我瞪大眼睛,他忽然抬手摸到我的額頭,頭略偏著,一縷劉海垂遮著俊俏的眉目,他的聲音從未有過的溫柔:「發燒了嗎?」
「沒、沒有。」
我受寵若驚的拿掉他的手,他的手卻轉而覆到我的手上,聲音還是那麼溫柔:「不舒服?」
真不習慣他這個樣子,我寧願他板著黑臉孔吼我。
「也不是,就是昨晚沒睡好,所以剛補睡了一會。」
易麟朔點點頭,這回聲音總算正常了,「拿走吧。」
我被他拉得站起來,下意識的問:「去哪兒?」
「午飯。」
「可是我,易麟朔我……」易麟朔拉著我的手就要朝前走,我磨磨蹭蹭的抓著桌子,「我今天不想吃,你去吧。」
桌子都被我拖得動起來,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音。
易麟朔背對著我突然發問:「你在躲我?」
「啊?」
「這兩天你都有理由推脫不晨跑,一到放學時間要麼走的很快,要麼趴桌上裝睡覺,課業也不寫了。」易麟朔放開我的手,冷冷的回過頭,「難道你不覺得,你這個'追蹤教師'失職了!」
「……」
「再繼續下去,我很難履行約定。」
「我也一樣。」我咬住下唇,低著頭看自己的鞋子,「我也覺得我越來越難履行那種約定……不如你辭退我吧。」
「……」
「我想過,辦理辭退手續什麼的,的確太麻煩,你只要每天都不來上課,堅持一個星期,我就會自動被撤銷。」我拿起自己的提包,低著頭從他身邊走過,「那就這麼定了,我會宿舍了。」
因為只要呆在他身邊,就無法剋制自己喜歡的心。
可是走到樓梯拐彎口的時候,身後的易麟朔幾個大步追出來,狠狠地拽住了我的胳膊,「我警告過你:別再是一時衝動,反悔」
「你指的是重寫的那封情書,我的確不是一時衝動,也的確沒有反悔」
「你還記得內容寫的是什麼?你要求了什麼?」
「是,我要求了做你女朋友,可是你不是沒答應嘛?」
「我何時說過不答應?」
「你何時說過答應?」
「早晨公告欄……」
「那時已經晚了,你為什麼不在給你情書的當時答應我?」
「……路初菲,你這麼無理取鬧,我會打你」
我抬起頭:「那你打吧」
易麟朔一愣,我甩開他的手:「沒別的事我走了。」
走到樓梯最下一層的時候,易麟朔又擋了上來,拳頭捏的緊緊地,嗜血的目光好像真的要打我了。
我說:「麻煩你要打快一點打完,我還有事」
易麟朔站著沒動,這一次我經過他身邊不再是用走的,而是用跑的。再也呆不下去了,一秒鐘也不想看到他的臉,心痛的簡直在滴血……易麟朔還真是情聖,隨便跟女孩子玩玩戀愛遊戲,都演得跟真的一樣……
難怪明熙菲被拋棄了n次,都死活要黏著他。
這是甚麼?臉上被風吹得冰涼的液體滑落,我抹了一把……眼淚……
搞笑,我跟他的愛情還沒有真正開始吧,有必要到流淚的程度嗎?我真像個白痴呢!哈哈。
可是第二天醒來我才發現白痴的不是我,白痴的是……易、麟、朔。
第二天醒來我開啟房門,看到易麟朔坐在客廳沙發上,半垂著臉,穿著一件灰藍色的格子襯衣,十字架耳飾在晨曦的光茫中熒熒發亮。
我以為他是來找我的,正想把他哄出去,誰知道花輪被掃把和鍋蓋從衛生間推出來,一臉羞答答的喊︰「我們走吧。」
易麟朔放下手裡的東西,起身,乾脆利落地走到門口,看都沒看我一眼。
花輪穿著改裝過的制服裙,終於改掉了那「花輪」髮型,紮了個道姑頭,拷著小包包跟在易麟朔後面小碎步地跑走。
留下來的掃把和鍋蓋面面相覷地笑。
「甚麼叫十年河東、十年河西?敏子也有出頭的這一天,說不定下次朔大人會垂青我。」
「有道理,你好好準備一下……」
「我當然要準備了!不過某些人就可憐了,大勢已去,風光到頭。」
說著,兩人橫眉豎眼地從我面前走過。
到了教室,整個班級都炸開了鍋。以易麟朔知名的話題度,就算我不想知道,也被迫知道了︰原來花輪被任命了易麟朔新的「追蹤教師」。
乍聽到訊息的那刻,我感覺手腳冰涼,腦袋重得隨時要掉在地上。
是易麟朔幼稚地以這種方式報復我?還是,正好那麼巧地他在我之後看上了花輪?不管是甚麼,我都覺得好好笑啊!
果然對他來說,我是無所謂有和無的存在……
幾天下來,我都習慣了會「不期然」遇見易麟朔。以前我是他「追蹤教師」的時候,一次也沒上過我的宿舍,現在居然這麼頻繁,想起來就不免有氣。
因為有氣,就不會有好臉色,我的臉整天都是黑的,還氣呼呼的。
「喂,誰的衣服這麼溼,都沒擰乾就挨著我的衣服掛著了?!」
我一把推開陽臺進門,臉色很不好地衝進客廳沙發上的三個人吼。花輪正在嗑瓜子,白我一眼,明知故問︰「哪一件?」
「紅色的那條裙子!」
「哦,那是我的。很貴不能隨便擰就這麼掛著了,你把你的衣服掛開吧。」
我還要說甚麼,她又回過頭跟掃把和鍋蓋聊天嗑瓜子,笑聲比玻璃碎裂的聲音還刺耳。
我本來換穿的制服裙子半邊都溼透了,好像剛從水裡撈上來一樣。這會兒,跟花輪的裙子一起溼答答地滴水。
……我忍。
晚上洗澡,洗到一半突然變涼水,我渾身哆嗦地走出去,發現設定在外面的熱水器被打到溫度最低的按鈕。
我包著浴巾吼︰「誰調的冷水?誰?!」
叫了好一通,在計算機上玩遊戲的花輪才慢吞吞地響應一句︰「哦,我以為裡面沒人,就打下來了。」
「裡面沒人會開著水嗎?!」
「抱歉哦,我沒注意……而且這種天氣,洗涼水也沒甚麼吧?」
同宿舍在一起這麼久,雖然彼此不很瞭解,但應該知道我的體質差得不行,只要突然變天就會感冒啊發燒……這麼做,絕對是故意的。
咬咬牙……我再忍。
……
我忍耐,是不想剛被辭退了「追蹤教師」的職務,就跟易麟朔的新「追蹤教師」發生爭執,讓他和「皇冠」的學生看笑話。
可人都是這樣,你越忍,她越囂張!
「你們看到沒有,那個路初菲被我氣得臉都快皺成包子了。」花輪得意大笑的聲音。
「看到了,她整個人都充滿了怨氣,好像幽靈。」
「哼!看好不順眼好久了!以前礙於朔大人和國王不敢對她怎麼樣,現在她的靠山都沒了……還怕甚麼!」
「不過,很快不用你欺負,她也會夠可憐的……」
「怎麼說?」
「她拖欠學校學費的事不是傳聞啊。以前因為被任命朔大人的‘追蹤教師’而免費,現在中途被辭退,學費肯定還是要補上的。她交不起的話,就要被趕出去了……」
那天晚上我開始收拾行李,在網上找便宜可以出租的房子,一些招聘的資訊也開始留意……從未進入過社會,甚麼都不懂。不知道能做些甚麼。計算機比較在行,應該可以做打字員之類吧?
整理東西的時候看到易麟朔的外套,上次穿來,一直忘記還給他。
我開啟宿舍門,還沒想好怎麼開口讓花輪拿給易麟朔,就發現她蹲在鞋門口拿著我的鞋子一陣搗鼓。
「你在幹甚麼?」
花輪嚇了一跳,鞋子落到地上,她用腳將鞋子鉤到後面︰「沒甚麼,啊哈哈!」
不用想,又在幹壞事。
拜託這種人,我還是省省吧,明天抽空自己將外套還給易麟朔。
3、玩弄你我很開心?
手舉起來就要叩門前,我又放下。也沒什麼好見的……把裝著易麟朔外套的紙袋放在門口,我轉身走了兩步,忽然聽到身後門被開啟的聲音。
理智叫我不要回頭,可身體又不忠實地轉回去:易麟朔穿著家居運動服,頭髮溼漉漉的,臉上也全是水珠。好像才沐浴過,衣服連釦子都沒來得及系,單手掩著,面無表情的樣子略顯單薄。
「那個……」我指了指門口的紙袋,「你借我的外套已經洗過了,還你。」
易麟朔抿著嘴唇,沒說話。
「早點睡吧,晚安。」
我朝他擺了擺手,姿勢僵硬得就像中央領導慰問百姓似的。把手插兜裡,轉身,疾步而走。
真是的我幹嗎選在這個時間啊,還以為他一定睡了。
易麟朔的聲音忽然響在後邊︰「等等。」
我很快地停下腳步︰「甚麼?」
他面無表情︰「我的《李斯特超級技巧練習曲》和《鋼琴奏鳴曲》找不到了,你收拾的時候放在哪裡了?」
「那個,我整理到書架上了。」
「你找給我。」易麟朔把紙袋拿起來,二話不說轉身進房。過了一分鐘,他身體又探出來,看著呆站在原地的我︰「進來。」
我不太情願地進去,一段時間沒來,以為又會像沒有處理過的垃圾場,誰知道房子乾淨整潔,竟保持著我上次收拾的樣子。
我走進去找,可是找了半天都沒找到。明明記得就放在書架最醒目的位置,因為那兩本是易麟朔經常會看的!
「找到了嗎?」
「找不到……我記得我插在這樣的,怎麼會不見了?」
「問你呢。」
「我不知道,我……」
「慢慢找。」
易麟朔坐在沙發上,拿出紙袋裡的自己的外套,不小心帶出了那隻戒指和鑰匙扣。他撿起來,看了一眼,丟在茶几上。`
我說︰「我都這麼久沒來這裡了,肯定被別人收拾到別的地方去了,你問明熙妃和……」
「不可能。」
「為甚麼不可能?」
「我的東西,不會允許她們碰。」易麟朔把長腿搭在另一條長腿上,垂著眼簾,目光又看向茶几上的戒指和鑰匙扣,「你再仔細找找。」
這甚麼意思?意思是,只有我有打掃他房子的權利嗎?是這樣嗎?
我可不想再會錯意。
我笑了笑︰「找不到了就是找不到了,再仔細也沒用。他還是問問她們吧……我要回去了,時間很晚了。」
我走到門口,他的聲音冷不丁又響起︰「你來就是為了這個?」
我回頭,看到他指了指桌上的外套。
「對啊?!」
「沒有別的要說的?」
「我該說甚麼?」
「聽說你要退學?」
什麼啊,學校明明還沒有給我發出通碟,可居然已經傳到了他的耳朵裡?!看來,把我趕出「皇冠」是遲早的事了。
我不自在地點了下頭。
易麟朔忽然站起來,走到我面前,眼晴像星沙發著光亮。我也看著他,沉默地對看了數十秒,看得我好像找個洞把自己埋下去。
「真的很晚了,我要……」
「為甚麼這麼對我?」他的手一伸,我剛拉開的門被他關上,他利用身體高大的優勢將我堵在他和門角之間。
我嚇了一跳︰「易麟朔你發甚麼瘋?」
「勾引我、挑逗我,讓我對你對有興趣後一走了之?」他的聲音沙啞,面容在陰影中看不太清潔的表情,「路初菲,玩弄我你很開心?」
我的心「撲撲」跳得失去了節奏。
我不敢置信地看著他︰「我哪有玩弄你?」
易麟朔的聲音一變,變得十分賭氣︰「哦,你沒有玩弄我,你只是一時衝動接近我,一時衝動做了我的‘追蹤教帥’,又一時衝動寫了情書……你擅作主張地闖入我的生活,讓我不得不正視你。當我把你放在眼裡,你又擅作主張地離開?!你沒有在玩弄我,是我心甘情願被你玩弄了……」
我的心跳到嗓子眼,都發不出聲音了。
易麟朔垂首,帶著水珠的髮絲落在我的額上,他玫瑰般的唇對準了我嘴唇的位置。
我及時別開臉,他的唇落在我的臉上。
「別……別開玩笑了。」我甚至不敢正視他的眼睛,著急喘息著說,「你這樣的臺詞,還對那些女孩子說過?應該……跟每一個女孩子後,都這樣吻她吧?!」
易麟朔身體一僵。
我用力推開他︰「一直被玩弄的物件是我才對!你的情商真高,我玩不起,拜託你以後別再來招惹我了!」
飛快開啟大門,我衝出去,手腕卻被易麟朔拽住,又拉了回來。
你搞清楚!到底是誰在招惹誰!」
他低吼著,我的腦袋被死死地摁在他懷裡。
「我真的搞不懂你,你的腦子裡在想甚麼?你的決定那麼反覆,你的喜歡也那麼反覆……」
「喜歡我,就那麼令你為難嗎?!」
我終於不再推搡易麟朔,安靜下來,被抱在他懷裡的身體緊張得一動也不敢動︰「可是,你根本不需要我的喜歡。你有那麼多女朋友,還有明熙妃,我以為……」
「別自以為是地以為!」
「易麟朔……」
「我不想聽廢話。」他端起我的臉,「我只問你︰要不要跟我換一種相處方式?就算不做我的‘追蹤教師’,也可以有理由等我上學放學的相處方式。」
我一怔,很快瞇起眼,笑得眼睛模糊,都快看不清易麟朔的臉了。
原來他是喜歡我的啊……如果早這樣問我,我就不會胡思亂想了啊。
「當然願——」就在這時,一陣突兀的手機鈴聲打斷我。
我拿起手機,螢幕上赫然跳躍著醒目的三個字︰
安崎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