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永遠牽在一起
"唷呵——"
伴隨著一聲怪叫,一輛米黃色的敞篷跑車從衚衕口拐了進來,後面緊跟著一輛寶石紅和祖母綠的跑車.
以申少為首的幾個人先後下車.
"我第一耶!康三條,洛五餅,你們打算舔我的鞋嗎?!"
"滾,你這隻討人厭的豬!"康澤椏臭著臉一把推開申少,邁著貓步率先朝空地這邊走來,申少和洛普斯緊跟其後.
原本正圍在球場邊觀看比賽的觀眾,這會兒視線都被他們的吵鬧吸引過去,其中還有女孩咋咋呼呼地尖叫.
申少瞄見我,張開黑黑的胳膊朝我熊抱過來,被我飛快避開:"一餅mm,我好想你呀!」
康澤椏陰陽怪氣唱起了歌:「你怎麼捨得拋下我~怎麼捨得讓我難過……」
洛普斯則捧著一束鮮豔欲滴的玫瑰花,一臉鄭重地看著我說:「我是來向千金小姐賠罪的。不知道哪裡做錯了,讓千金小姐厭惡跟我們在一起——總之,對不起!」
我一時之間僵在當場,真的沒想到我的離開,會讓他們一個個跑來。一種酸酸的叫做感動的東西,正在心間翻江倒海。
我可是自私自利,什麼都沒為他們做過的傢伙啊。
「回去吧,一餅mm."申少說,"大不了,以後我不再取笑你."
"就是,回去吧."康澤椏掂了掂我的胳膊,"本少爺還想跟你一起學跳舞呢"
"對啊千金小姐.大家都希望你回去啊!"洛普斯呆呆捧著花束,只知道拼命點頭.
我的眼睛澀澀的,風吹亂了我額前的三個男生,此時全都是一臉真摰的表情。不知道什麼時候,在球場上pk的牧流蓮和明映澈停止籃球大戰,全都緊張地注視著這邊。甚至連圍在賽場上的人,也都眼睛一眨不眨地的著我,還有中學生捏緊了拳頭替我暗暗鼓勁。
我抬頭,的到不遠處樓房的二樓窗戶裡,媽媽緊繃著身體等待著我的決定。
「回去吧!」
不知道是誰說了一聲,立即有很多人紛紛贊同,慫恿我。即使你們絲毫不明白「回去」對我意味著什麼,即使他們的生命跟我毫無關聯,可全在這一刻,紛紛勸我:「小姑娘,看在別人那麼有誠意的份上,你就回去吧。」
這樣……我就更不能回去了!
因為回去,意味著我會再次離開——我不是明氏家族的千金,終究不屬於那裡。
我低下頭,彷彿要逃離這一切似的猛地朝前跑去,身後響起申少、康澤椏和洛普斯焦急的聲音。
可是我不能停步……
我不能停步呀!
因為我是安姬兒,不是明姬兒,不是所謂的明氏千金……
眼眶不知道為什麼變得溼溼的,我伸手用力一擦,很奇怪,一向堅強倔強的我,最近怎麼那麼容易就能流下淚水。
就在這時,身邊「吱——」的一聲。我嚇了一跳,抬頭的到一輛藍色的跑車停在我身邊。
車門被開啟,一個身形修長的少年從車上走下來。
這一刻,天地萬物都染上了絢爛的光澤。我呆呆看著他,睫毛上還有沒擦乾的一滴淚,猝不及防砸了下去:「上……允瞳?」
申少粗暴的聲音從遠處傳了過來:「你這傢伙,拉都拉不動,現在還是忍不住自己過來吧!那,一餅mm就交給你去說服了。康三條、洛五餅,怎麼樣,咱們也來玩一局籃球吧?剛剛賽車你們輸給我了,要是再輸,嘿嘿嘿嘿……」
「比就比,who怕who!」
上允瞳看向不遠處延伸的一條青石板小路,說:「我們走走吧。」
我點點頭,跟在他身後。
天陰陰的,好象快天黑了。我們沿著石板路走,誰都沒有開口說話……石板路那麼長,那麼遠,也許,就這樣一直不說話一直走下去,也很好吧。
突然小路上,一個小女孩和一個小男孩追逐著從院子裡面跑出來,嬉笑地你追我趕.忽然小女孩衝過來,躲在了上允瞳的身後,小男孩追過去,小女孩身體一轉,又躲到了我的身後.
於是我和上允瞳變成了小女孩的盾牌,小男孩不服氣地圍著我和上允瞳轉圈,想要逮住小女孩:"你躲在別人身後幹嗎?!出來,出來!"
"就不出來,你來抓我啊!"
"看我抓住你——"
兩人追逐了一會兒,又朝別的地方跑遠了我的目光不自覺追隨著他們,越看越遠,直到感覺上允瞳用眼神怪異地看著我,才發現自己的失態,嘴角居然還帶著笑意.
他撇過頭看著旁邊被塗鴉得花花綠綠的牆壁,若無其事地說:"你好象很少真誠地笑."
"你也一樣."
他點點頭,"恩"了一聲,看了牆壁半天,才緩緩說道:"我們或許是同類."
"同類?"
"恩."
也許吧.我們都一樣善於偽裝,都一樣因為怕受傷而吝嗇表露自己的感情,都一樣自私冷漠,都一樣孤單寂寞
風吹起他的髮絲和衣角,他安靜地站在我面前看著塗鴉的樣子,就像一個天使.我開始好奇他到底在看什麼,怎麼可以安靜地看這麼久,於是我把頭探過去一點,偷偷打量起牆壁上的塗鴉來——
全是手掌印.
橫七豎八,大大小小,五顏六色的手掌印.應該是居住在這個庭院裡的那些小孩子的手掌印.
我又四處看了看,想知道這是個什麼地方.居住在這個衚衕已經十七年多了,我居然從來不知道有個這樣的地方.
然後我楞住了——
只見不遠處鏽跡斑斑的雕花鐵門上掛著一塊殘缺的木牌,上面豁然印著三個字:"孤兒院".
上允瞳忽然背對著我蹲下身:"你過來."
"恩?"我收回思緒走到他旁邊蹲下,看見他伸長了手,把擱在牆角的一個油漆桶拿過來.用刷子蘸了油漆,拿過我的右手,小心翼翼地刷在我的掌心上.
"喂——你幹什麼?"我下意識想要將手抽走,可是他彷彿早有預料,緊緊扣住我的手腕,繼續在我的掌心上刷了一層均勻的油漆,然後按在了牆壁空白的地方!
"上允瞳,你"還沒等我說什麼,他把刷子遞給我,把自己的左手遞給我.他的臉是對著牆壁的,眼睛不看我.
我傻傻地拿著刷子,看看那隻塗了油漆的手掌,又看看牆壁上剛剛印上去的五指印,奇怪他到底想要幹什麼.
"你很寂寞,我知道,因為我也是."他的聲音淡淡的,側臉的輪廓分明,而且從這個角度看過去更顯得他睫毛的密長,"那麼,我們的手,可以永遠牽在一起嗎?"
我怔住.
他緩緩側過臉來看我.
蹲在我面前的上允瞳仍是我初次見到的那個他——
他的名字仍然能輕易引起轟動,報紙上仍然每天撰寫他的各種出神入化的事蹟,而我仍然在每次見到他時會驚豔和震撼
以及仍然神秘、淡漠,像月亮一樣冷豔而又高高在上、難以觸及。
只是,他對我封閉的心門,好象悄悄開啟了……
我低了頭,在他的掌心同樣刷了一層紅漆。他彎起嘴角笑了,很漂亮的弧度,可是很快,他的笑容狠狠地僵在了唇邊——
因為我抓著他的手,印在距離我手掌印一米遠的地方,說:「對不起,我們不屬於一個世界。"
2.變成惡魔也要得到你
「look——他們回來了!」
我和上允瞳走回去的時候,球場上的人全都散了,康澤椏、申少、洛普斯和明映澈都坐在去我家必經的石階上。
見我們回來,申少立即大聲嚷嚷起來:「我就說過了嘛,八萬瞳一定會搞定一餅mm的!」
康澤椏「嘁」了一聲,揶揄地看著我們,洛普斯一臉傻笑,白色的t恤上印著一隻碩大的鞋印。相較之下,明映澈顯得很沉默,頭垂得低低的……
晚風吹過,帶著雨過之後特有的溼潤氣息。四個因為打球弄得髒髒的男孩,保持著各種姿勢坐在石階上的樣子,就像青春少女喜歡翻閱的漫畫。
而不知道為什麼,看著這幅漫畫的我,竟然會有種溫馨的錯覺,感覺自己跟他們一樣,是融為一體的……
就在這時,一個孤獨的聲音從黑暗一角傳來:「姬兒。」
我側過臉,看到樓梯口附近的燈柱下,一個黑影斜斜立在那裡。由於路燈壞了,長時間沒人修理,加上天色昏暗,所以我一直沒有注意到他。
「牧流蓮?!」
我差點忘了……可是,他怎麼還沒有回去?
陷在陰暗中的他,身體動了動,儘管我看不到他的臉部表情,可是卻能感應到他此時的目光,正緊緊膠在我和上允瞳身上,這讓我感覺渾身都不自在。
「你怎麼……還沒有走?」我朝牧流蓮走去。
誰知道,還沒走出幾步,陰影中的牧流蓮忽然急急地喊:「不要過來!」
我訝異地停住腳步。
他站在那,聲音有些窘:「我只是……沒什麼,你沒事就好,我走了!」他站直了身體,揹著光朝附近停放車子的空地走去,腳步有些踉蹌。
原來……他等在這裡,只是擔心我會有事。剛剛上允瞳帶走我的時候,他其實是想跟上去的吧?
想到這些,我覺得有些愧疚:「牧流蓮……」
他單手插兜,背對著我一邊朝前走,一邊伸出一隻手朝我揮了揮。旁邊家屬樓的窗戶裡透出來的昏黃燈光照在他身上,而他原本潔白的袖角上,一朵暗紅色的血漬綻放如花。
我這才驚覺地回頭看了看坐在階梯上的申少和康澤椏,他們身上果然也有打鬥的痕跡。
我拔腿就要朝牧流蓮的方向追去,忽然手腕被拉住了,是上允瞳……
申少從臺階上站起來,欲言又止:「那個……我們只是……」
康澤椏拽了拽他,他又坐了回去。
遠處,牧流蓮雙手插袋,腳步踉蹌,落寞的身影慢慢融入漆黑的夜色之中……;……
我伸出另一隻手去扳上允瞳的手指。
可他握得那麼緊,強勢而堅定,有種絕不會輕易放手的執拗。
我抬頭,看見他淡漠的眼眸,在那一刻湧出一種我看不懂的神情:「上允瞳,你放開我!」
他的手勁松了松,低垂著視線悶悶地問:「會回來嗎?」
「呃?」
「我等你。」
說著他鬆開了我的手,居然抬手將我額前一縷被風吹亂的髮絲撥到了耳後,看我的眼神也不象從前那樣冰冷,而是摻雜了一種深沉的情感.
"哦唷,瞧瞧他們兩個,目光跟膠水似的,都快把我們也黏住了!"旁邊傳來申少那豬頭咋咋呼呼的聲音.
我的來年不知道為什麼變得滾燙起來,很快轉了身,朝牧流蓮消失的方向跑去.轉角的時候,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後看去,看見上允瞳站在四隻猴子中間,落寞又淒涼的樣子,用一種格外寥落的目光看著我.
上允瞳
我無法想太多,一口氣跑到空地上,牧流蓮正開啟車門,準備上車."牧流蓮,你等一下!"我跑得氣喘吁吁,見終於追上他了,才放慢了腳步,一邊順氣一邊朝他走去.
夜風吹起我的裙角,髮絲也隨風起舞.他被夜色模糊成一團暗影.
"不要過來."
就在我走到空地中心的時候,他忽然站直了身子,冷冷地說道.
我腳步一僵,可是很快又繼續朝他走去.
"不要過來!"他的聲音變得焦急,背對著我,大喊道,"我叫你不要過來,否則後果自負,聽到了沒有?"
我繼續走近.
"明姬兒,我警告你不要過來!"
他在發什麼神經啊?!
我不理會他的大喊大叫,終於走到他背後,拽了拽他的胳膊:"牧流蓮,轉過身來."
""
"喂,我叫你轉身."
""
"你這個笨蛋!還想要隱瞞我嗎?我都知道了,你轉過身來,他們打了你哪裡?讓我看看."
"你確定要看嗎?"
"?"
"即使會有嚴重的後果,你也一定要看嗎?"
"會有什麼後果?不管什麼後果,牧流蓮,你轉過身來,讓我看——"忽然聲音卡在中途,就在我拽著他的胳膊,想要強行扳過他身體的那一刻,他猛地轉身,飛快地將我擁進了他的懷裡!
少年堅硬的骨骼,狠狠地撞擊著我的身體,我的耳膜一響,剎那間腦子有些眩暈.
"我叫你不要過來的!"
"剛剛我對自己說只要你不過來,我就放棄你"
"為什麼你要過來"
"你不是一直都對我很殘忍這一次,你為什麼不繼續殘忍為什麼要給我希望?為什麼要過來?為什麼!"
他抱緊了我,聲音嘶啞地一遍遍低吼,在靜謐黑暗的夜裡迴盪!
他在吼吼聲嘶啞低沉,還夾著痛苦的哽咽
我的心被狠狠地揪痛了:"牧流蓮,對不起,我"
"為什麼我會喜歡你為什麼會喜歡你"
他的情緒有些失控,只知道低聲呢喃,聲音破碎得令人心疼:"為什麼我這麼喜歡你,你卻不喜歡我可以做的一切,我都做了!可是不管我做什麼,你都不會喜歡我吧姬兒"
他說著說著,身體變得無力.
我一僵.
他慢慢軟了下去,全身燙得驚人.
我驚叫:"你在發燒?牧流蓮!牧流蓮!"
炙人的體溫狠狠地燙著我可是他抱著我,狠狠地抱著,彷彿用盡了全身所有的力氣.我快要喘不過氣來.
"牧流蓮你有沒有怎麼樣?你燒得這麼厲害,你不要嚇我!"
終於,我支撐不住他的重量,和他一起滑坐在地.是我在他懷裡?還是他在我懷裡
汗水和血珠從他的手臂滑落,一起砸落在他腳邊的地上
"牧流蓮!牧流蓮!"
遠處,上允瞳迎著夜風,正慢慢朝這邊走來.我驚慌抬頭之間看到他,他看著我,我們的眼神在夜空中交匯,有種捉摸不定的色澤.
忽然牧流蓮身體一沉,在我懷裡呢喃著失去意識:
"你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