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我又錯了?」
「千金小姐,我只能說,他很痛苦。喜歡上一個不能喜歡的人,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是折磨自己了!」明映澈看看錶,站起來總結的說道,「所以千金小姐,你還是離開吧。否則他會痛苦,你也很痛苦……況且,就算你們彼此喜歡,有著這樣背景的你們,又怎麼會幸福!」
話音剛落,走廊外已經響起凌亂急促的腳步聲……
3.你不能就這樣離開
康澤椏他們離開後,上允瞳就一直保持著進來的姿勢沒變,呆呆的站在病房門口。
他仍然穿著在迪吧裡的那套衣服,領口全是暗紅色的血點兒,一頭火紅色的頭髮,毛毛躁躁全都歪向一邊,看起來就像是剛剛血拼過一場的不羈少年。消瘦的下巴好像是削尖了的鉛筆,更凸顯出輪廓分明的線條……
空氣詭異的安靜。
「喂,你還要站在那裡多久?」我實在不忍心看到他這個樣子,「不會覺得很累嗎?」
他身形動了動,這才朝我走來,近距離看他的臉憔悴的不行,眼睛裡也佈滿了血絲,好像已經很久沒有好好休息過了。
「姬兒,你……」他走到我面前,放下手裡的東西,侷促的看著我說話,可是聲音一齣口就像幾十年沒用過的破舊收音機,「滋滋」的發出雜音。他有些尷尬的低下頭,清了清嗓子,「你有沒有好一點?」
我微笑:「我很好。」
他點點頭。
「你已經回家了嗎?」
他再點頭。
忽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一陣僵硬死寂的沉默……
「那天……」
「那天……」
忽然我們同時開口說話,他錯愕的抬頭看著我,眼睛大大的,冰藍冰藍。
我承受不了他澄澈的目光,難過的將頭轉向窗外,看著藍天白雲綠草,臉上的微笑慢慢僵掉:「上允瞳,我可能要搬家了。」
「這個城市,有太多太多不好的回憶。很多發生了的……不能忘記,不能改變,埋藏在心裡只會越來越難過。」
我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輕鬆愉快,卻不敢回頭去看他的表情:「你也很難過吧?上允瞳。」
他沉默了很久後,聲音有些澀澀的問:「搬去哪裡?」
「不知道。」
又是一陣僵硬死寂的沉默……
如果真的會離開,這就是我們最後分別的時刻。不是應該說一些愉快的話嗎?為什麼心情會如此沉重……
「以後……」
「以後……」
我們的聲音再次同時響起。我下意識回頭,看見他低著頭盯著床單,整個身體都處於戰鬥狀態的緊繃著。
我的眼睛酸酸的,在這一刻,好想要掉眼淚。
上允瞳,真的有好多好多的話想要跟你說啊,可是話到嘴邊,為什麼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什麼也說不出來!
「其實也沒什麼……」我平穩了一下情緒,故作淡然的說,「我就是想說,以後多交些朋友,不要再像個孩子。」
「……」
「你呢?你想說什麼?」
「以後……我們還可以聯絡吧?!」他終於抬起頭,冰藍色的瞳仁安靜的看著我,晶瑩剔透的眼神,純潔的像個天使,「你的手機號好像換掉了?」
「呃……對!」
他忽然掏出手機遞給我,我怔怔的接過它,流利的撥出一串手機號碼——
「138********,是這個號?」
「恩……」
他看我一眼,沒有說話,忽然在接過手機後按下了撥打鍵……
我下意識的伸手想要搶回手機:「上允瞳!」
可是晚了!等我的手摸到他手機的那一刻,擴音器裡傳出來一個女聲:
「對不起,您撥打的號是空號,請查證後再撥。sorry,thenumberyour……」
一個永遠不可能會撥通的空號。
上允瞳抓著手機的手指立即抽緊,指骨因為力道而泛白。他鷹一樣犀利的眼神深深地擭住了我——好像在問「為什麼?為什麼你要欺騙我」?!
「我……」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聲音發哽,被他用那樣的眼神望著,怎麼也止不住的心虛,「你不要多想。可能是我昏睡了一覺腦子變得不太清醒,都忘了那個號子已經是我不用的了!」
「是嗎?」他仍然用那種眼神看著我,冰藍色的眼眸忽閃忽閃,就像兩團冰藍色的火種,「我沒有多想,為什麼我會多想?!」
我噎住!
「你以為我會多想,是因為你根本沒有想過要給我你的手機號碼。」
「上允瞳——」我的聲音尖銳的拔了一個高調,臉也漲得通紅,「你怎麼會這麼想!」
「難道不該這麼想嗎?」
「……」
「如果不是這麼想,你認為我應該怎麼想?」他忽然笑了,神情之間的突然轉變,跟剛剛進病房時那個傻傻呆呆的他完全是兩個人,「難道我要想——你會一直跟我保持著聯絡,會接我電話、會回我資訊……甚至,在換了新的聯絡方式後會主動通知我?!」
他一連串的質問讓我無言以對。
安姬兒,你真是個笨蛋!為什麼一碰到上允瞳,你就會變成一個十足的大笨蛋!
「對不起……」
忽然我的肩膀被狠狠地攥住了,上允瞳看著我,堅硬的指骨深深地掐進了我的肩胛骨:「你以為說句‘對不起’就可以解決一切了?!你想逃跑嗎——安姬兒,你都沒有為你的過錯負責,你想逃,逃去哪裡——!」
我的眼睛模糊著,看到從他衣領裡滑出的一根鏈子,吊墜是一隻兔子的鑰匙扣。
居然是那天在遊樂場裡,「米奇」作為獎品要給我卻被我拒絕了的……那隻鑰匙扣。
我的嘴角滑出一個苦澀的笑:「上允瞳……對不起……你冷靜點好嗎?」
「冷靜?!對,我是需要冷靜……」他攥著我肩膀的力道鬆了鬆,頹廢而又悵然若失,「可是我再冷靜,面對你就不行了……為什麼,安姬兒你……卻可以一副什麼都沒有發生的樣子?為什麼在這種時候你可以看著我笑?為什麼……你不可以表露出對我哪怕是一點點不捨,你好無情……」
「上允瞳……」我的聲音開始哽咽。
「你好無情……你憑什麼在做了這一切後丟下我逃開……」
身體猛地落入一個懷抱,他痛楚的抱緊我:「我不會讓你走的……安姬兒,你不能就這樣離開!」
4.一萬顆幸運星
下午,陽光柔和的灑向大地,天空蔚藍如洗。
「第四人民醫院」這棟白色大樓被籠罩在一片迷人的光暈中,醫院後面佈局美麗的公園不遠處,景緻更是出奇的好。
海水湛藍,沙灘黃澄澄的,上面隨意的躺著腳印和貝殼,遠遠含笑的椰子林,白色的帆,五彩的風車,還有一聲連著一聲鳴叫的海鷗……
許多穿著藍白條紋病號服的病人在公園裡或聊天散步,或觀看遠處的海景。公園一角,坐在長椅上哇哇大哭的小女孩格外引人注目。
「喂,真的很痛嗎?到底有多痛,嗯?」一個七歲左右的小男孩坐在女孩旁邊,「不要哭了,我陪你玩好不好?!或者,一會兒我媽媽帶糖果來的話,我分你一半,不要哭!」
小女孩不理他,哇哇哭得起勁。
「小雯,不要哭啦——」小男孩著急的推她的肩膀,「真的很煩人,別人還以為我欺負你了。喂,到底要我怎麼做,你才不會哭呢?」他連連推她,她被推得摔下了石椅,坐在地上哭的更厲害了。
小男孩傻掉,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笨蛋!你哄女生的方法不對!」就在這時,一個帶笑的聲音響起。
輪椅上,穿著寬大病號服的少年上揚嘴角,慵懶帥氣的微笑。他的臉色有些蒼白,眼眸卻異常明亮,像天空中閃爍的星辰。
他有一頭銀色的耀眼碎髮,面容帥氣如同畫冊裡的王子。
小男孩好像從來沒見過長得這麼好看的人,睜大了眼睛奇怪的問道:「你是誰?」
「你管我是誰!」他掀掀嘴角,「你不是想讓那個女生不再哭嗎?!」
「恩。」小男孩點頭,「小雯說她肚子很痛,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你讓她不要再哭了好不好?大哥哥,只要你讓她不要再哭,我可以拿所有的糖果跟你交換。」
「糖果?你還是自己留著吃吧!」少年拉長了聲音,「想要她不哭的話,那就吻她啊!」
「什麼?」
「吻她。」
小男孩看著嚎哭不止的小女孩,又看看少年,一臉困惑:「吻她?要吻哪裡?額頭嗎?」
「隨便!」少年眯起眼睛,兩隻形狀漂亮的眼睛彎成好看的弧線,笑容比煙花更絢麗燦爛。忽然他抬手拍中小男孩的屁股,「快點啊,小子!」
小男孩將信將疑的蹲下身,捧住小女孩的臉,嘴巴湊上前去——
下一秒,一個血紅的五指印狠狠烙在了小男孩的臉上。叫小雯的女孩臉色通紅,又連連朝小男孩揮出幾掌:「混蛋混蛋!混蛋——你欺負我!我……討厭你!」說完她站起來,用力搓著被吻過的額頭,狂奔而去。
小男孩呆呆地站著,眼眶裡湧出委屈的淚水:「她打我!她生氣了!」
少年哈哈大笑:「好像是這樣。不過,她沒有再哭了啊!」
「可是她生氣了,還打了我!」
「那又怎樣?」
「她也許都不會跟我玩了……」
「也許吧……」他點點頭,臉上的笑容飛快斂了去:「可是能夠讓心愛的女孩子不哭,不管會發生什麼,又有什麼關係!」
小男孩似懂非懂的看著他:「你說什麼?」
他沒有再說話,而是轉動著輪椅,朝另一個方向走去,很快便消失在拐角處。
被有些熟悉的聲音吵醒,我不太確定的起身站在病房的落地窗旁,卻只看到一個淡淡的背影……
是他嗎?應該不是吧!他應該早就康復了,怎麼會在這裡呢?可是那句話——
只要喜歡的女孩不哭……喜歡的女孩不哭……又有什麼關係……
彷彿有迴音般,不斷在我耳邊重複著,真的好像!
或許真的是他呢?
我想起那晚他孤單站在樓下庭院的身影,如果不是我傷了他的心,他不會突然消失的啊!那晚他一定很難過吧,想到這我猛地拔掉手背上的輸液管,準備甩門出去,卻跟迎面進來的一個人撞了個正著……
大力衝擊的慣性讓我的身體不由自主的往後退,一隻手及時拽住我的肩膀:「你去哪?!」
「我有點事。」根本來不及解釋太多,我撥開匆忙趕來的明映澈就要往外走。
「去哪裡?!」
「我有急事。」
我甩開他的手,他拽住,我再甩開,他再拽住。掙扎之中,有什麼東西「砰」的一聲摔在地上,發出碎裂的聲音!
明映澈臉色灰白,僵在原地。
可是我真的沒有時間跟他解釋了啊……
飛快跑出房間的時候,好像踩到很多細小的顆粒狀的東西,我也沒來得及去看那是什麼……只是一味莽撞的奔跑!
在他的身邊站著康澤椏和洛普斯,也是一臉驚訝的看著我。而申少,猴子似的竄向我的身後,發出誇張的叫聲:「wow!打爛了!」
我回頭——一地散開的五顏六色幸運星,隨意的躺在冰冷的地上。
申少彎腰想要去撿,然而手還沒有碰到幸運星,就被明映澈的怒吼阻止:「別碰它——!」
康澤椏和洛普斯面面相覷,明映澈蹲下身,獨自將東西全都撿回塑膠袋裡,不允許任何人朝他靠近。
我想對明映澈說聲對不起,卻被三隻猴子「遣送」回房間,說什麼為了我的「身體健康」而特意留下來照顧我——其實我知道,這是變相的監視!
無奈的我躺在床上,卻一直想著牧流蓮的事情……
迷迷糊糊我就快要睡去,聽見沙發上康澤椏和申少壓低了聲音的交談:
「明二萬居然真的折了一萬隻幸運星?」
「恩,千金小姐昏迷期間,那傢伙整個兒丟了魂,本大爺怕他想不開,就隨便說折一萬隻幸運星可以實現願望——他居然真的信了!」
「三天?一萬隻?!怪不得他的手指都貼滿了創可貼……他不會沒有睡覺一直在折吧?」
「誰知道!熱戀中的男人果然智力退化到六歲!」
「熱戀?!……難怪二萬看一餅mm的目光很不同!」
「你不是吧?這麼明顯的事還要問?簡直是侮辱本大爺高貴的智商!」
「你的智商還高貴?就沒有你這麼賤的智商!」
「該死的,想死就直說!」
說著,兩人劈里啪啦的一頓開打……聲音也漸漸從我的耳邊遠去。
明映澈,對不起,不是我不懂你的心思,但在上允瞳和牧流蓮之間,我已經無法再分心給第三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