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珍貴的石頭
躺在床上的日子總是過得特別漫長,看著四個活寶不時爆發出的搞笑表演,似乎回到曾經的快樂時光,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沒有在我面前提上允瞳,我也只能配合地安心養傷。
一天傍晚吃過晚飯,四隻猴子突然大發好心說帶我去海灘走走。
夕陽開始西下,藍藍的天空被紅霞染上一層晶瑩的紅,美的不真實。碧波盪漾的海中飄著許多白帆,戴著五顏六色救生圈的情侶,嬉笑和打鬧的身影隨處可見。
海灘邊有許多攤販,賣一些貝殼或者漂亮的海螺。康澤椏和申少一到這裡就瘋脫了形,兩人你扔一把沙子我扔一隻貝殼,一邊吵鬧一邊向海灘跑去。明映澈雙手插著兜,保持著安靜的格調,不時有女生偷偷朝這邊遞來目光。
「這隻海螺好奇特!」忽然洛普斯在一個攤販前停下,拿起一隻紫色的海螺,又拿起一隻白色的海螺,「嗯,這隻也奇特?!哎,下面那隻更奇特!」
明映澈湊到他身邊想要看看有什麼奇特的東西,我也不自覺的走過去。
攤桌上有很多的東西——鵝卵石或者珊瑚串起來的項鍊、貝殼手鍊、海螺耳墜……各種奇奇怪怪又漂亮的東西目不暇接,然而這些都不夠吸引我的視線。
吸引我視線的是墊在攤桌腳下的一塊石頭——綠色的,晶瑩剔透還發著淡淡的綠光,在溫暖的霞光中閃耀著溫馨的色澤。
「老闆!這個,拿給我看一下!」
「這個啊?這只是普通的墊桌石……小姐不妨看看這些東西,都是小女生喜歡的!」
「不用了。」我很執拗的說,「我就要這個!」
洛普斯瞟了一眼攤主遞給我的石頭,奇怪的問:「千金小姐,你的眼光還真是與眾不同啊!就這樣一塊石頭,有什麼特別的嗎?」
我將石頭小心翼翼的收起來:「秘密!」
洛普斯立即洩氣的聳拉著腦袋,明映澈則朝我笑道:「我們的千金小姐本來就與眾不同嘛!」
忽然洛普斯伸手指向前方:「瞳!」
我抬頭望去,在不遠處的礁石上,上允瞳雙手抱著膝蓋靜靜坐在那裡。他的腳下是陡峭的礁石懸崖,洶湧的海浪一波波拍擊而來,有浪花跳躍著濺在他的臉上。一身白色休閒衫又擁有火焰般耀眼髮色的他,無疑是這個海灘上最亮麗的一道風景。
洛普斯一臉興奮:「我們過去看看那個傢伙!」說著便朝上允瞳奔跑過去。
我略帶懷疑的看了其他三個人一眼,怎麼會這麼巧在這遇見幾日不見的瞳?
申少首先心虛的對著我傻笑,看看其他人的表情,我終於明白原來他們帶我來沙灘是早有預謀,看到許久未曾謀面的上允瞳,我的心情有些許的複雜,但腳步卻不受控制的跟著大家飛奔過去。
夕陽又紅了點……
晚風吹起海浪的褶皺,一波一波,就像小孩燦爛歡笑的臉。
我爬上礁石的時候,洛普斯正攤開著手心,在朝上允瞳興奮的介紹自己剛剛買的小玩意。相比較他的熱情,上允瞳顯得相當冷漠:「男生買這個?」
「送女生的!」
「……」
「上允瞳,你不是吧?連這個都沒買過,沒有送過喜歡的女孩子?!只要是女孩子都喜歡這些小玩意啊!」正說著,洛普斯轉過腦袋看到爬上礁石的我,指著我說,「不過千金小姐例外!她居然買了一顆奇怪的石頭。」
上允瞳的身體微微一怔,猛地回過頭來看著我……
我們的視線,在有著霞光的澄澈藍天下,沒有任何阻礙的正面相對。我的臉忽然「唰」的紅了,他也冷漠的將視線移開,看著遠處的水天相接。
「噢?石頭?!有多奇怪的石頭?」一隻手忽然搭上我的肩膀,康澤椏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我的身邊,臉上和身上都沾滿了碎沙,頭髮也像被狠狠蹂躪過一般,無辜的歪向一邊,「拿給本大爺看看。」
身後,申少和明映澈也正往礁石這邊爬。
申少比康澤椏更邋遢,整個身體都沾滿了碎沙,衣袖和褲腳捲了一邊,兩隻鞋被他綁著鞋帶掛在了肩膀上:「什麼石頭?我也看看!」
「只是一顆比較普通的石頭……」
雖然不太想拿出來,可是一雙又一雙雪亮的眼睛,探照燈似的望著我。
我沒辦法,在口袋裡摸索了半天,還是忍痛將它拿了出來。
康澤椏立即粗魯的一把搶過,申少也朝這邊伸出魔爪。兩人一邊拿著石頭對著晚霞的光照著,一邊搶來搶去的說:「石頭有點兒透明,被陽光一照,會發出淡淡的綠光……也許,會是什麼上世紀遺留下來的稀世之寶!」
洛普斯立即焦急的嚷嚷:「讓我也看看,我也看看!」
明映澈笑著插了句話:「看不出來千金小姐還是個鑑寶專家!」
哪裡有那麼誇張,不過是一顆普通的石頭,我只是看著好看所以才買罷了。
申少忽然又咋咋呼呼的叫:「會不會是傳說中的化石啊?裡面好像有蒼蠅一樣的東西……經過幾千年幾萬年的地理變動……珍寶啊!」
康澤椏接過話茬:「幾千年幾萬年前會有蒼蠅嗎?!」
「……那可不一定!」
洛普斯繼續焦急的喊:「你們兩個別隻顧著自己,也讓我看看啊!」
「我看看。」忽然沉默著的上允瞳冷不丁伸出手,將申少手裡的石頭搶走,拿在手裡掂了掂。
康澤椏和申少立即睜大了眼睛,眼巴巴的望著他說:「怎麼樣?瞳的家族就是寶石世家,應該很清楚——是不是傳說中的化石?!」
上允瞳又看了看石頭,皺著眉說:「化石倒不是……」
「嘁!真是浪費表情。」
「不過,也許會是塊很珍貴的石頭。」上允瞳忽然轉身,將石頭明目張膽的收進了口袋裡,「等我回去好好研究研究。」
「欸,八萬瞳,你這行為很不好,居然敢當著大家的面私吞公共財產!」
什麼時候又變成公共的了?
忽然申少伸出魔爪,朝上允瞳上下其手的一頓亂摸,想要摸到口袋找到石頭,康澤椏也很快加入搶奪行列。偏偏上允瞳出奇地在乎那塊石頭,兩隻手死死的護著口袋,不管兩人怎麼威逼利誘,他就是不願意把它交出來。
我有些奇怪的看著他……
不會吧?難道我無心之中,真的買到一塊珍貴的石頭?
可是上允瞳這樣的家世,什麼樣的寶石沒有啊,何必……
還沒等我想明白過來,突然耳邊響起「撲通」的落水聲,等我回過神時,已經沒有看見上允瞳,只有康澤椏和申少兩張極度頹廢的臉!
「申少豬頭!你幹什麼推他那麼大力!」
「我也就手抖了一下……不對!你不是和我一起推得他嗎?!」
「本大爺也只是輕輕推了一下!誰知道瞳那傢伙瘦成這樣,這麼沒重量……」
明映澈焦急的聲音打斷他們:「你們兩個白痴!吵什麼!瞳不會游泳,還不快下去救人!」
「不會吧?他不會游泳嗎?!」
康澤椏和申少這才豁然大悟的開始脫衣服。
「都這個時候了,你們還脫什麼衣服!」我忽然一聲大吼,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焦急生氣的吼他們。下一秒,在他們震驚的目光中,我衝到礁石邊,縱身朝下跳去!
康澤椏和申少大笑的聲音響在身後:
「哇靠!帥——!」
「誰說八萬瞳不會游泳!他簡直是游泳健將——!」
於是落水的前一刻,上允瞳剛剛將頭露出水面,我的身體就像沙包一樣重重的朝他壓了過去,兩人一起被衝力沉進海里……
身邊全是波動的水流,星星點點的氣泡,以及被激起來的浪花。
在水裡飄起來的裙角……
飄起來的頭髮……
我的眼角還含著淚,透過藍寶石一般的水流,我看見上允瞳那雙藍寶石一樣的眼睛,溫柔而深情,彷彿和水流融和在了一起。
深海中,我們一邊被由下自上的浮力託著往上浮動,一邊慢慢彼此靠近、靠近……
裙襬和身體一起旋轉著。
我在眩暈中看到他的唇靠過來,在不斷吐出的氣泡中,吻住了我。
2.我不會放棄你的
「看不出來明二萬還挺有一套!」
「海底激吻,浪漫哦!」
我低著頭將洛普斯遞過來的外套披在身上,眼角餘光瞄到明映澈,看到明映澈一臉落寞而又深邃的表情。我的心不由自主一沉,他捕捉到我看過去的目光,朝我溫和地笑了笑。
明映澈,這是你特意促成我和上允瞳的最後一次回憶嗎?是這樣的嗎?
我用眼神向他道謝,他會意的揚起嘴角,舒展了雙手看著不遠處的落日:「太陽就要下山了,我們回去吧!」
我點點頭,有意的走到上允瞳的身邊。在下礁石的時候,我低著頭,手輕輕的觸碰了一下他的手。他並沒有躲閃,就這樣我牽住了他的手,輕輕的若有似無的牽著。
我們牽著手,走在被夕陽染紅的沙灘上。晚風帶來海的鹹味,又充滿戀愛的甜蜜氣息。
由於時間比較晚,在沙灘上游玩的人大多都離開了,只剩下幾對牽手散步的情侶,和一些收拾著攤位準備回家的小販。
一路上,康澤椏和申少還對那塊石頭不死心,不時嚷嚷著「交出來,交出來」,然後又互相追逐打鬧。
忽然洛普斯猛地問道:「問你們一個問題,‘日’字加一筆,你們首先會想到什麼字?」
康澤椏拋了拋手裡的貝殼:「‘日’字加一橫——旦!」
申少毫不猶豫的回答:「當然是申啦!」
明映澈盯著不遠處一對追逐浪花的戀人:「由?!」
上允瞳迎著海風:「白吧。」
我想了想:「目。」
洛普斯突然用詭異的眼神將上允瞳打量了個遍,直到他再也受不了他的目光:「再看一眼,我會打爆你的眼球!」
「啊喲,好暴力好血腥啊!同在一個屋簷下這麼久,我們居然都被你偽善的樣子騙了!」洛普斯一邊搖著頭,一邊裝作害怕的樣子,直到上允瞳的拳頭朝他揮去,他才邊逃跑邊解釋,「田:最好的人;目:最精明的人;由:最善的人;舊:罪惡的人;申:最狡猾的人;旦:剛從秦始皇陵挖出來的人;巴:最刁鑽古怪、存心想找碴的人——看來都挺準的。」
申少立即抗議:「我哪裡狡猾了?!就沒有我這麼善良的人!」
康澤椏也緊接著抗議:「喂,洛普斯,是你自己編的吧?像本大爺這樣的帥哥,秦始皇陵哪裡挖的出來?你挖個給本大爺看看。」
明映澈沉默的笑笑。
我看著洛普斯:「‘白’呢?你漏說了一個。」
洛普斯搖著頭,臉上又露出那種揶揄的笑:「白:最想makelove的人。」
正在抱怨的康澤椏和申少很快沉默了,改用同樣揶揄的眼神看著上允瞳,還上上下下的掃射。掃射完之後,又將視線落在我身上,上上下下的掃射。
我的臉瞬間憋得通紅,感覺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在燃燒!
明映澈很快用手擋住康澤椏和申少的目光:「喂,你們兩個,有點過分了!」
忽然洛普斯驚訝的聲音響起:「哇,瞳居然在臉紅!好稀奇,第一次看見他會臉紅!」
大家的目光又通通一致的掃向上允瞳。
他被大家的目光逼得招架不住,通紅著耳根朝旁邊一個攤販逃也似的跑去。幾分鐘之後他又走了回來,這會不管康澤椏和申少如何用言語刺激他,如何用揶揄的眼神掃描他,他都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彷彿在忽然之間換了一張臉皮。
「姬兒……」他走到我面前朝我伸出一隻手,神秘的說,「手給我。」
「哦哦~~~」康澤椏和申少討厭的起鬨,洛普斯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我疑惑的把手伸出去,上允瞳在我的掌心裡放下一枚髮夾——居然是和明映澈準備送我的一幕一樣的海星髮夾。
我有些錯愕的僵在當場。
上允瞳見我的手遲遲僵在那兒沒有動:「怎麼?你不喜歡?!」
「我……」我的目光糾結的掃嚮明映澈,他也正看著我掌心裡躺著的髮夾,眉心輕輕皺起,眼眸裡的落寞和受傷輕易可見。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覺得手裡的髮夾如此沉重,沉重的快要握不穩了!
「算了。」忽然上允瞳拿過髮夾,揮手朝遠處的沙灘上一拋,「不喜歡的話不用勉強,沒關係。」
「上允瞳!」隨著他手的揮起,我的心也彷彿被揮了出去。下一秒,雙腳幾乎是不受控制的隨著髮夾飛出去的方向跑去——上允瞳唯一送我的禮物!唯一的禮物!也許我離開他後,這會是他送我的最後一份禮物。
對不起明映澈,傷害總是無法避免的。
我奔跑在沙灘上……
找不到,找不到!明明看見上允瞳把髮夾往這個方向擲飛過來的,為什麼我找不到?
忽然身後陰影一暗,一個頎長的身影被最後的夕陽射到我腳前的沙灘上。我回頭,看到他,擁有全世界最乾淨笑容的上允瞳……他還從
沒有在我面前這樣笑過,洋溢著令人觸動的幸福。
「白痴……」他伸手捋起一抹我被海風吹亂的劉海,勾到耳後,再慢慢攤開掌心,露出裡面那枚髮夾,「在這裡。」
「你騙我?!」
他笑,眼神狡黠閃動著粼粼的波光:「是它夾住了我的手指,所以沒有飛出去。」
「上允瞳!你混蛋!」
他把髮夾夾在了我的劉海上,慢慢收斂了笑容,手滑向我的臉,指尖上貼著的創可貼摩擦著我的肌膚,
我可以感受到它清晰的紋路。他摸著我的臉深深看著我,眼眸裡的感情在剎那變得深情起來:「姬兒……」
聲音軟軟的,甜甜的,像咬一口就會融化的巧克力:「我喜歡你。」
海浪……
耳邊,海浪。「啪嗒啪嗒」!「嘩啦嘩啦」!海鷗,「嗚——嗚——嗚——」還有風聲,「嗖嗖」地打著旋轉。
我呆呆的站在那裡……
上允瞳站在我的對面,看著我安靜地微笑。上揚的眉毛,柔和的弧線,和尖削的下巴,就像一幅影印在相簿裡的畫面。
忽然他的笑容僵住……
他震驚的看著我——看著我眼睛裡大顆大顆冒出的淚珠——
「姬兒,你怎麼了?」
「上允瞳你不要喜歡我……」我要住唇,大力的伸手抹掉淚水,「我不配。」
「為什麼?」他震驚的來拉我的手。
我將手反在身後,朝後面退了退:「我不配……」
「姬兒……」
「我不配!!!!!!!!!!」
我的理智忽然就崩潰了,我轉身朝前跑。康澤椏、申少、洛普斯和明映澈迎面走來,我飛快和他們擦身而過。海灘上餘留下來的攤販和情侶全都震驚的看著我,我在逃跑!
奔跑的腳步驚起停留在海灘上的幾隻海鷗,它們驚慌的展翅而飛,在被燒的通紅的天空裡留下幾片殘缺的羽毛。
我在沙灘上奔跑——
忽然手腕被一隻大手拽住,下一秒,我整個人失去重心的撞到一個人的胸膛。
「不要逃開!」上允瞳攥緊了我的胳膊,「安姬兒,不準逃開!我喜歡你……我們在一起,好不好?」
「不好!」
「我會改變的,不會欺負你讓你傷心……甚至你可以懲罰我所做的一切,只要留下來,好不好?」
「不好——」
「姬兒——!」他低吼的攥著我的肩膀。
我低吼的吼回去:「不好,一切都不好!上允瞳,你讓我走!」
他的眼睛通紅,眼眸里布滿血絲,因為低吼青筋爬滿了他的脖子,他脆弱而絕望的瞪住我,彷彿下一秒就要哭泣:「……我只剩下你了……」
眼淚不斷從我的眼睛裡流下來,順著下巴砸在鬆軟的沙灘上。
他哀求著說:「我所愛的人裡……只剩下你……為什麼我愛的人……都要一個接一個的離開我……」
「上允瞳……」我劇烈哽咽,「都是我的錯!是我!如果不是我,堂野不會死!如果堂野沒有死,你的家庭就不會這樣,你就不會那麼恨我!如果你沒有恨我,你就不會報復我然後愛上我!如果你沒有愛我,你的媽媽也就不會離開……都是我的錯!是我的錯!」
上允瞳震驚地看著我,因為震驚,攥著我胳膊的手,終於慢慢的放開……
「你都知道了……?」
「……」
他的嘴唇蒼白,眼眸也暗淡的看不到一絲光亮:「你都知道……卻還是選擇離開我?」
「就是因為我知道,我才不能跟你在一起!」我難過的一步步後退,再後退,「上允瞳,你不該喜歡我的。我們——有著如此沉重的陰影,一輩子都抹不去忘不掉,即使在一起,也是世界上最不被祝福的戀情!」
他杵在那裡……
我轉身,再度不要命的逃離……逃離他的世界!
3.他想獨自扛下一切
「13號病房的病人剛剛離開。」
「剛剛離開——?!」
「對。剛離開了五分鐘。」
「醫生,他的病情是怎麼樣?他坐著輪椅……他的雙腿是不是再也不能站起來?!」
「小姐……沒有經過患者的同意,我們是不能……」
算了!沒有時間花在這裡跟他糾纏!我飛快的撥開醫生衝出病房,在走廊上一路狂奔。有端著托盤的護士被我撞倒,器皿和藥瓶碎了一地,我也來不及解釋和道歉……
牧流蓮……白痴啊!
為什麼私自轉了醫院,為什麼不跟我聯絡?
牧流蓮……大白痴!
都是因為我,你才會變成這樣的對不對?都是因為我,你才選擇獨自面對這一切的,對不對?!為什麼要是我呢,我這麼自私……
眼眶不知不覺就溼潤了,我揮手大力抹掉,咬著唇拼盡全力的朝前奔跑——
安姬兒,你到底要傷害多少人才會甘心呢!
終於我跑到了大廳,所有人都驚奇的看著我,我喘著氣用眼光努力的搜尋每一個等在電梯前的人。一共八個電梯口……我旋轉在大廳中心拼命尋找著,腦子暈暈的,胸部缺氧,彷彿下一刻就會呼吸沉重的栽倒在地!忽然「滴」的一聲響!
就在我看過去的時候,第八號電梯口正在緩緩合上它的電梯口,我看到坐在輪椅上被一群保鏢守護在左右的牧流蓮。他在電梯裡,他彷彿早就發現了我,此時眼神淡漠而迷惘的看著我。
電梯在緩緩合上!
我們的眼神越過層層的人群交匯在一起——
「等……等一下!牧流蓮!」我喘了口氣直起身子,在群眾驚訝的視線中猛地奔跑過去,一個個強行撥開圍在電梯口的人。
牧流蓮忽然撇開目光……
電梯一點點合上,決絕合上!
我終於撥開了最後一個人衝到電梯口,頭髮都亂了,鞋跟也在奔跑的時候葳了一隻,可是我好不容易擠到這裡,電梯已經無情的向下滑動。
我咬住嘴唇,一時間茫然無措,站在那裡不知道該怎麼辦……天旋地轉啊,不知道怎麼辦!
牧流蓮你真的坐著輪椅……真的打算獨自扛下一切……
「那個小姐……」忽然一個好心的聲音響在耳邊,「你很趕時間嗎?第三號電梯已經上來了……你趕時間的話不如去那邊吧。」
他的話驚醒了呆怔中的我!我感激的說了聲謝謝,很快轉身朝第三號電梯口擠去。
「讓一讓,拜託了!讓一讓好嗎?!我有人命關天的急事,先讓我進去!」
好不容易才將自己塞進爆滿的電梯。牧流蓮,你把我想錯了,我不是那種自私到拋開一切的女孩……原本,我拒絕你,是因為我無法回應你真誠的愛,無法給予你想要的幸福,我覺得如果不相愛勉強在一起只是會讓雙方都痛苦。
可是,這並不表示我就是個不負責的人!
你對我的好,為了我做的多少事,我雖然從來沒有說出口,可是一直都放在心裡……牧流蓮,我不能用愛去報答你對我的好,因為愛是不可以隨便到處分的。但是對於現在受傷的你,我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你怎麼可以把我當作毫不相干的局外人!
晌午的陽光,透過圓弧形的玻璃天頂灑了下來,醫院一樓的大廳裡格外明亮。
光影中,所有的景物都被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人物好像被映在了牆板上,有著鮮明的色彩。電梯門開啟——
在十幾個保鏢人員的護送下,一個坐著輪椅的帥氣少年被推著朝玻璃大門走去,所有護士小姐或是年輕的女患者,都自然而然都駐步,朝他頻頻觀望。
「牧流蓮!牧流蓮——你等一下!牧流蓮!」
我衝出電梯,筆直朝他跑去,可是還沒有接近他,就被護在最外圍的兩個保鏢攔住了去路。
「牧流蓮!!!」
所以人看著我、
「牧流蓮——大白痴!」
保鏢一人一手按住了我的肩膀,阻止我靠近他。
「我都知道了!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把我當成了什麼——在你眼裡,我原來是這樣的人?!你不能這樣小看我,你不能這麼做——我不允許你這樣——」
聲音不知道為什麼就變得哽咽,在空曠的醫院大廳迴響著,四周忽然變得格外安靜,甚至我每一個掙扎的動作都可以聽見響動。牧流蓮彷彿什麼也沒有聽到,從始至終背對著我坐在輪椅上,被老管家推著朝門外走去,車輪摩擦地面的聲音,就像指甲一遍遍刮過我心臟的聲音,尖銳而刺耳……我的掙扎,在兩個體格強壯的男性保鏢面前,顯得那麼的弱小無力。
「放開我!讓我過去!」
「放開我——」
「放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