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抱歉,我的手打滑
下午,金色陽光當空照耀,整個皇族學院都被鋪天蓋地的溫暖襲擊得徹底。然而只有一個人,溼漉漉的一個人,在這樣的溫暖天氣裡,瑟瑟發抖!
王族a班的走廊前聚滿了學生,全都看熱鬧地圍在夏水希的身邊對她指點嘲笑。而本來在班裡搞大掃除的同學聽見動靜,也紛紛地走了出來——
「噯!衣服變透明瞭,我看到了——是藍色帶格子的罩衣!」幾個八卦男爭先恐後打著水哨,「性感噢!」
叫聲立即引起別班學生的觀望,一時間人山重重,有的男生口出穢言,女生們冷眼旁觀,幾個看不過眼的想要出手幫助,但礙於楊洋和她那一幫兇神惡煞的朋友,只好忍了下來,朝夏水希投去憐憫的目光。
「藍茜茜,誰叫你灰溜溜的長得這麼不起眼啊,所以手一滑,就把水潑在你身上咯!怎麼辦,水都浪費了……」楊洋將空桶扔在地上,雙手抱胸站在夏水希面前,「喂,你還站在這裡幹什麼,去把水盛滿啊,擦窗戶的同學都等著用呢!」
夏水希只是溼漉漉地站在那裡。
因為腳板上和手上的傷口觸碰到了水,痛得像針扎,她的臉因為痛楚愈發蒼白!然而她咬緊一下唇,用一種冷冽的目光瞪住楊洋,瞪著她,一直瞪著她,直到她被瞪得發虛,不自覺地退後幾步。
「該死的,你再瞪一眼試試!」楊洋退到兩個體格強壯的女生身後,頓時有了元氣,「再瞪一眼,我就讓你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陽!快點去盛水、落湯、雞!」
夏水希一動不動,彷彿沒有聽到她的話,就那樣詭異地站在那裡。
滴著水的劉海像抹布一樣貼緊了額頭,黑框眼鏡一片霧氣。她被浸溼的布鞋正在往外漏水,所站的那一小塊地都是水,可是有紅色的鮮血和那些水一起擴大。
這時同學們才察覺到,看向她包紮了紗布的十指,因為被水澆溼,紗布裡隱隱透著大片血跡!有女生害怕地抽氣,男生也不再起鬨,楊洋當然也注意到了這一切,卻沒有愧疚的神情,反而更為得意地叫囂:「我數三聲,夏水希,如果三聲之後你還沒有把水盛滿打來的話……」
忽然夏水希低著頭朝前走了一步——在她朝前走的時候,鞋子裡往外流的血水迅速在乾淨的地板印上一隻血腳印!
她低著頭,帶著詭異的氣息一步步朝楊洋麵前,嚇得楊洋連連後退,一邊指手畫腳那兩個大塊頭女生一邊顫聲大叫:「快快,小岡和小西你們兩個……」
忽然夏水希一個躍步走到了楊洋手間的背景,楊洋重重地舒了呂口氣,回神過來,發現圍在四周的同學都在捂嘴竊笑,她氣急攻心:「你們這些笨蛋!都站在這裡幹什麼,還不快去搞衛生!小心我告訴太子妃,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楊洋,這麼狠心可不好,會遭報應的噢!」一個男生嬉皮笑臉地搭腔道。
「要你管!當心你那張嘴,否則明天醒來會變成三瓣!」楊洋狠狠地瞪了男生一眼,折身正準備進教室,忽然頭頂一片陰影蓋下——「譁!」滿滿的一桶水,從夏水希舉高的水桶裡傾瀉而下,將楊洋當場澆了個透溼!
「抱歉。」夏水希目光澄淨坦蕩地看著她,「我的手打滑。」
「轟——」這一刻,就像有人朝空中丟下一枚重量級的炸彈,人群瞬間炸開了鍋!有嘲笑楊洋的,有說楊洋活該的,有呵斥夏水希的,有無聊地大嚷大叫的,不過更多的是起鬨!
站在楊洋身邊的小岡和小西愣了一愣,然後飛快地擼起袖子衝上前。說時遲那時快,在她們出手逮住夏水希的前一刻,夏水希將手中的桶狠狠地扣在了楊洋的頭上,順手將她推倒在地!
「天哪——」
女生們捂嘴尖叫,男生更是喊得起勁,有的還興奮地拍起了巴掌,想必他們看不慣楊洋很久了。正準備上前逮夏水希的小岡和小西,見此情景又愣住了,不知道該先扶楊洋起來還是該先上前抓夏水希,見大家都很高興楊洋被揍的樣子,覺得上前打夏水希一定會激起公憤,終於還是決定先扶楊洋起來。
然後,當桶從楊洋的頭上揭開的剎那,兩個孩子再次愣住:「洋姐——」
或許剛剛摔的那一跤姿勢不太好,壓到了楊洋的鼻子,此時她的鼻子瘋狂地湧著鮮血,半張臉都被鮮血染紅了。她捂著流血的鼻子在兩個女生的攙扶下踉蹌站起,又氣又恨,瞪著夏水希憤怒大喊:「藍茜茜——」
夏水希只是安靜地站在她面前,繼續用那種冷冽又尖銳的視線瞪住她。
「噢耶,流鼻血了!」
「會不會鼻子也變成三瓣啊?!」
聽著人群間接二連三響起的鬨笑聲,楊洋氣急攻心,捏緊了拳頭飛快地朝夏水希撲過去——夏水希只是略一抬手,出於自衛將她擋開,誰知道她腳步不穩,踉蹌著退後幾步居然一頭朝旁邊栽去,腦袋撞到牆壁颳去額頭上好大一塊皮,當場暈劂!
眾人驚呼,就在這混亂之時,突然一個憤怒的聲音響起:「你們在幹什麼——」
2、你在耍我對不對
「皇太子——」
「啊!真的是皇太子——」
「皇太子,你好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一刻,從王族a班走廊上發出的驚叫足以震毀整幛樓!彷彿受到召喚,連陽光都在那種叫聲中爆發出沉默的力量,瞬間射出千萬道耀眼的光束——
走廊盡頭,少年一襲華美裝束,像高貴的百合花獨自沉靜地開放。修長的身段,冷漠優柔的氣質,金髮下五官絕美,如凝脂的皮膚泛著潔白柔軟的光。光芒在他周身流轉,迷惑了眾人的雙眼,他在萬道金光中倨傲佇立,神聖不可侵犯如神祗。
所有人都將注意力轉向他,眼神或推崇或膜拜,一雙雙眼睛亮晶晶、晶亮亮,像一顆又一顆濯眼的鑽石——在他們眼裡,皇太子就是神,就是太陽,就是璀璨的光團!「維拉斯加」每個女生可望而不可即的神話,只有在臆想中才有機會看見!只要他出現的地方,溫暖灑滿,光芒像花一樣朵朵盛裝開放!
成淡星被尖叫聲吵得蹩眉,所有人在這刻奇蹟般地噤了聲,一時間,整條走廊安靜得一根針掉落在地都可以清楚聽見!
夏藍啦早已習慣了這樣的排場,只要她和成淡星一同出現,自己的光輝永遠都會被遮掩得一乾二淨,哪怕是男生,都會不自覺地將視線投在冷漠高貴的皇太子身上。
可是有什麼關係?!對她來說,這是至高無上的榮耀!萬人羨慕的榮耀!她心甘情願被成淡星的光輝淹沒,心甘情願做他的陪襯石!
目光越過層層人群,她從走廊盡頭朝這邊走來,聲音冷冽地責問:「你們在幹什麼!是誰把楊洋打成這樣的!」
眾人這才從成淡星俊美的容貌中回過神來。一些女生開始整理起自己的衣裳和頭髮,一些女生乾脆將隨身攜帶的小鏡子拿出來,還有一些女生退閃著朝洗手間的方向奔去。男生們則將注意力轉到美麗妖嬈的太子妃夏藍啦身上,兩個多事男指向夏水希,飛快地把事情說了一遍,希望自己「賣力」的表現能博得美女多看自己一眼。
陽光清冷地灑下,夏水希面色蒼白,怔怔地看著站在五米以外的成淡星——
他是和夏藍啦一同出現的,可是卻並沒有走過來,就倚在走廓盡頭的欄杆邊看遠處的操場。彷彿這裡沒有任何東西能值得他注意,哪怕一眼,都是多餘!
沒有人敢靠近他,全都遠遠地觀望著,就像觀望一尊不可侵犯的神祗——皇太子並不經常來學院,即使出現,也有眾多的御衛尾隨,很少有機會這麼「近」地打量他!他真的好帥,完美的側臉是拍照的王道,優柔的氣質讓人無法自撥地迷戀其中。
看著他,一直看著他,連眨眼都覺得是浪費時間!
「藍茜茜!」忽然一個怒極的聲音響起,迫使夏水希拉回了視線,「是誰給你打楊洋的權力,告訴我,是誰——」
夏水希抿緊唇,目光慢吞吞地掃過夏藍啦美麗憤怒的臉,然後再慢吞吞地掃過圍在四周的學生。將一縷散開的頭髮鉤在耳邊後,她抬腳,經過夏藍啦筆直朝樓梯間走去。
「站住?」
「我沒說你可以走,給我站住!」
很快,兩個體格健壯的女生衝上來擋住了夏水希的去路。
夏藍啦在她身後撂下狠話:「藍茜茜,如果今天你不將打楊洋的原因解釋清楚,就別想踏出皇族的校門!」
夏水希低著頭,彷彿什麼也沒有聽見,繞開兩個女生繼續朝樓梯間走去。忽然胳膊被箍住,兩個女生一左一右地架住她,將她強行拖到夏藍啦面前!
夏水希抑壓已久的怒火和怨氣在心間擴大,就像一個從高空為斷滾大的雪球,一直滾一直滾,最後變成龐然大球,「砰」的一聲,擊中了她的心臟!
她憤怒掙扎:「放開我——」
「放開她。」一個淡淡的聲音在這時響起,像一抹陽光在空間散落——成淡星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身上的王者氣勢讓鉗制夏水希胳膊的兩個女生飛快地鬆開手,然後退到三陣之外陶醉去了——
「剛剛他就站在我身邊5釐米遠的地方!」
「好幸福啊……他說話的聲音好好聽……」
「他身上好香,不知道是用啊種洗髮露……下次我一定要去買!」
夏藍啦秀眉緊蹩,丟過去一個嚴厲的神情,立即讓兩個女生乖乖地閉了嘴:「還不快點將楊洋送去醫務室!」等她側臉過來看向成淡星的時候,已經換上一副討好的笑容:「淡星哥,我的朋友被打成這樣,你看怎麼辦?!」她將胳膊親暱地挽住了他的胳膊,一副「名草有主」的架勢,「如果不給她點懲罰,我以後怎麼在皇族學院站住腳?我的人都被欺負成這樣了,淡星哥……」
成淡星抬眉,眼神不經意地掠過夏水希,看到她低垂的腦袋:「讓她道歉吧。」
「道歉?只是道歉?!這怎麼可……」夏藍啦還想說點什麼,見成淡星的眉毛攏了起來,立即識趣地閉了嘴。
「我……不會道歉的。」一直低著頭站在成淡星和夏藍啦面前的夏水希忽然聲音悲涼地說道,「絕對不會。」
成淡星皺緊眉:「藍茜茜!」
夏水希喉頭抽緊,身形纖細地站在那裡,卻倔犟地將背脊挺得筆直。
「既然做錯了事,就應該道歉。」他看著她眼底不自覺地劃過一絲疼惜,很快又被淡漠的神情掩蓋了,「要想和同學們培養好感情,一個二皇子是不夠的,他不可能時刻保護在你身邊,所以……」
「你……說什麼——」
夏水希身子猛地顫,抬起頭來,然後她看到他俊朗分明的臉,以及那雙星光閃耀的眼眸。他也正看著她,表情疏離冷漠,沒有一絲絲別的感情,一絲絲都沒有!
她忽然感到絕望,內心一片冰涼:「你認為……認為我是仗著有風夜炫,所以在欺負她們,對不對……?」
成淡星後悔了。
在她抬起頭的那刻,他就百萬分地後悔他剛剛說的那句話——她的眼睛紅紅的,隱約在哭過的痕跡,嘴唇紫青,下唇明顯被咬破過,泌出的血乾燥地沾在唇上。而她此時的眼神,分明是受傷小動物面對獵人的眼神,惶恐、驚詫、絕望和不知所措。
他想要說點什麼挽回,然而在剎那,腦海中飛快地掠過一道影像,讓他將話收回。
頭僵硬地撇向一邊,他冷漠說道:「難道不是這樣嗎?」
——難道不是這樣嗎?
多麼輕巧的七個字,卻像七道雷狠狠的炸在夏水希胸間,心臟瞬即被炸爛了,空洞地疼痛抽搐著。在那個會議室裡,他口氣冷淡地說「祝福你,」現在,又在地孤立無援的時候指責是她做錯。
為什麼突然間變成這樣?明明說好了,說好了會一直不放棄對方,說好了會永遠在一起。她也向他承諾在國慶大典之後解釋一切,然後恢復夏水希的身份。是他突然間不信任她了,還是,從始至終都是在耍她?
是在耍她對不對?對不對,對不對,對不對?!
她那麼努力地承受著這一切,即使遭受著殘忍的對待,為了他仍舊不放棄。為什麼在她受傷被人欺負的時候不趕來她的身邊,卻在她傷痕累累身心疲憊的時候用敵人的劍捅她一刀!
「你……在恧我嗎?」她身體踉蹌著,慢慢朝後退了一步,眼底含著淚絕望地瞪住他,「如果你在恧我,如果是這樣……」她的喉嚨困難哽咽了一下,猛地吼道,「成淡星,我會討厭你,我討厭你——」
說完,她猛地撥開驚呆的人群,忍著腳板的痛楚跌跌撞撞地消失在樓梯間。半晌,圍在四周的學生才從呆怔中清醒過來,「轟」的一聲議論開——
「喲,那女孩真是瘋了,怎麼敢直呼皇太子的名字。」
「是啊,還吼那麼大聲!雖然是二皇子的書童,也太囂張了!」
「不過蠻可憐的,明明是被楊洋欺負在先,只不過是正當的反擊!你們看到她的腳沒有?一直在流血,十指也是淤青……最近楊洋整她整得那麼兇,一定是她乾的啦……」
暖暖的陽光下,只見剛剛夏水希站過的地方,還積著一小攤的血水,而夏水希剛剛走過的地方,也模糊可見紅色的血印。
成淡星忽然重重一個踉蹌,撞倒在身後的牆壁上。
3、放手讓她幸福
「藍茜茜——」
寂靜長長的樓梯間,空氣中飛舞著灰塵,在透明的陽光下,就像無數顆小小的精靈粒子。臺階下的夏水希逆光而站,在朦朧的光線裡,虛幻的輪廊模糊成小小一團……
她一邊慢慢下樓一邊聳動著肩膀,好像在哭,在聽到那個聲音後,猛地停住了腳步!
成淡星站在臺階最頂層,看著夏水希單薄瘦弱的背景,心臟忽然被一根線狠狠地勒死了……就在他打算追下去的前一刻,那個清朗的聲音響起,阻止了他的腳步:「藍茜茜——」
朦朧的光線中,從轉角的階梯出現一個高挑頎長的身影,一頭耀眼的銀藍色髮絲,在風中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少年飛快地踩上夏水希所在的那層階梯,拉住了她的手,微笑花一樣綻開——
悄無聲息地,站在臺階頂層的高挑身影離開,只留下一地流轉的陽光。
……
「夜炫差一點就死了。」
「第四人民醫院」的會客室裡,王后站在落地窗前,越過上玻璃看向對面醫院大樓的陽臺:「當時因為失血過多停止了呼吸,我以為他一定會死去……」她肩膀忽然抽動,聲音裡有著細微的哽咽,彷彿極力制止住才沒有落淚。
成淡星沉默地坐在落地窗邊的靠椅上。
「可奇蹟般的,他掙扎著又有了心跳,然後慢慢地活下來……」王后微側過臉看向成淡星,眼底明晃晃的全是淚水,可是卻含著溫暖的笑意,「你知道夜炫那孩子性格不羈,越是不能做的越要去做,他的病讓他脆弱得像玻璃,可他卻把自己當銅牆。我是不得已才將他的病情告訴同他交往的女生,因為他拒絕任何人的保護,只好讓他喜歡的女孩保護他,可是……」
「我知道。」成淡星飛快地望她一眼,目光卻在躲避著什麼。
「是啊,你知道,他的倔脾氣讓我操碎了心!」王后點點頭,再次將臉轉向窗外,看著對面醫院大樓坐在陽臺上畫畫的病弱少年,「我每天提心吊膽,以為哪一天他會這樣自暴自棄地突然死去!可是經過這一次,他居然說讓他活下來的原因是一個女孩!他要求我安排人保護在他身邊,說願意按照醫生的指示去做,哪怕把他關在牢籠裡不出去也沒有關係——因為他說他想活著,在他差點死去的瞬間,他發現無法這樣離開,他要見支那個叫藍茜茜的女孩,保護她,哪怕脆弱如玻璃,也只能在守護她的時候……離開。」說到這裡,她聲音一哽,一顆豆大的眼淚砸落下來。
「我很開心…我很開心我的夜炫,終於學會了如何去愛一個人……」
……
原以為風夜炫把一切當遊戲,以為他給不了夏水希幸福,所以才做出強迫她留在身邊的舉動。可是現在,情況不一樣了……風夜炫願意為了她囚籠自己,那麼他應該退出……
是時候放手讓夏水希追尋她自己的幸福……
「真的沒有嗎?如果沒有想要抱住的東西,生活就沒有追求了……那麼,該怎麼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