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他還會要你嗎
黑暗中,我用力地睜大眼睛,放大瞳孔。嘴巴緊閉著,喉嚨裡卻仍止不住發出滋滋的卡氣聲。
淚腺似乎已經乾涸,再也流不出眼淚。
北上游在我身邊睡得安穩,他甚至在夢中都翹著嘴角,昭告著他是最大的贏家……
我赤著腳,打戰的雙腿讓我根本站立不住。我離開北上莊園,扶著路邊的護欄,順著公路一步步艱難地朝前走。
眼淚早把眼睛泡紅,寒風吹來,只穿著睡衣的我抱緊裸露在外的雙臂。
我不知道我要去的終點是哪,可我就是想離開,去一個安心的地方……身體傳來的疼痛幾乎讓我眩暈,可這遠遠比不上心靈上的傷痛。
路邊一隻蔫著尾巴的流浪狗在垃圾桶邊覓食,聽見我走動的聲音,立即回頭看了我一眼,叼著一塊發黴的麵包飛快地跑掉了。
我雙臂攏住膝蓋,靠在一家關閉的服裝店門口,看著東方黯淡的天空漸漸露出魚肚白……「我說他叫北於童,這麼明顯的暗示,你還聽不懂嗎?」
「你不覺得童童長得跟北上游很像嗎?」
「北黎裡,你就裝傻吧!就算你裝傻,你能逃避事實一輩子嗎?」
「童童今年五歲半,正好你們出國五年……不然,你以為五年前遊他靠自己一個人的能力,怎麼可能跟蘇阿姨抗衡?」不,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我搖著頭,嗚咽著,淚水縱橫交錯在臉上。
「嗚……該怎麼辦……」雙手埋住臉,淚水無助地從指縫中滑落,「朔,我該怎麼辦?」
忽然一件大衣蓋在我瑟瑟發抖的雙肩上,我目光呆滯地抬起頭,面前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雙腿。我把頭揚起,看到那張臉的瞬間,整個身體立即防備地弓成一根弦。
「回去。」北上游的手扶上我的肩頭,在他的臉上我看到了疼惜的表情。
疼惜?哈,怎麼可能!
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他!
我彷彿碰觸到病毒一般地打掉他的手,甩下那件衣裳。
「黎裡。」
「滾——別碰我!別碰我,別碰我……」
淚水隨之而下……
我剛朝前跑了兩步,整個身體就被攏進他懷裡。
我哭得喉嚨都沙啞了:「你滾啊!求你,放過我……我們在一起不會幸福的……」
北上游臉上的疼惜已經斂去,換上一臉堅硬的表情。他擭著我的下巴,殘忍地說:「清醒吧,你已經成了我的女人,易麟朔還會要你嗎?!」
這句話彷彿一道雷劈碎了我的世界。
我抗拒地推動他的雙手猛然停下——
北上游的聲音卻在繼續:「你要認命,你這輩子都是我的。」
易麟朔……曾經,我跟他約定過那麼多,可是我一樣都沒有做到。我們曾擁有過那麼多美好的回憶,我在他懷裡笑得那麼開心,就算每天什麼事都不做,只要看著他的臉都好。
可是……
現在一切都完了……
我再也不完整。我……我……
「不……」我用力推開北上游,在我們的懷抱間撐起空隙,「就算朔不要我,我也不會再跟你在一起。」
北上游冷聲:「這可由不得你。」他放開我,朝後側臉,「把小姐送回去……」
從身後的房車裡立即走下來四個女傭,還沒等我來得及逃跑,便飛快地捉住了我的雙臂。
我被關在房間裡,每天有五個以上的女傭輪番照看,不准我離開北上莊園大門一步……
我不吃不喝,第四天,終於因為抵抗力太弱而發起高燒,大部分時間都陷入昏睡中。
我好像看到一片廣闊無邊的蘆葦叢,被絆住的腿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卻怎麼也走不出去啊。
走不出去的是我和北上游美好的小時候?是我跟易麟朔戀愛的幸福時光?是我跟易麟朔分手的那個機場?還是那個殘忍的平安夜晚……
「少爺,小姐她……還是不願意吃。」
「我來,都出去。」
房門被關上的聲音,走近的腳步聲,儘管我的頭昏昏沉沉,卻仍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北上游的每一寸靠近。
他把我扶起來,聲音冷然道:「不要裝了,我知道你醒了。」
我閉著眼一動不動。
雙肩被一雙手用力地扼住,拼命搖晃:「睜開!北黎裡,我警告你別惹怒我,睜開!」
他的力道出奇的大,快要把我的身體搖散了。
我清晰地聞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酒氣……
眼前黑影一暗,我直覺他要吻過來,驚恐地睜開眼!
北上游笑了,嘴唇咧得好開,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齒。他的表情醉醺醺的,眼神佈滿了血絲:「為什麼這麼對我?」
「……」
「我做錯了什麼?!」
「……」
「不要用這樣怨恨的眼神看我……」他忽然伸手遮住我的眼睛,說話時噴出的每一口氣都帶著酒氣的迷亂,「不要用你的眼睛看我!」
我的眼睛一轉不轉,無神地看著他。
過了一會,他又放下手,慌亂不堪地說:「不,你還是看著我!你只能看我,你的眼睛裡只能容得下我!」
「……」
「說話——」
「……」
「北黎裡,我叫你說話!」
他的眼睛越來越紅,他忽然掐住我的兩頰,用蠻力迫使我的唇張開成不規則的形狀,他的聲音又狠又響:「北黎裡……我,命令你……說話!」
說話?說什麼呢?
說你為什麼要用摸過別的女人的手摸我?用親過別人的唇親吻我?!用觸碰過別人的身體觸碰我——
一想到這些,我的胃就像被攪拌機用力地翻攪一樣作嘔!
喉嚨裡感覺一澀,我飛快地推開他的手,一刻也等不及,吐在床邊的地上。空空如也的胃部只能吐出黃水,又或許是膽汁,反正我吐得連淚水都要流下來了……
北上游再次抓起我的身體:「回答我!」
我的身體變成提線木偶,沒有一點力氣,任他抓著,擺弄著。
就是這樣,做好一個玩具的身份,不說話、不反抗、乖乖的、逆來順受!這樣他不是才該開心嗎?他要的不就是木偶北黎裡嗎?
忽然身體被用力地扔回到床上。手背上插著的針頭挑出,在半空畫了個無助的圓。
「你在想什麼?告訴我,你發呆的時候都在想著誰!」北上游兇狠地說,「黎裡……你別逼我……做出令我們更後悔的事!」
已經不會了,沒有任何事可以再傷害我。
我索性閉上眼。
2.一貫的作風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再次睜開眼睛,天正萌萌亮,天外大雪飄零。
室內開足了暖氣,壁爐也燃了起來,在壁爐的躺椅上,胖胖的吳嫂坐在那裡。
「小姐,你終於醒了,吃點東西吧,只靠打葡萄糖是無法共給你足夠的養分的。」他幾乎是立即起身,朝床邊走來。
我搖搖頭,身體無力且睏倦。
如果不是吳紹兩鬢的花白和她衰老的面容,我差點就以為——我回到了那段玩偶的那段時光,正從一場·長夢醒來·。
「外面….下雪了呢·。」我有氣無力的笑了笑,「今天幾號了?」
今天10號,少爺一大早就出去了,「要吃點什麼?」吳嫂說著摁響服務鈴。
「別嗯了,我什麼都不想吃。」
吳嫂沒有多說,而是慢慢走到窗前,嘆息道:「這麼多年過去了,黎裡小姐還是和小時候的脾氣一模一樣呢!正式一點都沒有改!」
「是嗎?」
「是啊。小時候的你一旦和少爺賭氣,就不吃東西…讓少爺又急又氣。」
他微微地笑著說,「到現在我還記得,少爺生氣起來的樣子,伴著的臉,鐵青的神情。哎,這麼多年過去了,苦了他對小姐的感情還是一往情深·。」
聽到了這話,我的胸口劇烈起伏:「別跟我提他!更別談什麼感情…….噁心!」
吳嫂點點頭,突然往上拉開玻璃窗。
一股冷風裡即將帷幕吹起,點點的白雪騙進來,落在一些吳嫂的身上和肩上。
她注視著外面說:「今天零下18度,這大雪下了三天了….他們也在外面站了三天。」
「他們?」我疑惑的挑眉,忽然想到了什麼。
「是的。」吳嫂說,「三天前黎裡小姐醒過來一次,卻拒絕進食。當時照看你的五個用人,應為「辦事不周」,而被罰站在外面。「
果然….是北上游一貫作風。
小時候當我做錯事惹怒他,或者跟他生悶氣時候,他心情暴怒,就拿周遭的發洩!
我掙扎著下床:「在這樣的雪地裡,他們站了整整三天?那」
「有兩個支撐不住,已經昏厥過去了。」
吳嫂回身過來,扶我到窗前:「小姐你看。」
狂亂的大雪中,只有一個用人還屹立不倒地站著。兩個已經昏厥過去,還有兩個坐在雪地上哭泣求饒
「這樣下去,會出人命的啊!」我緊張的說道,「讓她們進來。」
吳嫂搖頭:「不,沒有少爺的命令,誰也不敢讓她們進來。」
「就說是我讓的!!」
吳嫂繼續搖頭:「沒有少爺的命令,她們也不敢進來。」
我重重咳嗽了兩聲:「他現在在哪,我要見他!」
「少爺去參加路小姐的婚禮了,在國外舉行,沒幾天回不來。」
路小姐?
我一怔,這才想起:「路氏千金路初菲?」
「是的。」
她真的結婚了那她更沒有理由騙我,她說的都是真的!
我難受的退後兩步,身子就要朝地上栽去,被吳嫂一把扶住:「少爺走之前有交代過——如果小姐醒來願意吃東西,便可以撤銷對她們的處罰。」
「我知道了。」我瞭然的坐到椅子上,「把食物端進來。」
吳嫂擊掌,房門立即被開啟,女用把餐撤退到我面前。
「都是些清淡的食物,也是按小姐的偏好煮的,一定符合你的胃口。」
「行了,我都會吃完的。」
我不能這樣虛弱下去,我需要補充營養,讓自己變強大,這樣才可以和北上游抗衡!
我現在唯一的生路,就是逃出去——否則,不管我怎麼做,瞭解我軟肋的他,都可以用任何方法逼我就範。
我大口大口地吃著食物,噎到了,吳嫂迅速把水杯端來:「慢點吃,小姐,沒人跟你搶。」
我咕嚕喝掉水,繼續大口吃。吳嫂幫我拍著背,欣喜:「黎裡小姐終於想通了!」
「是啊,我想通了。」我咬著食物含糊不清地說,「你又不是不知道,從小到大都這樣不管鬥多少次,都是我輸。我已經認了!」
「那就好,那就好。」吳嫂連聲說著:「黎裡小姐一賭氣,周圍的人就跟著遭殃。黎裡小姐不氣就好。」
「遊什麼時候回來?」
「少爺說是過兩天,應該後天會回,具體的我也不知道。小姐如果關心,我打個電話問問?」
「不用了!」想了想,我又說道,「對了,天冷了,我想出去逛逛,天之漸漸冬衣。」
「冬衣?」吳嫂微微一愣,立即精明地說,「在少爺回來以前,小姐哪兒也不能去。呵呵,別說小姐了,就算是我,也得寸步不離的跟著你。」
「如果我說我非要添置冬衣不可呢?」
「小姐想要什麼樣式的冬衣,我讓設計師過來為你量身定做幾件。」
「那好,你去把設計師請過來」
3每天都在等我嗎
吳嫂前腳一走,後腳就有五個用人走進來,監視我。
我想盡辦法差遣走了四個,還有一個,於是便趁她不備把令人昏睡的藥劑打入她的血管裡——小時候,每當我唄注射了那種藥劑,都會昏睡一個星期左右。
我把她拖到床上,匆忙的剝去她的衣裳,換到自己身上,在幫她蓋上棉被。
低著頭出去之時,正好碰見回來的用人。
"不知道為什麼,黎裡小姐突然暈過去了。」我低啞著嗓音說,「我現在就去叫家庭醫生!」
「嗯,你快去!天哪,怎麼突然就暈過去了,吳嫂回來之前,可千萬別出什麼事啊!」
我知道,我有足夠的時間在她們發現床上躺著的「北黎裡」是冒牌的之前,離開北上莊園。
而吳嫂為了避免用人跟著遭殃,她一定會向北上游隱瞞我逃離的事,獨自帶人搜尋。
我轉了幾趟公車,最後在一個廣場前駐點。
聽說這裡聚集了許多招聘人員,組成本市最大的人才市場,我打算先在這裡找份工作安身。
可沒想到臨近春節,天寒地凍,廣場裡遊人稀少,擺攤的一個都沒看見,更別說人才市場了。
我搓著手繞著廣場走了兩圈,猛然間發現,這是我第四次來到這個廣場——
第一次來到這個廣場,我發現自己對易麟朔的心意。
第二次來到這個廣場,我和易麟朔相互表達了喜歡。
第三次來到這個廣場,是分別了五年後的第一次重逢
這個廣場就像一條線,串起來我和易麟朔在一起的所有片段。
易麟朔也許我現在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