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不會再回去了
我曾經是做錯過選擇的,一而再、再而三的傷害過易麟朔。但是,一直這樣逃避下去就是對的嗎?放任戀惜這種表裡不一的女人在易麟朔身邊真的可以嗎?
站在易麟朔臥室的門口,我鼓起勇氣,正準備敲門——
房門卻應聲開啟。穿著寬大睡衣的易麟朔出現在我的面前,手裡抱著一隻毛絨絨的巧克力色的小狗
看到我,她的眼神中掠過一絲訝異:「有事?」
「嗯,我我」我咬了咬牙齒,「我餓了。」
易麟朔把小狗放到地上,朝廚房走出。小狗的毛蓬鬆著,跟在易麟朔身邊一蹦一跳的走著。
我忍不住伸手捉住它,將它抱在懷裡,跟著易麟朔來到廚房:「它叫什麼?」
「維尼。」
「它喜歡吃什麼?」
「火腿腸和牛肉。」
「好可愛哦,它一直都是這麼小,長不大的是不是?」
「是吧。」
「易麟朔」
「嗯。」
好多的話湧到喉頭,就要說出來了,可是
我低垂著眼瞼,看著懷裡的小狗:「知道嗎?在美國的那五年,我每天都在想從我家到你家造條直通的懸浮列車那該多好,應該幾個小時就到了吧。然後你跟我說,晚上去逛夜市,我就咻的一下到你家了。」
易麟朔正在那麵條的手一頓,勾起一邊嘴角,臉上有淡淡的嘲諷神色。
我的眼睛一酸,嗓子發緊的問道:「怎麼沒有點反應嗎?」
易麟朔淡淡道:「幾小時不嫌太久?」
「是哦!應該在我家門口和你家門口造個飛機場!就是飛機的聲音太難聽啦,會吵到你。」
「哦。」他的反應依然是淡淡的。
「不過後來我終於回國了!」我堅持著把想說的話說完,「可為什麼,我們的距離還是那麼遠?也許更遠就算造了條直通的懸浮列車,我也走不到你心裡去了吧?」
「也許吧。」
我咬住下唇,喉嚨忍不住哽咽,我剋制著:「你對戀惜是認真的嗎?」
「你說呢?」
「你對她的瞭解有多少?」我掂量著措辭:「易麟朔,我希望你在好好考慮一下,等對她有更深一層的瞭解後才我只是覺得,戀惜她不太適合你。」
易麟朔側了臉,日光燈下的輪廓硬朗而尖銳:「那你說,誰更適合我?」
「我的意思是你不要隨便再去喜歡一個女孩子,我不想你在被人傷害。」我的喉嚨有些發堵,「我沒有別的意思,易麟朔,我只是不希望你會被戀惜傷害。」
易麟朔彷彿聽到了新鮮有趣的想法:「還有什麼人會比你給我的傷害更多?」
這一句話,直接把我打入萬劫不復的地獄。
「我明白了。」我點點頭,眼眶裡的淚水在點頭的瞬間掉下去,「易麟朔,給你帶來這麼多的傷害和痛苦真的很抱歉」
「夠了!你的面好了。」
他似乎不願意再多談,把盛好的面端到桌面上。
「吃完了就早點休息。」他背對著我朝房間走去。「咔擦——」「砰!」關門聲響。
餐廳裡瞬間恢復了安靜,我呆呆的坐在那裡,看著那碗麵。淚水根本控制不住,順著面頰一顆顆落下去,跌在麵碗裡。
「嘖嘖,真是可憐啊。」
戀惜的聲音幸災樂禍的響在身後:「早就勸過你了,可是你不聽!初菲姐姐,現在你把朔哥惹得不高興了,怎麼辦?」
「走開。」
「哈哈。」
「滾開——」
「哈哈哈,你生氣了?!」
我憤然起身,看著戀惜臉上校長的笑容,身上被燙傷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手起掌落,我用了很大的力氣將耳光摔在戀惜臉上。
戀惜捂著臉,眼淚瞬間滑落下去:「嗚,你打我初菲姐姐,我哪裡說錯了你要打我?對不起,都是我的錯,你不要討厭我」
我一愣,她前後轉變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緊接著,我醒悟過來的望向易麟朔的臥室,果然他正驚愕的站在那裡,臉色鐵青。
「易麟朔」戀惜嗚咽著,淚奔到易麟朔面前,抱住他。
易麟朔嗓音低沉,輕輕說了兩個字:「你滾。」
猛然間,我覺得我的存在像個小丑。
我到底是怎樣厚著臉皮才會出現在這裡,對易麟朔說了這些話啊。
我快速的跑出去,摁動電梯開關,數字鍵卻顯示停留在34樓。迫切想要離開這裡的心,讓我一刻也等不了,闖進樓梯間朝下走去。
我要去哪裡去哪裡去哪裡?
我能去哪裡去哪裡去哪裡?
一種無法一致的悲涼從心底發出,天大地大,竟沒有我北黎裡可以容身之處?
哈哈,真是搞笑。我笑的淚水模糊,忽然身後傳來易麟朔低沉的聲音:「站住!」
我的心猛地一跳,雙腿根本是不受控制的站住了。
他追上來了
隨著他腳步聲的靠近,我的心跳在胸口越來越猛烈!
「易麟朔我」
「我送你回去」
我又笑了,笑著搖頭,連回頭看他的勇氣都沒有:「他要送我回去?不用了!我不會再回去了。」
「為什麼?」他伸手欲拉我,我下意識躲避來。
「我的事,你不會感興趣的,謝謝你今晚的招待」我笑的從容,「關於剛剛的事,很抱歉。很抱歉啊真是的抱歉」
哽住的喉嚨再也說不出什麼。我怕再多說什麼,眼淚又會流下來。
「什麼意思,說清楚!」他伸手又要拉我,我連連後退。誰知道身後就是下一層樓的階梯,我正好退到了邊緣口。
「小心!」
我瞬間掉下去,我可以清楚地聽到自己的腦袋撞擊在階梯上的聲音,清楚地感覺到胳膊被壓斷的劇烈疼痛,瞳孔在一瞬間渙散,眼前的一切成了萬花筒的世界,碎的。
疼
肉體被炸開了的那種疼感
一隻手抓起我的胳膊,我轉了轉眼珠,看到易麟朔張著嘴,聲嘶力竭的在喊著什麼,我卻一個字也聽不到。
我動了動,立即扯動傷口,我忍著痛楚,更用力的動了動,靠僅剩的力氣抽回自己的手:「抱歉,你可不可以走開」
易麟朔的手瞬間僵在半空,保持著一個虛握的姿勢。
我閉上眼,再不想多看他一眼。
2.我情願是棵樹
好冷啊,好漆黑
我想要吸取溫暖,哪怕是一點點,都可以讓我有生存下去的意志,可是一點點都沒有。身體沉重無比,彷彿天空壓著我,怎麼也透不過起來
如果可以,我寧願沉溺在夢裡,永遠都不要再醒來,不想看到背叛我的遊,不想看到這麼殘忍對待我的朔。
上帝,求你了,不要讓我醒來,把我帶走吧。求你了,求求你,求你——
結果我還是醒了
睜開眼,我感覺四肢百骸被車軋過的難受,手沉重的無法提起。我試著動了動,卻發現我的手被握在一雙溫暖的手裡。
易麟朔坐在病床邊,雙手握著我的手,頭低垂著,以一個虔誠祈禱的姿勢睡著了
窗外射進來的夕陽,顯示現在是白天即逝的傍晚。淡淡的金色瀉在地板上,整個病房都透出一層暖色調,顯得睡著的易麟朔溫柔極了。
我的唇抿了抿,眼眶不自禁的溼潤。好懷念這樣的時刻,如果他不要醒來,永遠都這樣握著我的手多好!
就在這時,門「咔嚓」開啟的聲音傳來:「15豪病床上的家屬是哪位?」
易麟朔握著我的手指猛然一動,我下意識閉上眼。
身邊傳來一些細微的動靜後,易麟朔放開我的手,聲音暗啞:「是我。」
「好的,陳醫生找你,你隨我來一趟。」
走之前,易麟朔幫我拉高了身上蓋著的棉被,輕掩上門,離開。
聽到他們的腳步聲漸行漸遠,我立即掙開眼,從床上坐起來。
胳膊崴到了,纏著根繃帶吊在胸前,額頭上也貼了一塊正方形的紗布。我仔細檢查一下,除此之外都是輕微的擦傷,並不嚴重,最幸運的是我的雙腿毫無問題。
我拔掉針頭,下床,剛走到門口,又折身把沙發上我的厚外套拿起來。上面粘了些血,不過錢包和手機都在兜裡。
從樓梯上這樣摔下來都沒有死,連上帝都不敢收留我啊!
我穿上外套,走出醫院主樓。這時天色已經完全暗淡下來,深冬的夜是極冷的,寒風裹著樹葉在我面前打著圈。
我思考著我要去哪裡,能去哪裡?
拿出手機,已經沒電了。拿出錢包,裡面的現金不多
風越來越大,吹過來就好像有無數冰冷的手在刮我的耳光。為什麼這個時候我還在想著怎麼生存下去?這樣行屍走肉的生活下去,有什麼意義呢?
一顆冰冷的水滴「啪」地打在我的額頭上,我下意識地抬起頭,於是接二連三的水滴落下來。有兩滴正好落在我的眼睛裡,我揉了揉,這才發現是下雨了。
面前乾燥的路面很快被雨水溼潤。
沒帶傘的行人匆匆從我身邊跑過,大聲抱怨著這風大又下雨的鬼天氣。
我淋著雨,一個人慢慢地走著,雨水從裸露的頸口鑽進,頭髮很快就溼了,劉海像屋簷一樣溼答答的滴水。
忽然從對面跑過三個穿著高中制服的女生,她們大笑著衝到建築物下去避雨。
「喂,你們看,這裡有個婚紗店哦!」
「擺脫,不要每次看到婚紗就跟被雷打了一樣亢奮。」
「討厭,你們知道我最嚮往的就是穿著婚紗跟心愛的人手牽手的那一刻嘛!」
「知道知道,那是所有女生的夢想好不好?!」
夢想?!曾經我也有那樣做夢的時候。
難得每次外出,坐在車裡我都會貼玻璃窗好奇地看這個世界,經過婚紗店的時候,我用手指著:「遊,婚紗店哦!」
「嗯!」
「好漂亮啊!」
「你喜歡?」
「是啊,好像在長大後嫁給遊的時候穿呢!」
那時候,我的眼裡心裡只有遊,整個世界都是為了他而旋轉。只要想到「如果有長大後的新娘不是我,那該怎麼辦」的時候,就會難過的哭泣。
誰知道,長大後的現在,一切都變了。
是我變了,還是遊變了,還是這該死的世界變了?!
大衣吸進了雨水,於是有了厚重的分量。我的腳步越走越慢,越走越遲緩被雨水浸溼的傷口傳來尖銳的刺痛感,被雨水溼潤的風打過來更鋒利了。
我走到一個副食店門口,蹲下身,休息。
雨勢越下越大,刷的所有景物都濛濛的。在一片白霧中,我似乎看到撐著黑色雨傘的易麟朔從中走來他一邊跑一邊四處尋找著,每個從他身邊走過的人,他都會拉住人家詢問。
那把傘被風吹的都反了,雨水澆溼了他的頭髮和身體。根本就是白打嘛。
看著看著我忽然驚醒——那不是幻覺,是真的,易麟朔!
他又抓住了從他身邊走過去的一個女孩,低垂著頭,連勝詢問著什麼。女孩掙開了自己的手,連連擺著手離開。
易麟朔似乎已身心疲憊,手撐著路旁的電線杆,喘息。
我彷彿著了魔,兩隻眼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每一個動作。彷彿感受到我的目光,易麟朔忽然把頭抬起來,於是他的視線穿過千萬的雨線與我交匯在一起。
整個世界就在這一刻失去了聲音,我們不敢置信的看著彼此。
易麟朔真的是他他來找我了
不對,他來找我,只是為了把我送回去吧。他來找我,只是因為過去的情意,怕受傷的我出現生命危險
我慢慢站起來,易麟朔正朝我走過來——
我幾乎是下意識的衝進雨裡,拔腿就跑。
可易麟朔似乎早料到我會跑,扔下雨傘筆直攔截到我的面前,我轉身再跑,身體卻被一雙手用力抱在懷裡。
「不要再跑了」易麟朔從身後抱住我,他的胸膛緊貼著我的後背,心臟每一次劇烈的起伏都透過背脊傳達到我全身,「路初菲,你還要怎樣折磨我」
我張了張嘴,卻發現早已因為寒冷,嘴唇顫抖的根本說不出話。
易麟朔板過我的身體,讓我面對著他。
我慌忙閉上眼。
「路初菲,你看著我。」
我慌亂地搖搖頭。
「路初菲,你看著我!聽我解釋!」
我進閉著眼不願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