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少自抬身價了!」
「可你的琴聲分明在罵我。」
「對,我就在罵你,怎麼樣?!」
「你果然在想我。」
他微微一笑,叫吳嫂端了張凳子放在我旁邊,坐下說:「想我就給我打電話,不必不好意思的。」
「北上游!你神經有問題嗎?」
「嗯,每天上班的時候我都在想你,我的神經一定有問題。」
我簡直不知道要怎麼跟他交流!
我知道,每次我用犀利的話語對他,他都很受傷。以前他被傷害了,他會露出受傷難過的神情,可現在他卻裝作若無其事。
他不知道,每次看到他強撐的笑容和空洞脆弱的目光,我的心就像被一隻大手用力擰緊了。
我們都過得不快樂,我們在互相折磨著。為什麼他就是不能放我自由,放他自己自由?!
「我剛從公司回來,很累。」他疲憊地說,「公司最近出了好多事,可每次一想到你,我就有力量。」
「那是你的事,與我無關!」
我沉默起身,準備離開這裡,北上游及時伸出手拽住我的手腕,輕輕一拉,我坐到他腿上,整個身體都落入他的懷裡。
「我們給孩子取名字吧。」他抽出一個本子在我們面前攤開。
一把打過去,本子落在地上,北上游撿起來,再度攤開。
「你看,男孩的女孩的,我各想了一些。你挑幾個喜歡的?」他的目光綿長,根本看不到我眼中的火光,彷彿沉到另一個世界去一樣。
我眼角餘光瞄到那個本子,看到上面以「北」字開頭的名字,密密麻麻的佈滿。
一種難過的情緒忽然湧進我的喉頭,我差點忍不住哭了。我搖著頭說:「北上游,你為什麼要這樣為什麼不放過我」
眼淚突兀的往下掉,我伸手去擦,溼漉漉的,怎麼也擦不掉。
北上游抱著我的雙臂僵住:「就這麼不想要?」
「不想!」我咬住唇,決絕的說,「我不會剩下我不愛的人的孩子,我不會跟一個我不愛的人過一輩子!北上游,你放手吧,你知道我要想弄掉這個孩子,就算你派再多的人監視我都沒有用!我可以在下樓的時候故意摔倒,我可以用硬物撞擊肚子,我甚至可以」
「你敢!」
「我有什麼不敢的?!我只是不想去那樣做」我看著他通紅的眼眶,「北上游,最後一絲退路,你不要逼我!」
北上游忽然啞聲一笑:「北黎裡,你變聰明了。」
「」
「你學會威脅我。」他說,「你分明知道,你受到傷害,我比你更痛。」
「你才不會比我更痛。」我搖頭反駁,「從始至終,你關心的只有你自己,你從來沒有顧過我的感受!」
北上游一把將我抱在懷裡,聲音是悶聲的,彷彿從胸腔發出:「黎裡,無論如何,答應我,不要傷害你自己。」
這瞬間,他好像寫下了惡魔的面具,恢復到最真實的那個他:「我做出一切都是為了你。」
「我不需要你為我做出這一切。我太累了我需要自由」
他的聲音更低:「好,我給你自由。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他說什麼?給我自由?!
一定是我會錯了意。
「你給不了我自由遊,你的愛太霸道了,你的獨佔欲也太強了。我有時候也會想,人的一生並不一定要跟所愛的人在一起,就算我不喜歡你,我也可以和你在一起。可是現在我發現,我做不到,你根本就不知道怎樣去愛一個人,你的愛是束縛,讓人窒息。」我苦惱地說,「只要我在你身邊一天,我就會喘不過氣一天,你能明白嗎?」
氣氛陡然變得僵硬、緊繃。北上游沉默著,只是更用力的抱住我。他用了那麼大的力量,好像這是最後一次抱住我,好像要把這種感覺一輩子銘記於心一般。
「那麼我放開你呢。」
良久,安靜的空間忽然一聲低吟。
我不相信這是北上游傳出來聲音,我驚訝的別過頭看他,他唇色蒼白微笑著道:「既然你那麼執著,我便放開你,讓你和易麟朔雙宿雙飛。」
他今天怎麼了?皺緊的雙眉裡彷彿有很重的心事。他說公司裡出了很多事情,出了什麼事?難道是因為那些事才
想要開口問——可是那又關我什麼事呢!
我撅了撅嘴角:「別開玩笑了!你才不會那麼好心!」
北上游的表情嚴肅,一點也看不出是在開玩笑。
他把我放開他的懷抱,坐直身子:「不過,我不會平白放了你,我有條件。」
「什麼條件?」
「把這個孩子生下來!」
只要生下這個孩子他就放我走?!他要這個孩子幹什麼?!
「我不信!我知道,你根本就是用‘放開我’做幌子!」我洞悉一切的說,「等到我把孩子生下來,如了你的願,你還會放我走嗎?」
「我會。」他的眼神里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悲涼,「你知道不信我,我們可以去事務所,找律師簽訂有關協議——一旦你生下這個孩子,我便與你離婚的協議。」
開始猜不透北上游在想什麼了。
以前那樣處心積慮都不肯放過我,而現在,為什麼為了一個沒有出世的孩子做到這樣?
「我太寂寞了。」北上游彷彿知道我的疑惑,淡淡解釋道,「我的心是一座牢籠,只住得下一個人,作為囚禁她自由的代價,我會把我所有的愛和好都給她。這是我愛的方式。」
「」
「我一直以為你會明白我。可我怎麼都留不住你」他笑著說,「我覺得累了,這樣糾纏下去也沒意思。」
我的心不知道為什麼一空,像被什麼挖出一塊。
我別開頭:「你終於想通了,這很好!」
「是啊,解脫了。」他說,「與其說是放過了你們,不如說是放過了我自己。」
「反正這對大家都好!」
「希望你今後不要後悔。」
「我才不可能後悔!」
「該努力的我都努力過了。黎裡,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比你還了解你。我一直不願意對你放手,還有一個原因」他的聲音變得低沉,「你是愛我的,只是你更向往自由。當有一天,你在外面玩膩了,想起我的時候,你真的就沒有後悔的機會。」
「我說了我不會後悔!」我堅定的說,「我是喜歡誰的,我的心比你更清楚!」
「是嘛!」他淡淡笑了,「我不否定你喜歡易麟朔,那隻不過是暫時的迷戀,你迷戀他給帶給你的新鮮感和自由。
他忽然起身,端起桌上的一個玻璃杯,眼睛盯著杯裡」盪漾的水:「這杯水,就像你我。」
我不解的看著他,他臉上的笑容恬淡,眼神平靜,似乎在瞬間從某個夢魘裡走出來一般,釋然的解脫。
「你一直以為我是著求進你的杯子,你是這水。」
「難道不是嗎?」
「有一天,你會發現,你是這杯子,我才是水。」
不想談論這些沒有意義的東西,我根本聽不懂!
我只知道,能夠跟他離婚,是我一直掙扎的追求。現在既然他答應了,那麼:「什麼時候去律師事務所?」
「隨時。」
「謝謝!」
結束了談話,我轉身就走。
在自己的房間裡,我左右踱步,心情煩亂,難得的暴躁!
忽然我想起了什麼,從抽屜裡翻出一幅畫,開啟,一副用蠟筆塗抹的幼稚兒童畫:棕色的書桌,紅色的杯子,黃色的太陽,藍色的水「遊,今天你去學校上課,我在家無聊就畫了幅畫給你哦!」
「這是什麼?」
「杯子(輩子),一個杯子相當於一輩子哦!我看書裡是這樣寫的!」
「又看奇怪的書了吧」
「遊,以後你做我的杯子吧!我們會一輩子在一起的!」畫紙看起來年代久遠,在畫頁的邊上歪歪扭扭的寫著「黎裡贈」三個字。
突然,我發現畫的旁邊不知何時提了一些鋼筆字,看字跡,應該是加上去不久:愛情是什麼?
杯子:「我寂寞,需要夥伴陪伴,給我點水吧。」
主人:「好吧,擁有了水,你就不寂寞了嗎?」
杯子:「應該是吧!」
主人把開水倒進杯子裡。
水很熱,杯子感到自己快融化了,杯子想,再也不會孤單寂寞。
水變溫了,杯子感覺溫暖充實,杯子想,要永遠這樣在一起。
水變涼了,杯子難受的掙扎,杯子想,水能回到從前就好了。
水涼透了,杯子的心空空的,杯子想,還是換一杯熱水吧。
杯子:「主人,快把水倒出來,我不需要了。」
主人不在。
杯子感覺自己壓抑死了,可惡的水,涼涼的,總佔著它的身體。
杯子奮力一晃,水終於倒出去,杯子奪回了自己的身體,很開心。
突然,杯子掉到地上,杯子碎了。
臨死前,杯子看見了,它心裡的每一個地方都有水的痕跡。我攥著那張畫,呆呆的在原地站了半晌——「你一直以為我是這囚禁你的杯子,你是這水。」
「有一天,你會發現,你是這杯子,我才是水。」腦袋忽然劇痛,思維有些混亂。我跌坐在椅子上,猛地將畫折成一團,塞回抽屜最深的地方去。
北上游,別以為你對我玩這些把戲,就可以擾亂我的心智。別自以為你很瞭解我,以前的北黎裡已經是過去式。現在的你,對於我來說什麼也不是!
5、你們一定要離婚
天空又下起了雨,立春的季節,雨總是紛紛不斷。
我下了計程車,冒雨衝進公寓裡,站在易麟朔所在住房的樓道間。
隔著門縫,我看到裡面射出來的燈光,隱約聽到裡面傳來電視的聲音……我鼓起勇氣開始敲門,一下兩下,敲了十多分鐘都沒有人應答。
不在家嗎,出門了嗎?
我忽然覺得鬆口氣,把手放下來,忽然門「咔嚓」一聲開啟,我的面前站著剛剛淋浴過後的易麟朔,他正用掛在脖子上的浴巾擦拭著頭髮。
他在看到我的瞬間,動作僵住:「你……逃出來了?」
「我……我不是逃出來的……」被雨水浸溼的衣服溼答答地貼住身體,我感到很不舒服,嗓子也溼溼的,「易麟朔,我不是逃出來的。聽我說,我們現在只有一個機會。」
易麟朔放下手:「進來說。」
「不用了。」我的雙手不安地絞著手指,「在這裡說就可以了!我怕你等下會把我趕出去!」
「進來說!」
他執意,並且伸手抓住我的手腕,要把我往屋裡內帶。
我猛地掙脫:「易麟朔……我懷孕了!」
易麟朔轉過頭來,臉色灰暗,說不清是什麼表情。
我不敢再看他,垂下眼睛說:「遊他……答應跟我離婚!但他有個要求—如果我生下這個孩子給他,他就會放我走!「
「多久了?」它的聲音低沉。
「兩個月」
「在你來找我之前?「
我一愣,很快又明白過來,低著頭用細不可聞的聲音說:」在我上次來找你之前。「
易麟朔的手指一鬆,聲音更沉:」如果你沒有懷孕,是不是打算一直瞞著我?「」對不起,我很自私,我和北上游早就有了夫妻之實我一直不敢告訴你,是怕你介意「」「」易麟朔,你很介意的是不是?「
沒有回答,但是易麟朔攥著我的手指,卻慢慢地鬆開了。
我的心不禁一沉,這就是答案嗎?
他把身體轉回去,背對著我,聲音憤然的低吼:」路初菲!我一定是傻了,才允許你這樣一次又一次的戲弄我!「」對不起「」夠了!你除了對不起還會說什麼?被再跟我道歉!「
果然,他不會接受我。沒有任何男人願意接受一個已經不屬於自己的女人。」真的很抱歉易麟朔,打擾了。「
我一口氣跑出公寓,外面還下著雨,我走在街道邊,久久都沒有等到taxl經過,我只好冒雨朝前走著。
遠處傳來」嗚嗚「的聲音,幾輛摩托車衝出雨幕,朝這邊開來。
摩托車上的人全都穿著黑色的皮衣皮褲、戴著頭盔,很像電視裡演的那種飆車黨。我忽然記起,易麟朔好像也是飆車黨,只不過我還沒有看過他飆車
我苦笑著,甩甩頭,忽然那幾輛車開到我面前,在我的身邊一次又有一次的繞圈。」喂,美女!下那麼大的雨!要不要哥們載你一程?「為首的那個飆車男伸出手,在空中輕佻的撫摸了下我的臉。
後面幾輛車的車主見此,也紛紛效仿,當摩托車開過我的正面時,伸手來摸我的臉。
"滾開!"我想要拍開他們的手,可是他們的動作太快。」美女,夜黑風高!你一個人會很危險的哦!「
他們嘻嘻笑著,說著輕浮的話語,忽然伸手一拽,把圍巾從我的脖子上拿走。」還給我!「
我轉著圈圈,卻找不到離開的突破口。一隻手過來又是一拽,我的大衣脫去一半,我慌張伸手抓住,身體卻不由自主地跟著摩托車跑動!
眼見就要撞上摩托車,我及時鬆手,整個人都跌倒在雨地中。」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爬站起來,一身狼狽,任由他們嘲笑:」走開,放我走!「」放你走?!別傻了,貓兒怎麼可能會錯過戲耍老鼠的樂趣!「為首的那個吹了聲高調的口哨,」兄弟們,拿下她的毛衣!「
話音剛落,幾隻手同時朝我伸來,我慌張蹲下身。就在這時,」嗚嗚——「又有摩托車引擎發動的聲音,卻是從街道的盡頭傳來。
我抬頭看去,只見一輛黑色的摩托車像豹一般敏捷地直衝向這裡!勢不可擋的氣勢讓那幾個人瞬間慌了手腳!
我趁機從出他們的包圍圈,跑到街邊。
那輛黑色摩托車衝到我面前,停下:「上來」
易麟朔?
我正發愣,易麟朔一把伸手拽過我,將我帶上摩托。摩托車開動,身後傳來飈車黨的摩托窮追不捨和咒罵的聲音,我下意思的抱住易麟朔得腰。
「坐穩了。」
「嗯。」
車子猛地轉了個急轉,朝旁邊的陡坡開去。風聲嗖嗖響著,雨點急速撲在面頰上,我下意思尖叫,雙手更加抱住了易麟朔。
當車子終於迴歸平穩,身後的尾巴不見了。
易麟朔兜了個大圈,由另一條路開回了他的公寓前。
我驚魂未定,半天還沒有回過神,聽見易麟朔低沉的嗓音裹著雨聲響著:「你現在的狀況還一個人在雨夜裡亂跑?」
「對不起。」
易麟朔取下頭盔,一言不發,跨下摩托車。
他的表情在路燈下看起來充滿陰鬱和惱怒。
下巴猛地被她的手勾過去,我睜大眼,等我反應過來,唇已經被他吻住了。我還坐在摩托車上,身體搖晃不穩,他抱住我,吻得更激情、深入
雨水從我們彼此的頭髮滴落,在身上流淌著。
一吻結束後,我捂住嘴巴,驚訝的喃喃:「為什麼」
「我果然是傻的。」他一隻手扶住我的額,低垂著眼簾說,「儘管你做了這種事我還是沒辦法放開你!」
「易麟朔」我的眼睛瞬間溼潤,嗓子也好像被堵住了。
"生下來,那個孩子。"他的頭低的更低,語速緩慢而艱難,似乎說出這些話,已經耗去了他所有的力氣,」然後你們離婚「
我跳下摩托車,站在易麟朔面前。
手遲疑的抬起來,想要撫摸易麟朔的臉,可是卻在半空中停住
他現在很難過吧?我能感受他的痛苦和難過那麼高大驕傲的他,總是自信滿滿的他,彷彿在這一刻萎靡了。
易麟朔的手握住我的,貼到他的臉上。
他的面孔被風吹得冰涼,手心卻滾燙:」答應我,你們一定要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