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了?左戈?你是不是很難受?你哪裡難受跟我說,跟我說啊,求你不要哭……嗚~~~對不起,是我讓你難受了是不是……左戈……」看著左戈痛苦的樣子,我的心像被人鑿了無數個小孔,痛得鑽心……
可是,更讓我痛得鑽心的不止這個……當左戈的手從腹部挪開的時候,我看到他本來好端端的肚臍上紮了一個環,而他剛剛卻硬生生地毫不手軟的把釘子從身體裡拔出來,彷彿那不是他的肉體。
肚臍上的孔快癒合了,所以那個釘子已經跟肉有了粘連,在左戈用力拔掉的時候,分明有紅色的血從傷口流出……
「晤……」左戈微閉的睫毛動了兩動,本就皺得緊緊的眉毛皺得更緊了……他躺在地上的身體彎成蝦子狀,不住的抽搐,疼痛無助的樣子就像一隻等待人呵護的可憐小動物。
「左戈!求求你不要這樣!不要這樣!我知道你是故意的,你這樣做就是想讓我自責是不是?你好壞,你想讓我傷心,你是故意的……嗚嗚嗚~~~」我鼻涕一把眼淚一把,頭腦一遍空白,這樣混亂的我只知道死死的抱緊了左戈。
左戈安靜的蜷縮在我的懷裡,不再掙扎,也不再說胡話……他一直握成拳的手慢慢鬆開,寬厚的大掌上留下他指甲嵌進肉裡的印痕,模糊了我的視線。
「左戈你等我,我去買藥,我馬上就回來,你要等我……」我擦掉淚水,從床上拿出一個抱枕墊在了左戈的頭下。「別再做傷害自己的事了知道嗎?我不允許!」
我的眼眶又是一熱。背對著左戈,我扯著窗前大畫布旁的拉繩,讓昏暗的房間開始一點點明亮起來。突然——只聽身後「碰」的一聲巨響,一個重物朝我撞過來,把我撞倒在地……
疼!我的pp~~~o(╥﹏╥)o抬頭——把我撞倒在地的居然是——左戈?!
左戈微睜著迷朦的眼,陰沉的臉透著一股殺氣:「別動……我的東西……安可可!我叫你滾!……滾!……滾啊……」
「我……」我被左戈強硬的氣勢懾得出不了聲。
左戈爬起身子,跌跌撞撞的走到畫布旁,拉著繩索把卷起一點的畫布又拉了下來,房子再度陷入昏暗。左戈用手摩擦著畫布上「姚小布」燦爛的笑臉,哀傷的面孔卻勾起了一抹慘淡的笑容。那種笑容,比死神的冷笑更加冷酷,比撒旦的狂笑更加猙獰……
「你是我的……」左戈自言自語的說了句,然後身體像墨苔盒,沿著畫布班駁而下。他的腦袋每頹然一點,我的心就往下沉一點,終於……我眼睜睜的看著左戈身子一歪,倒在了我的面前。
「左戈!」我衝上前,捧著左戈的臉淚如雨下。「你清醒啊,拜託你快點清醒啊!只要你清醒了你就會知道——小布又回到你身邊了!所以求求你,快點清醒好不好?!你的小布就站在你面前,你的小布只是你的,永遠是你的……」
「撒謊……又在撒謊……你不是她……她不會……再回來了……」左戈的聲音很輕很輕,就像是從一個很遙遠的地方發出來的。從沒想過,一向拽得世界之大唯我獨尊的左戈竟是這般脆弱……這才是揭開寒冷麵具下真正的左戈嗎?
「我真的是小布啊……」
「小……小布姐……」一個細細小小的聲音突然響在耳邊,震得我腦袋轟轟作響。尋聲看去,安可可嬌小的身影立在房門口。在她汗津津的右手裡,緊緊的捏著一小塑膠袋的藥。
於此同時,我兜裡的手機很不合適宜的震動了起來,看看來電顯示,居然是——楊耀延……
此時此刻,我的心情就像是放在冰箱最底部的草莓布丁,冷得透骨。
手機在我的手心裡劇烈的震動著,震動著,好像隨時會咆哮著脫離掌心,炸成碎片。
在手機震動得筋疲力盡之後,整個房間開始充斥著she的尖銳稚嫩的歌聲:「我不想我不想,不想長大,長大後世界就沒童話;我不想我不想,不想長大,我寧願永遠都笨又傻;我不想我不想,不想長大,長大後我就會失去他。我深愛的他,深愛我的他,已經變得不像他……」
我蒼白著臉,手越握越緊,手機的邊緣深深的剮痛了我的掌心。可我還是緊緊的、緊緊的握住它,彷彿只有這樣心裡才不會那麼恐懼和害怕。
「姐姐……你的電話……」安可可眨眨眼睛,用小心翼翼的眼神看我。
電話……楊耀延的電話……我不要聽不要聽不要聽!我不要聽楊耀延說話,我害怕聽那些會摧毀我意志的東西。我已經決定了,死也不離開左戈!
「滴!」我決然的按掉了電話,然後顫抖著身子如釋重負。
「姐姐……你……你也生病了麼?臉色好蒼白哦。」安可可擰著眉頭,一臉關心的看著我。「我買了藥,你快點吃藥!」說完,安可可已經以風的速度跑出了臥室。
就在我望著那抹粉影怔忡不已的時候,她已經端著兩杯冒著熱氣溫水的杯子快步走到了我的面前,然後不容分說把其中一杯溫水和一包「感康」塞在了我的手裡。
我握著杯子,心裡湧出一股熱流,然後傻愣愣的盯著安可可看——細長的單鳳眼,秀挺的鼻樑,恬靜乖巧的臉蛋。這樣可愛溫馴的女孩子,我怎麼忍心傷害!
「怎麼了?快點吃啊……姐姐!」見我愣著,安可可馬上伸出手比劃了一個喝水的動作,她嘴角彎起的時候,兩個深深的梨窩便在她粉紅的臉上盪漾開來。接著她繞過我,蹲坐在左戈的旁邊。
「我沒……」我剛想說「我沒病」,結果手機又好死不死的震動了起來——又是楊耀延!我的眼前一黑,就要支援不住的昏倒在地。
「左戈……把嘴張開,吃藥好麼?把嘴張開啊……」安可可扶起左戈的腦袋,枕在自己的大腿上。「你是不是很難受啊?難受的話就快點吃藥啊。吃藥好不好?只要你吃藥就不會難受了……」
「……滾開……」左戈皺著眉,燥熱不安的扭動了一下身子。
「我不想我不想,不想長大,長大後世界就沒童話;我不想我不想,不想長大……」手機唱,繼續唱,不屈不饒的唱……我全身僵立不能動,喉嚨卡著氣,手腳也不聽使喚。手中的玻璃杯搖晃著墜下,透明的水像煙花一般四濺開來,然後——「砰」的一聲,杯子碎成無數水晶般冰凌的片片。
或許是玻璃杯摔在地上發出的響聲太大,左戈「嚯」的一下睜開眼睛,醉眼朦朧的看向我這邊。他那雙眼睛,那雙水潭一般的黑色眼睛,氤氳出一遍迷朦的水霧。
被左戈這麼一望,手機奇蹟般的安靜了,就好像一個大吵鬧累了之後的嬰兒,乖乖的睡去。
緊接著——「呱呱呱……」——短資訊的聲音:「你怎麼了?為什麼不接電話。是不是夢魘對你做了什麼?對不起……」
又接著——「呱呱呱……」——又是短資訊的聲音:「都是我的錯,我以為你會記起來的,你說你不會忘記,原來……只是我一相情願的想法。這個遊戲,我累了,不想再玩下去。我在xx路的上島咖啡廳,等你。」
再接著——「呱呱呱……」——還是短資訊的聲音:「求求你來,陪我最後一次。你來,我把光碟還給你,二十分鐘之內來,否則……」
事情遲早都要解決的!很好,這樣解決是最好的方式!
「呃,可可……左戈先麻煩你照顧一下,我……我出去有點事。」說罷,我轉身要走。
「是……你嗎?」就在我剛邁出一步的時候,左戈喃喃出聲。他沙啞的聲音,海藻般蔓住了我的腳。
我全身一震,腳步遲疑了。……是我啊,左戈,我們終於可以在一起了,你會高興嗎?……很快的,只要我拿到光碟,我們就可以在一起了。……恩,不要再耽誤時間了!早一分鐘見到楊耀延就可以早一分鐘拿到光碟,我也就可以早一分鐘和左戈呆在一起。
越想越興奮!我揣著一顆小兔子般的心,飛快的穿過客廳,來到大門口。
左戈的聲音響在耳邊:「你……就打算這樣走了嗎?」我轉身,左戈沉著臉快速朝我走來。
「左戈?!你怎麼醒了?!」
我看見正站在左戈房門口呆呆的望向這邊的安可可,她那一張粉嫩的臉蛋,有淚溼的痕跡。
「失望了吧?我居然醒了?!如果我沒醒,你就可以這樣從我的眼皮底下走掉!」左戈眼神尖銳鋒利,像一把咄咄逼人的刀子。
「不……不是的……」
「為什麼要來?」
「恩……」
「該死的,你就這麼喜歡裝嗎?我問你為什麼要來!」左戈一隻手扣緊了我的下巴,像是故意要把我弄疼似的,力道越來越大。
「別這樣,你把我弄疼了!」就不能好好說話麼?為什麼總是這麼喜歡對我暴力!嗚嗚,我的下頜,好疼疼啊~~~
「撒謊!其實你一點也不痛!你不會知道痛的,你只知道怎樣讓別人痛!」左戈狠狠的看著我,眼底彷彿有烈火在熊熊燃燒。「告訴我,傷害我,你……很快樂?」
「對不起……那都是有原因的。左戈,拜託你讓我走,讓我先走,等我回來再告訴你原因好不好?」該死的,時間不夠了啦。我現在跟你一個醉鬼解釋什麼呀,根本解釋不清的嘛,天!
而且……而且我不想當著安可可的面跟左戈和好如初,那太傷人……
「不,別走……不準走……」左戈鬆開了扣著我下巴的手,眼底的痛楚深深的烙印在我的靈魂之中。「你來看我,我很開心,該死的開心……所以別走……」
「我說了我一會兒就回來,很快就回,你乖哦,都發燒了要躺床上休息的呀。」我一隻手握住了門把手,打算開溜。
「我說不準!」左戈吼叫著邊把我橫空抱起,就像是地球引力對我不起作用一樣輕鬆自如。
「搞什麼啊,我說了有什麼事等我回來再說,回來再說!你別耍小孩子脾氣了好不好?!」我奮力掙扎,就像做廣播體操般做了一系列的動作,幾乎把全身關節都活動遍了,還是沒有掙脫出左戈的懷抱。
左戈一把把我丟進沙發,然後傾身壓住我,他瘋狂的樣子像極了一隻憤怒的豹子:「想離開我?我不會給你那樣的機會的!」
「你發什麼酒瘋,你……」我的話再也說不完了,因為左戈堵住了我的嘴,用他的嘴狠狠的堵住了我的嘴。他一隻手撐在沙發上,另一隻手扣緊了我的下巴。唇瓣壓住我的嘴唇輾轉反側的吻著,那滾燙的舌尖宛如熾烈的地獄之火將我吞噬。
左戈近乎瘋狂的吻著,霸道狂妄吻著,就像世界馬上會在下一秒滅亡的吻著……他就那樣吻著,連呼吸,都被遺忘了……
我在左戈的身下抖得像片葉子,汗水不住的往外冒,溼透了衣裳。
透過左戈手臂與身子間的縫隙,我看到一雙紅腫得像胡蘿蔔般的眼睛死死的望著這邊。安可可一手捂著嘴巴,一邊慢慢退慢慢退、一直退,眼淚像花一樣在她的臉上朵朵綻放。終於,她捂住耳朵絕望的大吼一聲,奪門而出。
這一刻,我的心裡充滿了犯罪的感覺。
「因為討厭我,就連線吻都可以漫不經心嗎?!……看著我,我要你看著我!」左戈把我望向門口的腦袋扳過來,嘶吼的聲音像大海憤怒的咆哮。
我怔怔的看著左戈——看他瀰漫著霧氣的眼睛,看他紫得泛黑的嘴唇,看他蒼白如紙的臉龐,看他悲傷得要落淚的表情……看著看著,我感覺自己的心被什麼尖銳的東西劃開了一道口子,鮮血像流水一樣傾斜而出,懺悔著我的罪惡。
該死的,我都做了些什麼?!
「即使被你怨恨著我也要把你留在身邊!……哈,你現在是在恨我嗎?」左戈的眼睛一黯,然後低下頭狠啄了一下我的嘴唇。「說!你是不是在恨著我?!」
「對不起……」我伸出一隻手,細細摩擦著左戈病態般泛著暈紅的臉龐,哽咽著說。「我……喜歡你,從來沒有停止過一分一秒的喜歡你。你有多喜歡我,我就有兩倍你喜歡我那麼多的喜歡你……」為什麼?我明明是要微笑著說的啊,可是眼淚……卻怎麼也止不住的往下掉?……
左戈的身子猛然一顫,像是突然被點了穴道般,一動不動的看著我。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停止。……寂靜,死一般的靜……
我的嘴唇在顫抖,全身打著哆嗦。此時安靜得就像暴風雨來的前兆,只有來自我胸腔裡發出那悶悶的、富有節奏的聲音——「砰咚」「砰咚」……的響動著。
良久,左戈才像突然醒悟過來似的發出慘淡的一聲大笑,笑容裡滿是嘲諷的味道:「哈!……這是你謊話說得最爛的一次,可是……我卻tmd喜歡極了。」
「我沒有說謊!是我對不起你……嗚~~~因為我的愚蠢才會把你傷害得遍體鱗傷……對不起。你相信我好不好?給我最後一次機會……半個小時,只要半個小時……半個小時後我會帶著證據回來,向你解釋這段……這段時間來發生的一切……」我的眼淚越流越多,語也不成調。「雖然這樣說很自私……可是左戈,我真的是為了你啊!」
「為了我?好一句為了我,呵。」左戈銳利的視線像網,牢牢的把我粘在網中央。「多麼偉大的一句為了我啊!」
「我說了我會向你解釋的!但不是現在!快沒時間了,再不去就晚……」
左戈搖搖晃晃的站直了身子,眼神空洞的看著我:「你走吧。」他的口氣好淡好淡,淡得就像深山裡的薄霧,雖然清幽卻透著一股從心底湧出來的悲傷。「我知道你是要去見他。」
「事情是因為他而起,必須得因他而終。左戈,相信我,等我,我會回來解釋的。」我迅速爬起身子,一把抹掉臉上的淚珠。最後深深望了左戈一眼,才飛奔著向大門衝去。拜託,希望時間來得及,希望時間來得及……
「喂——」就在我的手扶上門把手的那一刻,身後傳來左戈不緊不慢的聲音。
「什麼?」我的心「咯噔」一跳,好像馬上要衝出胸口。我梗著脖子不敢回頭,怕一回頭,就再也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