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女人,你想死吧?我說話你有沒有在聽?說話——」
我清了清嗓子,故意用一種特別無辜特別單純的聲音問道:「你不是說,在你話說完之前我不準插嘴的麼?」說完,我趕緊用手捂住嘴巴,痴痴的笑了。
「你……該死的!居然敢反駁我!」預料之中的,左戈發出驚天動地的一聲大吼。然後是「砰」的一聲巨響,估計是左戈為了出氣而把什麼東西狠狠摔在地上的聲音。
我眼前立馬呈現出這樣一副畫面——左戈瞪圓了眼睛扯粗了脖子,頂著一頭被手抓亂的頭髮怒髮衝冠的可愛樣子。呵呵,急了吧?小樣跟我鬥,你還嫩著點!
「是!是!是!我是該死的!那麼該死的我要怎麼做?明天到底要不要該死的去參加左翼的生日party?」我努力剋制自己才不讓自己狂笑出聲,哇哈哈~~~逗左戈真是太有趣啦。
「姚-小-布!」左戈磨著牙齒一字一頓的吼道,憤怒的程度只怕沒把我的名字咬出個窟窿。
「恩,我在。」嘿嘿,左戈,你拿我沒轍吧?
左戈突然放軟了語調,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明天……」接著卻沒有了聲息,只聽到電話那頭他紊亂的喘息聲。
「恩?」我出聲應道,等待著左戈接下去的話。
「我等你。」說完,左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結束通話了電話。
擱下電話,我笑得比吃了蜜還甜,左戈最後那句話反覆在我的耳中迴盪,像絲絨般柔柔軟軟,一遍一遍漫過我的心房。「明天……我等你……」「明天……我等你……」「明天……我等你!」……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拜託,別一個人笑得那麼噁心。」楊耀延冷冷的話像一隻巨大的黑爪,直接把我從雲端拽入地獄。……我怎麼就忘了,旁邊還坐著個這麼煞風景的傢伙呢?!鬱悶ing。
「喂,我們剛剛說到哪裡了?……呃,對了,我正想問你為什麼會說那麼莫名其妙的話。」我揉了揉因為笑得劇烈而扯得肌肉痠疼的臉蛋,一本正經的問道。
「算了吧,你都忘了說了還有什麼意思。」楊耀延疲憊的搖了搖頭,然後伸手把音量弄大,整個車裡立馬響動著瘋狂的計程車高音樂。
「就是忘了才要你說的呀?你說我忘了什麼呀,你說呀!」我扯大了嗓門喊,該死的,最討厭說話說一半了,剛剛把人家的好奇心吊起來……
「我說算了!」楊耀延猛然扭頭看我,眼睛因為憤怒而充得血紅。他的聲音也是從來也沒有過的暴戾,透著一股心碎般的顫慄。
我畏懼的縮了縮脖子,一邊不高興的砸著嘴巴:「算了就算了嘛,幹嗎那麼兇。」
「……對不起。」楊耀延聲音忽又柔了下去,然後他一聲長嘆,再也沒有了聲息。
「不要再來傷害我,自由自在多快樂;不要再來傷害我,我會迷失了自我。yeah……yeah……yeah……yeah……畏畏縮縮,那不是我,不是我要故意閃躲。你不愛我,又回來問我,是否我們還能重新來過……」計程車高版的《不要再來傷害我》壓抑的嘶吼著,悲傷躁動的聲音好像隨時會把這個車廂壓得粉碎。
楊耀延頭靠在後座上,一手搭著方向盤,一手不斷揉著額前的太陽穴,好像十分痛苦的樣子。
……水族館旁的停車場……
偌大的停車場裡,傳出一前一後的腳步聲,「蹬蹬蹬」的聲音在整個安靜的停車間裡顯得特別突兀。
「楊耀延,我先說好了哦,陪你最後一次,到了十二點你就把光碟還給我。」我跟緊了楊耀延的腳步,害怕的朝黑漆漆的四周望了望。討厭,這麼大的停車場,居然連盞燈都沒有。……呃,好像燈是被誰惡意砸壞的。
「好,我說話算話。」怕我不放心,楊耀延又重重的點頭。
「那……」
就在我準備說聲謝謝的時候,四個黑糊糊的人影突然閃到了我和楊耀延的面前。來不及等我們細細察看,那四條影子已經晃動著手裡銀光閃閃的水果刀,耍寶般的開始了他們的開場白「別懷疑,我們是搶劫四人組!」(我靠!有這樣的開場白麼?)
「我是老大,愛錢!」一個頭帶豬八戒面具的人影首先吼道,是個聲音嬌嫩的女子。一聽那聲音,分外耳熟。
「我是老二,愛財!」一個頭帶唐僧面具的人其次吼道,是個身材挺拔的男子。再聽那聲音,恩,耳熟。
「我是老三,愛金!」一個頭帶孫悟空面具的人接著吼道,是個身子枯瘦如竹的男子。仔細聽那聲音,還是耳熟。
「我是老四,愛寶!」一個頭帶沙河尚面具的人最後吼道,是個穿戴整潔乾淨的男子。為什麼連他的聲音,我都聽著耳熟?!
見我傻愣愣的盯著他們看,那個叫「愛金」的男子在我面前揮了揮刀,粗著聲音喊:「看,看,看!看什麼看!別懷疑,你不認識我們。去,到那個角落裡待著去。還有你,別愣著,也給我乖乖滾過去。」
然後,我和楊耀延在四把閃著寒光的水果刀的逼迫下,慢慢朝停車間那個黑洞洞的角落靠去。可是我一點也不害怕!真的!呵呵,因為我看出來了,我看出來這四個「搶劫犯」是誰了。哇哈哈,哇哈哈~~~這群笨蛋,不知道裝神弄鬼的準備幹嘛。
一隻溫熱的大手悄聲無息的握緊了我的手,伴隨著大手主人一句巨感人的話:「別怕,有我呢。」我抬頭,正對上了楊耀延閃著真摯光芒的眼眸,一閃一閃的光彩射得我睜不開眼睛。
「喂喂喂!你們兩個給我老實點,生死存亡的檔兒還敢搞親熱!快點,把手分開,不然我砍斷你們兩的爪子!」「愛財」氣呼呼的吼到,一個霹靂手橫過來,硬生生把我和楊耀延握在一起的手分開了。
我笑嘻嘻的抬頭,看見「愛財」戴著唐僧面具後的那雙眼睛,正閃著狂怒的火焰,「滋滋滋」燒得正旺。
楊耀延身體貼在牆壁上,一把一尺多長的水果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可他卻扯著嘴角,毫不畏懼的冷笑:「喂,要錢要命都衝我來,但是這女孩兒,你們放了吧。」
「哇哈哈哈哈~~~」「愛錢」發出一聲比牛叫還難聽的大笑,然後用刀面拍了拍楊耀延的臉蛋。「小白臉還算有點膽識嘛,行,姑奶奶今天我要的就是這句話。命我們要著沒用,你tmd把身上值錢的東西都乖乖交出來。」
楊耀延一個命令一個動作的開始在衣服褲子裡掏,不出半分鐘他雙手捧著一個黑色的皮夾、銀白色的手機外加剛剛脖子上手上取下來的粗金項鍊和一款瑞士手錶遞到了「愛錢」面前:「只有這麼多。」
「呃……」「愛錢」看著那雙伸到自己面前的手,犯難了。半天,她才歪著頭吐出一句讓人噴血的話:「我叫你掏你就掏,我叫你吃屎你去不去吃呀?這麼聽話一點男人的氣概都沒有,收回去!」
聞言,楊耀延驚訝得下巴沒差點掉到地上。愣了好半天,才必恭必敬的說道:「不!您拿走吧。」
一直沒出聲的「愛寶」狠瞪了「愛錢」一眼,然後故意用痞裡痞氣的聲音說道:「我們老大的意思是,我們不爽你用給的,我們爽用搶的,知道不?搶多刺激呀,搶才能證明我們是‘搶劫犯’。你小子乖乖給我們,這不是對我們‘搶劫犯’一種嚴重的侮辱麼?瞧不起我們還是怎地?」說著,「愛寶」又忽忽的甩了甩手上的水果刀。
我靠!你們這幾個傢伙到底在搞什麼鬼呀?我是越來越糊塗了耶!
楊耀延又是一愣,眼睛瞪得溜圓。感情這樣的搶劫犯他沒見過吧?呵呵,不好意思,我也沒見過……
「你們可以搶了。」楊耀延又乖乖把東西依序放回去,呆呆站在原地等著他們搶。「愛錢」「愛財」「愛金」「愛寶」四個人呼啦一下衝上前,把楊耀延團團包裹住,一邊搜身一邊時不時補上幾拳幾腳。
我實在忍受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趁楊耀延不注意把「愛錢」拖出來,壓低了聲音質問道:「娃娃!你又是在搞什麼鬼!?」
「哎呀,這麼快就被你發現啦?」袁旦笑嘻嘻的,從豬八戒寬寬的嘴巴里調皮的吐了吐舌頭。
「廢話!就你們那幾斤幾兩我還會不知道麼?說呀,你們這是在幹什麼呢?」從第一眼我就看出來了。那個看見我和楊耀延牽手而吃醋的「愛財」是韓湛遠;那個身子枯瘦如竹像個猴子似的「愛金」是陳拴;那個穿戴整潔乾淨的「愛寶」是超潔癖的黃候。(注:陳拴、黃候在第一部的時候有登場,就是坐在我前座的兩男生。)
「小布呀,你得感謝我。只有我天才袁旦才想得出如此好的注意,哇哈哈。你不是受制於那塊什麼光碟麼?身為你好朋友的我當然得想辦法幫你一把呀。所以我就縱恿湛遠、陳拴和黃候以搶劫的方式幫你弄到光碟,順帶還可以報他要挾你的仇!」袁旦雙手叉腰,笑啊笑啊好不得意。
這群人真是……有夠弱智的了!
「有沒搞錯?!誰要你們這樣做啦,這不是給我添亂麼?」我擔心的望了望楊耀延那邊——好傢伙!韓湛遠那小子公報私仇,正拼了命的把楊耀延當沙包打。
只見他一邊打一邊在嘴裡喃喃著:「死xx的,你以為你是xxx的xxx啊!居然敢威脅她,我x!居然敢強吻她,我xx!居然還敢約會她,我xxx!你tmd真xxx的xxx,竟敢比我還xx!我讓你xx,讓你x!」(這……這臺詞好耳熟……)
「你什麼態度呀你,我們這麼做可都是為了你耶!想我,犧牲美色,用美人計才從死猴子那裡打聽到你們來水族館的訊息,我容易嘛我!」袁旦嘟著嘴巴,不高興的嚷嚷著。得,你小妮子不就是想在我面前邀功麼。
「好了好了,你們是為了幫我我知道,可是這樣做是犯法的呀,你們快撤了吧。」聽著楊耀延一聲比一聲更慘的呻吟聲,我的心沒來由的一痛。哎,心軟的毛病又犯了……
「不要!不拿到光碟我們堅決不撤!決不!」袁旦跟我牛上了,腦袋一擰屁股一翹,揮舞著胳膊加入了揍人的行列。
這群王八崽子,吃飽了撐的沒事做,就會跟我搗亂。啊~~~楊耀延都答應我到了十二點就把光碟還給我的呀,你們在這時候插一腳算怎麼回事?!
楊耀延身體抵著牆面滑坐在地上,擱在脖子旁尖尖的水果刀使他不敢動禪。韓湛遠用腳大力踹他,陳拴、黃候扒拉著他的衣裳,袁旦則興奮得手舞足蹈大喊加油。
楊耀延低著頭,頭髮衣服被撕扯得不像樣子,猩紅的血液從他的鼻孔緩緩流出,濃得化不開。一滴一滴……一滴又一滴的掉在他白色印滿腳印的襯衣上。沒來由的,我的鼻子一陣酸澀。因為我突然發現一件事情——不管在什麼樣的情況下,楊耀延永遠都是被打的那一個。
我喊:「不要打了,求求你們不要打了……不要……打了……」我的聲音越發哽咽,整個身子都開始在顫抖。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很奇怪的反應對不對?!
聽到我的叫喊,韓湛遠、陳拴和黃候都住了手,奇怪的看著我。袁旦加油的興奮聲停在半空,高亢的音調被硬生生的收回了喉嚨。
我看見被他們包圍在中間的楊耀延,襯衣被扯得露出一大半胸膛。在他本該光滑白皙的肌膚上,居然佈滿了很多很多舊傷疤——有被鞭子抽的;有被菸頭燙的;有被刀砍的;有被利器刺傷的……長的短的、深的淺的……傷疤,全部是傷疤,觸目心驚。
那都是……那都是誰幹的?!
我踉蹌著衝到楊耀延的面前,蹲下身撫摩著他胸口的傷疤,早以泣不成聲。袁旦、韓湛遠、陳拴、黃候也這才注意到楊耀延身上橫七豎八的傷痕,一個個瞪大著眼睛,呆住了。
「走開!」楊耀延鼻子哼哼了幾聲,然後抬手推了我一把。因為這一推,我重心不穩,跌坐在地上。
楊耀延大力抹掉不斷從鼻孔流出來的血,撇過頭不看我:「別假惺惺的哭,在我面前裝很沒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