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a市裡不知何時開始流行了一句話——「不進西苑不知道自己官小,不進天華不知道自己錢少」,延伸自「不到廣東不知道自己錢少,不到北京不知道自己官小」。
寓意為能上西苑的基本都是高官子弟,上天華的基本都是暴發戶和有錢佬。
當初許默年完全有能力去北京上海等大城市,夏怡卻只考了個三流大學,能花錢進a市天華,也是夏怡媽的極力爭取,以及夏志仁照顧自己的臉面問題。
天華對面有個臺桌室,學校裡一些格外難搞的份子經常會去那賭球。有賭錢的,賭家當的,賭尊嚴的——以前夏怡就看到過一個穿著四角褲衩的男生在學校操場裸奔,邊跑邊喊:「我是奧特曼凸凸凸,奧特曼凸凸凸……」
近期,據說那家臺桌室去了很牛b的一人物,所向無敵,檯球中高手的高手,那些經常去混的老手統統栽到他手裡。每個輸了的學生都會跑到國旗下,用粗粗的熒光筆在國旗上寫「夏怡,原老大說他喜歡你!」
夏怡走出學校經常都會聽到對面的檯球室發出各種古怪而高調的口哨。
有次夏怡剛出校門就被幾個男生截住了,他們問了句「你是夏怡?沒什麼,我們就看看你。」然後上上下下開始打量她,好像她是菜市場的白菜蘿蔔一樣審視完了後走掉。
有次夏怡在附近的餐館吃酸辣面,辣得鼻涕眼淚橫流,有個男生忽然走過來問她:「老大問你要不要紙巾?」
有次下雨,夏怡一屁股坐到飄了雨進去的公交車位上,下車之前有個男生飛快脫了身上的外套遞給她:「老大讓我給你的。」
……
夏怡被這些隨時不知道會從哪塊菜地裡鑽出來的「原野小弟」給弄得幾乎精神奔潰。
她好像變成一隻核桃,原野的眼睛是十倍放大鏡,清晰地將她的皺紋和凹凸角照得一清二楚。
很磣人也很驚悚。
這種情況持續了一個月,整個天華的人包括食堂的大媽都知道一個叫原野的人在火熱追求夏怡。然而事實上,輿論中的男主角一次也沒出現過。
夏怡知道他總有天會出現的,她不急也不躁地等著,所以原野在歷時一個月零九天才遲遲登場出現,夏怡一點也不感到意外。
「在馨南廣場看到你好像有心事,就跟過來了。」他指了指對面的桌子,「我一直在那陪你喝飲料。」
「我看見了。」
「為什麼不給我打招呼。」
「等你啊。」
「哦,」原野淡笑,拉開她旁邊的椅子坐下,「就這麼肯定我會來找你?」
「不肯定你就不會站在這了。」
「你真特別。」
「馬屁對我沒用。你既然來找我,就說吧,做這些事有什麼意思?」
「我還以為你很聰明。」
「聰明的人往往猜不透蠢人的心思。」
原野又笑:「顯而易見不是。我想泡你。」
夏怡終於等到了這句話,很果斷把手裡的果汁潑到他臉上:「就憑你,有什麼資格泡我?」
「憑我喜歡你。」他一把抹掉果汁,回答很不可一世。
夏怡把杯子放回去,起身朝店外走去。她的胳膊被他拉住,她轉過身想打她,卻被他順勢攬進懷裡,男生健康的氣息混著菸草的香味直衝入鼻……
夏怡皺眉大喊:「放開我!」
原野沒有放開,反而攬得更緊了:「這裡說話不方便,要不我們去外面談?」
夏怡不同意,用力反抗,原野依然半拖半拽地把她摁到一輛破舊的麵包車裡。麵包車裡坐著兩個小子,正就著啤酒在吃麵包:「原哥,搞定了?」
「還沒有,下去擋著玻璃!」
兩個小子下車,一人背對著玻璃窗的一邊。夏怡往後縮了縮,手摸到半瓶啤酒,她把瓶子拎起來:「別過來。」
原野不以為意,恬不知恥地把唇湊到她耳邊,低聲:「別怕我,我不會對你怎麼樣。我今天找你,只想對你做一件事。」
「什麼事?」
「kissyou。」他的發音還算標準,應該是經常說的效果。
「我操。」這還叫不會怎麼樣?!
夏怡把啤酒瓶舉得更高:「你敢亂來,我今天廢了你!」
「女孩子別亂拿啤酒瓶,玻璃碎片到處撒,傷到自己。」說著,他從褲子摸出一把手指長的瑞士軍刀,「現在都流行玩這個。」
「你想幹什麼!」
他眼神高深莫測,把刀放在她手裡:「還我一刀,我們互不相欠。否則我會一直糾纏下去。」
她怎麼會惹上這種傢伙?
「你別以為我不敢。你要敢對我怎麼樣,就算我刺傷你,也是正當防衛。」
「要刺就這裡。」他握著她的手抵在他的肩窩處。
夏怡用力抓住了刀柄,手心裡一層汗,深呼吸好幾次,遲遲都沒有動作。
「你需要去看心理醫生。」
「我這不是來看你了麼。」
「你腦子真的有毛病!」
「是,每天都想你我一定病得不清。」
夏怡覺得想吐,他忽然拖住她的下巴,臉湊過來:「捨不得?」
夏怡嫌棄地掙開:「我是不想跟一個瘋子糾纏。」
「那就別廢話,我要吻你了。」
「滾!」夏怡下意識抬起刀,抵在他肩窩處。手有些顫抖,可他恍若什麼事也沒有,繼續湊近,刀尖劃破衣服,紅色的血點立即在衣服上漫開……
夏怡呆呆鬆手,小刀「哐當」一聲脆響,落了下去。
夏怡驚魂未定地抬頭,眼前是原野越來越湊近的容顏:「就知道你捨不得。」最後一個字音消失,他的唇覆上了她的,毫無顧忌地侵犯……
夏怡掙扎了好久才推開他,手用力抬起來,揮出她全身上下所有的力量給了他一耳光。
原野舔舔唇,顯得意猶未盡:「你可以下車了。」
夏怡下車對著那爛麵包車使命地踹了幾腳。原野手襯在開啟的車門上,釦子只繫了兩顆,露出整個頸子和胸膛:「踹吧,反正這是我們的共有財產。」
夏怡黑著臉朝前走,身後傳來原野響亮的口哨。她忍不住又回頭,站在人潮洶湧的街頭上說:「你想成為我的男人也可以,不過我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我給你三天時間,你開一輛寶馬來接我。車不是借的不是偷的不是搶的。如果你辦不到,就帶著你那群小弟從我的視線裡滾!」
原野臉上得意的表情僵住。
「怎麼樣?辦不到?!」
「老婆,你給我五天時間。」
「好,就五天。」
2.
再見到原野,是五天後。夏怡本來已經忘了那個約定,當時完全是想擺脫他,捉弄他,抑或是羞辱他。
夏怡剛走到校門口,一輛腳踏車突破人圍,截在她面前:「嗨,老婆。」
夏怡於是看到他——穿一件印字母8球衣,戴白色休閒帽,頭髮亂七八糟從帽簷下叉出來的原野。她的角度看不到他的眉毛和眼睛,只有陰影間更顯高挺的鼻子,和兩片落寞的嘴唇。
夏怡猛然想起那個約定,故作鎮定地問:「車呢?」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夏怡看到校門口停著唯一一輛全新的跑車,她過去一看,是豐田的。
原野把腳踏車開到她面前,單腳支地,拍拍腳踏車頭:「錯了,是這輛。」
「我要的是寶馬。」夏怡說。
「這就是原裝的寶馬山地車:27級指撥變速,油壓碟剎車系統,前叉油壓減震可鎖死,可調軟硬。義大利亞士力d-20輪組。高階航空鋁合金車架。」原野說著翻身下車,把腳踏車推到夏怡面前,「夫人,請過目——」
在腳踏車車頭前,果然有一個「bmw」的寶馬標誌。
夏怡差點昏厥過去。
原野說:「車是停在你們學校車棚裡,我放學來接你,還是我騎走,等放學來接你?」
夏怡深吸口氣,用一根手指指著原野:「你這套省著去哄別的小女生,對我不管用。」
她往前走,原野上前擋著她:「你只說寶馬,沒說山地車不行。」
「讓開,我要去上課了。」
「你信麼,惹火我你這輩子都上不了課?」
夏怡抬起頭,原野用那雙深邃且鷹一般犀利的眼睛狠狠瞪著她。
夏怡搖搖頭:「我不信。」
她繞開他朝前走,他伸手抓住她的胳膊,將她拉近到面前。
很多學生都在朝這邊看,夏怡篤定他不敢在學校門口把她怎麼樣。
原野的確沒有把她怎麼樣。他將帽簷拉到一邊,微俯身貼到她耳朵邊:「你知道江湖上對待言而無信的男人會怎樣?」
「我不知道。」
「砍了他的手腳。」
「你知道江湖上對待言而無信的女人又會怎樣?」
「我不想知道。」
「……你夠絕。」原野站直身體,騎上他那輛寶馬腳踏車,「我走了。」
夏怡擺擺手:「哦,拜拜。」
「放學後來接你。」
「喂,等等!」
阿然問夏怡為什麼這麼冷漠,他挺好的啊,給次機會唄。
夏怡說不是他好不好的問題,而是他選錯了時間。
許默年在夏怡敞開的心扉下走進她的世界,卻讓她關閉了心門。原野在她關閉的心門下想要走進她的世界,這不是他的錯,錯在他選錯了時間。
夏怡再也沒法像愛許默年那樣去愛另一個男生,去奮不顧身地為他付出一切——每個人的初戀,只有一次。
物理課上夏怡的手機收到一條陌生簡訊,上面只有一句話:「想不想知道許默年為什麼跟陶琳娜在一起?若想知道放學後給我電話。」
夏怡沒有等到放學,當即走出教室回了個電話,對方掐斷後又發來一條簡訊:「放學後!!!」
發簡訊的這人一定很無聊,可夏怡更無聊。
放學前十分鐘她蹺課到天台,點燃一根菸等著。
放學鈴打響,她撥出電話,單刀直入地問:「你給我發的簡訊怎麼回事?」
那個女生說:「想不想知道許默年為什麼跟陶琳娜在一起?」
夏怡說:「廢話,不想打你電話?」
那個女生說:「你先告訴我喜歡誰?」
夏怡說:「關你什麼事?」
那個女生說:「我就問你這一個問題作為交換。」
夏怡說:「我喜歡許默年。」
那個女生說:「你叫夏怡?」
夏怡說:「是。」
然後對方的電話就掛了,夏怡再打過去,顯示對方已關機。夏怡靠了聲,心裡怨憤地想果然是無聊的惡作劇。
就在這時廣播開了,夏怡和那個女孩講電話的聲音被放了出來——
「我喜歡許默年。」
「你叫夏怡?」
「是。」
夏站在原地好半天沒有回過神,等她反應過來朝校廣播室跑去,剛下到三樓就看到許默年和陶琳娜手牽手站在那裡。
廣播室的門敞開著,裡面沒有人,只有自己在播放的錄音機滋滋轉動著……
許默年站在光芒通天徹地的走廊上,容貌暈著光芒看不真切。他的聲音遲疑:「剛有通匿名電話……讓我過來看看。」
夏怡點點說:「噢。」
許默年再想說什麼,沒有說出口……
夏怡把指間夾的煙放回嘴裡,轉身往樓下走,儘量讓自己的背影顯得瀟灑。
教學樓前湧動著很多往校門口走的人流,夏怡一齣現,各種匪夷所思的目光都看向她,80%是他媽的同情。
夏怡討厭同情!同情就意味著她是弱者,她是失敗的那一方。儘管她如此不承認,她的腦海中還是揮之不去地印著許默年和陶琳娜手牽著手站在廣播室口的畫面。
多麼諷刺……去年的今天和許默年牽手的還是她。
當時她端著他的手仔細地看了半天,說你將來會有一子兩女,可是我的手相來看我只有一子一女,你說,你什麼時候瞞著我偷偷有私生女?許默年說冤枉,就算真的命中有一子兩女我也不會要那麼多。夏怡就翹著鼻子喊為什麼,你憑什麼扼殺兩條小生命。再說了,一個孩子孤單單的多可憐,都沒有人陪他們做遊戲。許默年說我可以陪他做遊戲啊。夏怡說不行,你是給來陪我的,我不想跟孩子爭寵打架。許默年想了想只好妥協,好吧,那就生兩個,可以一起做遊戲。
後來好長一段時間夏怡都在翻字典想自己未來孩子的名字,男孩名女孩名都想了一打。將來他們的小窩怎麼佈置設計她都想好了……好像一切都只等和他考上同一所大學,畢業後就可以手牽手步入婚姻的殿堂。
夏怡想如果這之間有分手,那也是插曲。
現在才終於明白,那些被沖刷掉的時光,回不去了,連想起來都充滿傷感。
夏怡的眼眶忍不住有些紅紅的,她走出學校,一輛腳踏車橫在她面前:「老婆,上車。」
夏怡說:「滾,我現在心情很糟。」
原野說:「那就更該上車,我帶你去兜風。」
夏怡說:「再廢話,我會讓你拉出自己的牙齒!」
夏怡沒有坐公車回家,而是順著大道一直往前走。兩邊都是高高低低起伏的樹,陽光篩濾著金粉,她曾坐著許默年的腳踏車尾穿過這條路……她一直走到堤壩上,那片他們以前經常來的草地開滿了黃色和白色的雛菊。
夏怡找了塊石頭坐下,看著尾隨而來的原野將腳踏車扔在樹下,翻到防水欄上坐著。
夏怡看天空,原野看河流,偶爾微風撫著花香吹過,時空好像靜止了般。
夏怡覺得心情好了點,防水欄上那個人看起來也不那麼礙眼了。
她說:「喂,有煙麼。」
原野回頭,一頭亂髮被風吹得更亂了,亂糟糟卻是個非常狂野不羈的造型。他抬起手裡的那根菸:「最後一根。」
「算了。」夏怡將胳膊抱住雙膝,問,「你剛怎麼不說話?」
「等你。」
「我要是一直不說?」
原野翻下防水欄,走過來蹭她邊上坐著:「我就不會跟上來了。」
夏怡一愣,想這對白怎麼那麼熟悉:「你心眼挺小的。」
「謝謝,我很高興你這麼說。」
「為什麼?」
他油腔滑調:「這都被你看出來了,證明你在用放大鏡觀察我。」
夏怡說:「屁。我給你個機會。」
「你說。」
「為什麼我要接受你,有什麼好處?」
原野想了想,一本正經地說:「中國哲學家說過:戀愛有助於激發情趣、陶冶情操、豐富生活、啟迪心智——其實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太久沒接吻,舌頭會退化。」
夏怡問:「你這個中國哲學家?」
原野笑了:「冰雪聰明。」
像冰摩擦過深藍海底的笑容,純淨,透徹。
夏怡別開視線看從天那邊滾過來的火燒雲,起來:「我們走吧。」
「我抓住機會了?」
「還沒有。」夏怡拍掉身上的草屑,指了指樹下躺倒的寶馬腳踏車,「不過你可以請我跳舞,我教你跳恰恰。」
3.
夏怡沒想到,這一天居然是原野的生日。
他帶她去了一個叫「高xdx潮」的地下pub,裝修什麼的一般,重點是這裡低糜、潮溼,燈紅酒綠,很適合墮落。
夏怡發現在這裡玩耍的人,大多都是青黃不接的幼稚面孔,典型的90後集中營。
有兩個穿著「我是搶劫犯」白底紅字t恤的男生,在pub裡胡亂嚷嚷著:「打劫打劫,打劫幸福!所有會說話的祝原哥生日快樂!」
然後就有無數的聲音響起「原哥你生日啊?生日快樂」「恭喜你又老了歲」「原哥在我心裡你永遠都是十八」……還有人立即就爬上臺開始唱歌了,有人推出一個十幾層的大蛋糕,還沒開始切呢就發展成了蛋糕戰,氣氛熱鬧得不行。
原野拉著夏怡的手躲過一罐噴射過來的可樂,手指在空中很派頭地指來指去:「眼睛擦亮點,衣服新買的,誰噴到了跟你們玩命。」
話音剛落,就倏地飛過來一簇可樂,很大一坨地濺在他的領子上。
原野把夏怡交給一個女生,口氣依然氣派:「我去教訓他們,你隨便吃喝,記我賬上。小貓,帶著她。」
然後夏怡就看到原野衝進了偏角的一間房子,幾分鐘後,他身後跟著的兩個提著水桶的小弟,而他的手裡握著一隻大水瓢。
「誰找死,射我可樂?」邊說著邊舀了水到處淋。
女生紛紛尖叫著到處跑:「原哥原哥放過我吧,不是我。」男生衝過去英雄救美,被淋得一個個成落湯雞。一時間,蛋糕、可樂、水、衣服、襪子、鞋子……能扔的全都在半空丟來丟去。原野更絕,最後直接將空了的水桶套在一個男孩頭上。
這樣歡樂的氣氛,讓夏怡忘了所有不快,笑得很大聲。忽然一隻啤酒罐頭朝她衝了過來,她根本來不及反應,整個身體已被一隻手拉開到一邊。
原野攥著她的肩膀,被汗溼的polo衫貼著身體,年輕的、健康的,帶著蓬勃的朝氣。
「嚇傻了?」他捏捏她發呆的臉。
「你才傻。」夏怡開啟他的手,「你生日?幾歲的?」
「18+3。」
「老男人,明年你跟誰結婚?」
「噢?」
「中國法定男子22歲成年,可以娶老婆的啊。」
「噢。」原野把她拉到安全地帶,靠在一面牆上點了根菸,「你今年幾歲?」
「19。」
「正好,我等你一年。」
夏怡沉默了。
一年前她聽到過類似的回答。當時她問他:「真的會有世界末日嗎?」「會,我們死了以後。」「不是2012嗎?」「那是胡說八道的。」「你為什麼那麼確定?」「我當然確定,因為四年後我要娶你。」
夏怡於是每天怨念為什麼中國法定男子22歲才可以娶老婆,許默年跟她同齡,她卻得多等他兩年。要是真的2012世界末日,她還沒享受婚姻幸福呢就嗝屁了,多悲劇。
就在這時,夏怡的手機響了,她拿起來一看,又是上午那個匿名號碼發來的簡訊。對方說:「你個賤人,警告你離原野遠一點。」
夏怡抬頭看了原野一眼,他正在抽菸,煙霧裊繞在昏暗的空間,那眉目越發顯得精緻起來。
——這個世界告訴我們,只要是帥哥,就算是混混和窮光蛋,也是有許多奮不顧身追著他的飛蛾。
夏怡回發短訊:「晚了,我已經跟他在一起了。」
關機,決定換卡。
「你男朋友?」他彈了彈菸灰問。
「沒人要。」
「你長得這麼漂亮,肯定很多人追。」
「都說女人是衣服,我是他們都穿不起的牌子。」
「夠自信。我喜歡。」原野說,「我借錢都要買下你這牌子,人民幣售價多少?」
「我標價的不是錢,是時間。」夏怡抬起頭來,那雙眼像透了水,瑩瑩發亮,「兩年後我大學畢業,你未婚我未嫁,並且到時候你還願意要我,我們就把婚結了。」
「好。」原野調侃大笑,「不過我得先知道你生日幾號?」
「為什麼?」
「我好儘早籌劃,那一天去娶你。」
「話說得這麼溜,跟幾個女孩子這麼說過了?」
「嗯,我仔細想想。」原野於是抬起腦袋來,望著那閃爍的霓虹燈仔細地深思。那些時紅時綠時藍的光芒綴在他臉上,他被水濾溼的發不羈貼著眉目,臉在光影中無比英俊。想了半天,他聳聳肩,盯住她的眼睛格外專注地說,「你是第一個。」
夏怡沉吟半晌,說:「我再給你個機會。」
「還是那個問題?」
「還是那個問題。」
原野似乎早就重新掂量過那個問題了,這回他想也不想地說:「我自認為只有我能給你幸福,不幸福你持有隨時分手的權利。」
「這個回答很俗。」夏怡停頓了一下,又說,「不過很真誠也很實際。」
「說重點?」
「你過關了。」
話音剛落,她的手落入一隻大掌裡,身體跟著他的力道旋進舞池。他笑得很好看,唇貼在她的耳邊,噴出的氣息帶著迷亂的滾燙:「老婆,我不會讓你失望的。來,你不是說教我跳恰恰……」
如果不能選擇愛情,那麼依從被愛也不錯。夏怡想。她已經渴望幸福太久了。
3.
原野開始每天下午都等在學校門口,騎著他那輛有寶馬標誌的腳踏車。
有時候嘴角帶著傷口,有時候眼睛上有很深的眼圈,有時候不修邊幅連鬍子都沒有刮。但不管什麼造型,他都充滿著魅力,吸引著雌性動物的視線。
他像一團誰也摸不透的謎,出現的時間地點永遠帶著令人意外的驚喜:也許在圖書館,捧著書的夏怡一轉身就看他靠在窗欄上;也許在放學的站牌前,他手裡抓著一支路邊摘的野花;也許是在體育課,看到從學校外飛進來他放的大風箏……
每個週日都是他們的約會時間。
他們一起走在街上,原野抓著她的手繞過自己的腰插在口袋裡,另隻手攬著她肩,在大街上行走的許多對情侶當中她們融入為其中的一對。
有錢就一起看電影,去溜冰場或者水上樂園、動物園……沒錢就坐在公園裡聊天,壓馬路,或去檯球室看原野賭球。
夏怡家境富裕但夏志仁很摳門,夏怡生活費一直很拮据。原野有時會突然有一大筆錢,不過一個星期就能大手大腳地和他的兄弟們一起花掉,剩下的窮日子餐餐啃泡麵上面館。
夏怡一直不知道原野靠什麼維生。他不讀書,也不工作,不跟夏怡見面的時候就在網咖搗鼓東西。夏怡有勸他正正經經找份工作,原野就笑:「我也想啊,可我一個初中畢業生,又有前科,方圓幾百里誰不知道我的臭名?我想找工作,問題是人家給嗎。」
夏怡說:「那你也不能整天遊手好閒。」
原野拍拍她的腦袋:「這個老婆不用擔心,我有網路掙錢。」
「網路怎麼掙錢?」
「搞遊戲私服,就是copy別人的遊戲程式設計和資料……說多了你也不懂。」
「駭客?」
「不是,不過也是犯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