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和星期天,我整整兩天都在思考這幾個問題——
藍子揚到底是人還是妖?跟那隻會說話的魚怪有什麼關係?「願金球」是什麼東西,為什麼他一定要找到它?
值得肯定的一點是,「願金球」一定和魚怪的存在有關係。
那楚炎和藍子揚又是什麼關係?
按之前事情的發展猜想,他一開始不知道是我吞了「願金球」,所以不可能因為「願金球」才接近我!後來藍子揚跟他提到了「願金球」,他卻說「她不可以,只有她不可以」。這麼說,他也知道「願金球」的事,卻很好心地幫我求情。撇開這些不說,他跟我說的每一句話都很有問題,他到底是不是我一直在尋找的「銀面騎士」?
啊啊啊啊啊啊,事情到底是怎樣啊?為什麼我只會越想越亂,腦袋都要爆炸了!
為了解決堵在心裡的一連串疑問,星期一早晨,我甩下果果潛進了「惡魔城」,等在電梯口。在焦急的張望中,楚炎披著一身陽光向我走來——他穿著學院的制服,白襯衫、金邊鑲花領帶、細紋藍色長褲、白運動鞋,手裡還捧著樂譜!
他比上一次更像天使,頭頂上彷彿有燦爛的光環閃耀。走廊裡灑滿陽光,他踏著一地碎光,步伐輕盈地走來。
我趕緊閃進電梯,和上一次一樣,按下了開門鍵。楚炎進來了,他微微向我頷了頷首,眼底是波瀾不驚的平靜。先前想好的話在頃刻間崩塌,我腦子慌亂空白,心「撲通撲通」劇烈跳動,直到電梯上到十樓,我才從空白狀態回過神來,偷偷地斜眼看了看他手裡的樂譜,打破窒息的沉默:「嗨,早!去琴房嗎?」
他整理著手中的樂譜:「嗯。」
原來之前果果說的沒錯,「惡魔城」的琴聲和電梯之謎真的都和楚炎有關,這麼說來上次和他打賭的時候,他已經知道電梯不可能在中間停下了,但卻……我心裡一驚,臉刷地紅了起來,趕緊換話題:「呃……你跟藍子揚是什麼關係?」
「朋友,彼此的父母是世交。」
「那……他是……人還是妖?」
他略微地抬了抬眉,似乎很奇怪我問出這樣的問題:「人。」
「這樣啊。」我鬆了口氣,緊接著新的問題浮出水面,「我想知道‘願金球’是怎麼回事,還有‘琴音海’海底的水下宮殿,我曾在那裡看到一隻會說話的魚怪,那隻魚,它到底……」
「放心,你會沒事的。」他忽然打斷我,縹緲的眼神又越過我望向了遙遠的地方,「我保證,一個星期之後,你還會活得很好。」
「可是——」
「相信我,你會沒事的。」他表情變得嚴肅鄭重,淺咖啡色的眼眸裡的憂傷一蕩一蕩的,「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當——」就像一枚大錘擊中我的心臟,在那一剎那的時間裡,我望著他嚴肅帥氣的臉,居然忘記了呼吸:「保……保護我?」
我無法置信地搖頭:「你……為什麼要保護我?!」
「因為。」他的眼睛清澈明亮,乾淨得沒有一點兒雜質,「這是我欠你的!」忽然「滴」的一聲,電梯門開了,他忽視我的疑問,快步走出了電梯。
欠我的?又是這句奇怪的話!
「你到底欠我什麼?!我一點也不明白你說的!」我腦子一片空白,呆呆地看著他的背影越走越遠,「你別走啊,喂,回答我的問題好不好?」
為什麼?
究竟事情是怎樣的,上帝啊,你能不能夠告訴我,別再折磨我了!
「今天已經是第三天了,你打算時間就一直這樣浪費掉?」突然一個輕佻的聲音響起,好像窺破了我的傷感和落寞,帶著一絲嘲諷直刺進我的心臟。
我驚愕抬頭——
走廊盡頭的圓弧形窗臺上,藍子揚曲膝橫坐在那裡,乾淨的玻璃映出他年輕的、輪廓分明的臉,與楚炎硬中帶柔的線條不同,他的臉宛若削尖了的鉛筆,直而銳利,微笑時,有種咄咄逼人的壓迫感。他穿著和楚炎一模一樣的制服,陽光斜射過來,他的面貌變得模糊——臉的曲線、唇的色彩,都斑駁成色塊,像印象派的油畫。
我驚訝地瞪他:「你?為什麼你會在這裡?為什麼穿著我們學院的制服?」這個討厭的傢伙,為什麼總是陰魂不散地跟著我?!不是說好要給我一個星期的時間嗎?!
不過剛才聽楚炎說他是人,我總算稍微安心了點。
「監視你啊。」他輕盈地跳下窗臺,慢慢朝我走來,「雖然你很笨,可是也不排除你有逃跑的可能,所以,我只好犧牲一個星期的時間來監視你。」說著,他用力扯了一下胸前的領帶,低聲詛咒了一句什麼。看得出,他很不爽這種裝扮。
「我不會逃跑的!」他了解我所有的資訊,而且還拿果果作為籌碼,我怎麼敢跑掉。再說,我即使要跑,也沒有別的地方可去!
「是嗎?!我可不知道你的腦子裡有些什麼鬼主意,還是監視你比較保險。」說話間,他已經走到我面前,手搭上我的頭髮,像是不經意地揉了一下,「真可憐,看樣子你一定沒談過戀愛,一定還有很多夢想想要實現,就這樣消失的話,還真是可惜耶!」
我皺眉拿掉他的手:「少說風涼話,這和你無關!」
「是你吞掉了‘願金球’。」
「我不是故意的!」
「沒辦法,你得為你的‘不故意’付出代價,雖然代價有點沉重。」他挑眉輕笑,「你放心,我會好好補償你的親人。哦,對了,我忘記你無父無母了,是被拋棄的可憐小孩!這樣的話,你也沒什麼好擔心的!」
「你閉嘴!」
我憤怒地揚起頭來,忽然瞪住他:「誰說我無父無母,我是有爸爸媽媽的孩子,他們只是暫時離開而已,不瞭解情況的話,麻煩閉嘴!」
也許我的言語激怒了他,他的眼中倏地升起一股被觸犯的怒意,然而下一秒,那種怒意被隱忍下去,他彎起嘴角:「丫頭,我不跟你一般見識。」金色的陽光下,他的笑容像白色的山茶花,美麗而分明。
「是嗎?」我撇開臉,排斥他的美麗,「比如說?」
「比如說,面對你的無理和粗俗,我不會斤斤計較,而且在這幾天裡,你想要實現的願望我一定會盡力滿足你。」他抬手,揉了揉我皺緊的眉心,「你想要吃的想要玩的想要買的,我統統都可以滿足你。」
我撥開他的手,試探地問道:「如果說,我想揍人呢?」
「……」
「是騙人的吧?」我仰頭瞪住他,「剛還說可以滿足我的任何願望,我現在只想揍你,很想很想,哪怕只有一拳,就一拳,可不可以?」最後四個字幾乎是吼出聲的,在空曠的走廊裡特別響,還有著淡淡的迴音。
藍子揚慢慢愣住,肆意的笑容也慢慢斂起。我以為他會罵我一頓,或者掉頭就走,沒想到他愣了半晌後,微微低下頭說:「ok。」
這回輪到我愣住了。
「我給你一次揍我的機會。」他的桃花眼輕輕上揚,「只有這一次,你可要把握住了,別花拳繡腿地錯過機……會……」忽然他吃痛地悶哼一聲,英俊的臉在瞬間極度扭曲變形,做出痛苦的神色。因為在那一刻,我使出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氣,朝他的腹部揍了過去。
他的臉極度蒼白,汗珠大顆大顆落著,捂住腹部在我的面前沉重地倒了下去!
天啊!怎麼會這樣!
2.一拳打破了膽
「藍子揚!」
我看了看自己的拳頭,又看了看蜷縮在地上痛苦呻吟的藍子揚,一時間亂了方寸:「你怎麼了?怎麼了?喂——」
藍子揚緊緊地捂住腹部,痛得在地上滾動:「該死……你那一拳,打破了……我的膽。」
打破了膽?不是吧?
我的拳頭是鐵做的嗎?平時力氣小得連魚罐頭都打不開,現在居然把一個一米八幾的大高個一拳打倒在地!
「怎麼了?你到底怎麼了?」我臉色蒼白,雙手抱頭不知所措地在原地打轉,「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用那麼大的力氣,也不是故意打破你的膽,我現在去叫老師!我……」我正準備走,卻被他死死地抓住了腿。
「你想讓眾人皆知……我被一個女生打破了膽嗎……」他喘息著,口氣還是一點沒變地自以為是,「哪怕死掉也不要受那樣的侮辱!你……送我去醫務室……快點!」
「喂,你在說什麼啊……」
「快點!」
嗚……為什麼會碰到這樣的情況?真是太匪夷所思了——我居然用我小小的拳頭和力氣將藍子揚打倒在地,更慘的是,在送他去醫務室的過程中,電梯居然罷工了,我只好將大塊頭的他扛在肩上,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從高高的二十三樓往下爬。
汗水像蒸桑拿般在全身上下游走,我氣喘吁吁,雙腳因為支撐不住重量顫巍巍地邁著每一層個臺階,兩隻手緊緊地抓住樓梯扶手。
「藍子揚,你要忍著……忍著,馬上就要……要到醫務室了!」背上的份量越來越重,我心驚膽顫地走著隨時會摔倒的每一步路,「看啊,又下了一個臺階……醫務室很快就會到了……很快的,相信……我……」此刻我真恨不得自己有十條腿,拖著他健步如飛地跑到醫務室。而事實是——我只有單薄的兩根竹竿腿,拼出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氣,才下了三層樓!
還有艱難的二十層樓等著我,米拉菲,一定要堅持啊!醫務室馬上就要到了,馬上馬上,就要到了!
漸漸地,他不喊痛也不喘息了,只是安靜地伏在我的背上,安靜得好像呼吸都沒有了!
「藍子揚!」我停下來擦把汗,喘兩口氣,焦急地叫他,「笨蛋啊,不要放棄。堅持啊!我發誓……發誓一定會送你到醫務室的!喂,你這傻瓜,不是說要從我體內拿出‘願金球’的嗎……就這樣放棄了……不是很可惜?喂——」
因為著急,最後一個臺階踩空,我扛著藍子揚重重地摔了一跤,腦袋撞到牆壁,膝蓋也擦破了很大一塊皮。顧不得身上火辣辣的疼痛,我飛快地爬起來,一邊檢查他有沒有摔壞,一邊一個勁兒地將他往肩上扛。
「你沒有想過就這樣丟下我嗎?」他閉著眼睛,突然喃喃地擠出這句話,「我活下來,你就得……」
我正在用力的手猛地一僵,但很快又繼續將他扛在了肩上,雙腿顫巍巍地朝前走:「白痴,你也說過了,我無父無母是被爸爸媽媽拋棄的小孩。呵呵,孤零零的,只有果果一個……一個朋友!所以,我怎麼樣都沒有關係,也沒有人會在乎。」喘了一大口氣,我嚐到滴在嘴唇上的鹹澀汗水,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可是你不一樣,你有爸爸媽媽吧,也許還有兄弟姐妹。你有那麼多愛你的親人,你活下來,不是因為自己而活。別放棄啊,藍子揚,我們又下了一層。」
雙腿越來越重越來越沉,也許只有上帝才知道我還可以堅持多久。就在我絕望地以為我會命喪在此的時候,耳邊傳來說話和腳步聲——
「曉敏,我們還是回去吧,被訓導主任抓到我們偷跑進來就完蛋了!」
「放心,有誰會知道?!你不是一直想看看楚炎長什麼樣子嗎?我保證,你現在回去的話會後悔的!」
「可是……可是……」
「走啦,快點,想要看美少男就要付出代價啊!唉,這是第幾樓了,該死的,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電梯壞了?!爬樓好痛苦哦!」
隨著腳步聲的漸近,希望的火苗在我的心裡越燒越旺。當兩個穿著制服的女生出現在樓梯拐角處時,我感激涕零,彷彿在黑暗中看到了亮光。
「幫幫忙!」我深吸口氣,鼓足了力氣才顫抖著發出聲音,「快快……幫我把背上的人送到醫務室,他就要……」
忽然肩膀一輕,藍子揚從我的身上跳了下來!兩個女孩在見到那傢伙的瞬間,溜圓地瞪大了眼睛!
「是藍子揚?!」其中一個女生用胳膊肘撞了撞另一個,壓低聲音道。
「應該……嗯,應該是吧!」另一個女生懷裡抱著個禮物盒,激動得小臉通紅。
此時我全身汗水淋淋,就彷彿剛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連轉個脖子都僵硬如機器人。而站在我身邊的藍子揚,輕鬆悠閒得就像剛剛沐浴回來。他微笑著看著我,眼眸漆黑明亮,閃動著粼粼水光,橘色的陽光在他周身飛舞,好像一場夢,那動人的光華落進他的眼睛裡,似有千萬顆水晶在閃動。
「你……」我看著泰然自若的他,無法置信地抽氣,「你不是膽被我打破了嗎?」
他不以為然地聳肩:「開個玩笑而已,誰知道你會那麼笨地相信!」
我全身脫臼般的疼痛,連張嘴罵人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扶著牆一邊用力喘氣一邊瞪他:「這麼說,你是在騙我了?」
他不置可否地點頭。
混蛋!騙子!大蟑螂!我在心裡將他狠狠地罵了一百二十遍,依然無法抵消心裡的怒氣!眼睛裡燃起了沖天怒火,火焰很快刺破眼睛衝了出去,在空氣中與他的視線焦灼著,他毫不畏懼地迎上我仇恨的目光!
兩個女孩竊竊私語著從我們面前經過,視線一直落在藍子揚身上,兩分鐘後,抱著禮物盒的女生折身回來,飛快地瞟了藍子揚一眼,羞紅著臉離開了。
這期間,我和藍子揚就這麼大眼瞪小眼地瞪視!
我恨他!
這個惡劣十足的混蛋,將我玩弄於股掌之間,讓我像個白痴一樣,扛著一百多斤的他下了一百多個臺階!
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在它還沒有掉出來之前,我很快地將它擦掉,這才發現手腕到手肘那裡擦破了很大的一塊皮,鮮血和皮肉模糊著。剛才由於精神太過緊張,現在疼痛感才後知後覺地出現了。
我抱著胳膊,最後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折身準備離開。
剛下了一層樓,手腕就被拽住了。
我回頭,看到藍子揚低垂的睫毛,長長的濃密的睫毛,很好地隱藏了他眼底的感情:「我帶你去醫務室。」
「走開!」我甩開他的手,「別碰我!」
是愧疚嗎?他低著頭不說話,只是拽著我飛快地下樓。
「我說了別碰我,我自己會去醫務室,不要你管!」我拚命甩著手,甩啊甩、甩啊甩,卻彷彿有萬能膠將他的手心和我的手腕緊緊地粘在一起,,無論我怎麼甩也甩不開。
手腕都被握紅握痛了,我生氣地大嚷:「叫你放手你聽不懂嗎?」
別以為對我露出愧疚的神情就可以洗刷你先前的惡劣!別以為假惺惺地帶我去醫務室就可以隱藏我被耍的事實!
這一切都是他的錯!
就在我和他爭執不休的時候,樓梯裡再度響起腳步聲,那個抱著禮物盒跑走的女生又跑了回來,氣喘吁吁,手裡捏著一個裝滿醫藥用品的塑膠袋。她將塑膠袋連同禮物盒一起遞給藍子揚:「藍學長,請你收下!」她的眼睛溼漉漉地轉動著,像頭精明的小鹿。
一定是她看到了剛才的情況,然後飛速衝到醫務室買來這些,想要討好藍子揚。
藍子揚遲疑地接過了那女生的東西,抬了抬眼角,朝她甩出一個標準的「藍式媚笑」,引得她滿眼直冒桃心,然後蹦跳著從我們的視線裡跑開了。
拜託,你們都被他的外表騙倒了啦!總有一天我要把這個人,不對,這個混蛋的狐狸尾巴給揪出來!
「坐下。」忽然藍子揚轉過頭來,從塑膠袋裡掏出棉籤和消毒藥水,強行按著我的肩膀讓我坐在了樓梯上,拉過我受傷的那隻胳膊,開始消毒上藥。
「不要你管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