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不是人魚的美人魚（notthemermaid'smermaid）
1，金色魚尾的美人魚
在半途忽然下起了大雨，等藍子揚載著我到他家宅邸時，我們雙雙都被淋成了落湯雞！我不停地打著噴嚏，他叫僕人領我去換乾淨衣裳，而我卻在這之間偷跑了出去！
因為機車停在宅邸前時，我發現楚炎是藍子揚的鄰居！
從靈翼的話裡猜測，藍子揚和楚炎一個星期沒去學院上課，是因為打架進了醫院。楚炎有沒有怎麼樣？為我打架？為什麼？！
第二次來到楚炎的宅邸，很奇怪，只有我進來時看到一個駝背的老門衛，宅邸裡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雨下得很急很大，天空和地面白茫茫的一片，樹木在大風的吹拂下搖動。我全身被雨水澆透了，瑟縮著身子茫然地走著。
十幾分鍾後，我隱約聽到鋼琴聲！循著聲音走去，來到一幢華麗的白色宮殿。而這時，我發現那種琴聲那麼熟悉，就是楚炎在學院裡彈的曲子！他在裡面，他一定在裡面！我內心血液倒湧，顫抖著手推開那扇白色大門，然而剛上揚的唇角在看見眼前的景象時僵住——
這是一個空曠的大廳，空曠得沒有任何物品。在我正對面有一個巨大的落地窗，足足佔了一整面牆。窗戶洞開著，雨水從天而降像給窗子鋪上一層水晶帷幔，在窗外隱約可見一株巨大的開滿紫色花朵的樹，風捲進來許多花瓣和雨滴，旋轉著飛舞。
楚炎坐在窗前鋪著絨毛毯的椅上。說是椅子，它更像一張床，因為太長太大，足有三人位的沙發那樣寬大。紫色花瓣和雨滴在他的身邊飛旋，他穿著寬大的紫色睡袍，優雅地彈琴。
他美得像無法描摹的畫。
世界被他的美剝離了呼吸，我整個呆住，保持著推開門的姿勢，就這樣睜大了眼睛瞪著他，一動不動。
琴聲漸漸遠去，磅礴的雨小了一點，在窗外雨水織成的帷幔間，忽然金光一閃，出現了一截金色魚鱗的魚尾！煙雨濛濛中，整條金燦燦的魚尾慢慢露了出來，然後是纖細的腰，然後是和人的體型一樣的身體，然後是有著美麗棕色的捲髮，然後是那張驚為天人的美麗面孔——居然，是一條美人魚！
水光波動，搖曳的光影粼粼蕩在美人魚身上——她有比花瓣更白皙嬌嫩的肌膚，比海藻更濃密捲曲的棕色長髮，比珠寶更閃光放亮的金色魚鱗。還有櫻桃紅的唇，海一樣湛藍的眼睛，玉柱般挺拔的鼻樑……年輕而張揚的面孔，美麗囂張地綻放在我的眼瞳中。
此時，雨的流華為她籠上氤氳的清輝，宛若蒙上一層如煙似霧的薄紗，如夢如幻。那張臉——居然跟藍子揚長得一模一樣！
我震驚，頭腦空茫空白，無法思考，只能呆呆地看著美人魚放肆妖豔的美麗。
「對不起……」楚炎停止彈琴，側身看向美人魚美麗的臉龐，「對不起子純，‘願金球’不可能拿回來了。」雨珠夾著花瓣飛揚著，風將它們吹進宮殿，吹在他瑩白如雪的肌膚上。
原來她就是子純，原來，她就是那隻「魚怪」！
「為什麼？」子純半個身子浮出水面，仰著面孔看著楚炎，神色焦急，「為什麼？炎，你要丟下我了嗎？」
「因為……揚愛上了她。」
雨勢越來越小，小得像輕薄的紗，在窗外飄飄灑灑地飛揚。這時我才看清，原來在窗外有一個小型的人工湖泊，那棵盛開紫色花朵的樹，就生長在湖泊邊！
「什麼——」子純的聲音猛地一個拔調，「怎麼可以！明明知道那個女孩吞掉了‘願金球’，哥哥怎麼可以那樣做……怎麼可以喜歡她！？那我該怎麼辦……我呢……」
「子純……」
「炎，我不管，我不要繼續這個樣子，我想要跟你在一起……」聲音變得嗚咽，她抓緊了楚炎的衣袖，「在海底的世界好寂寞，只有一個人，我想要陪在你身邊啊！我知道……我知道是我的任性造成這樣的局面……可我是因為喜歡你才那麼做……」她開始抽泣，雨霧朦朧間看不清她的表情，卻可以確定她在哭，「炎以前總是不願搭理我，對我好冷漠……炎只喜歡魚，寧願跟魚相處也不願意跟我多說一句話……我只是想距離你近一點，所以跑去那個‘通靈池’許願自己能變成美人魚……嗚嗚……我根本不計後果，嗚嗚嗚……」
她哭得那麼傷心，在她悲愴的哭聲中，雨又下大了。「嘩啦啦」的雨聲，漸漸淹沒掉她哭泣的聲音。
「不要哭。」楚炎嗓音低沉，輕輕地揉動了一下她的長髮。
「怎麼辦……你幫幫我，嗚，讓哥哥離開她好不好……」
我手腳冰涼地站在那裡，耳膜「嗡嗡」響著，看著楚炎溫柔地替她拭去眼淚，看著他俯身吻上她的額頭，無數紫色花瓣和雨滴飛濺在他們身邊，他們就這樣相擁，畫面慢慢被我淚溼的雙眼模糊。
世界崩裂了是什麼樣？是現在這個樣子嗎……為什麼感覺我的靈魂我的肉體我的思想，全都四分五裂，被撕碎成千萬碎片。只有一顆心，被一隻大手抓著，死死地擠壓，擠出心房裡所有的血液，我驚喘著失去了呼吸……
忽然一隻手拽住了我的胳膊，將我拽出了白色宮殿！我被他拽著朝前走了一段距離，猛地清醒過來：「放開我，放開——」我掙扎著憤怒抬頭，迎面對上藍子揚深黑的眼瞳，像漆黑的夜，汩汩彌散著沖天霧氣！
「白痴，誰允許你來這裡！」他的表情有些痛苦，只是拽著我大步朝前走去。
「藍子揚，你放開我，我叫你放開——」我的腦子是空白的，空得像電影散場後的螢幕，什麼也無法去想無法去聽，只知道憤怒掙扎著甩掉他的手。可是相較而言，我的力氣顯得那麼微薄，忽然我彎腰，阿烏一口咬上他的手臂，他痛得鬆開，我沿原路瘋狂跑回！
那是夢！誰來告訴我，那一定是夢！
我不要相信那樣的噩夢，一切的一切，我都要找楚炎問清楚！問他為什麼要接近我，問他是不是「銀面騎士」，問他究竟喜不喜歡我！
2，她原本不是美人魚
就在我即將跑回那幢白色宮殿，即將撞開門衝進去質問這一切的時候，手腕再次被抓住。如我第一次見到藍子揚那樣，他拖死狗般將掙扎的我拖進另一間房間，狠狠地關上了門！
「放我出去——」我瘋狂踹門，「為什麼要把我關在這裡，我要去問清楚！放我出去——」
「白痴，你想死嗎？！」他忽然一聲怒吼，吼聲之大，房子都震了三震，我嚇了一大跳，終於乖乖地住了嘴，空白的腦子也慢慢地恢復了思維。
為什麼……
一直以為楚炎就是我的「銀面騎士」，所以毫無防備地向他敞開了心間的大門！如果不是他，那麼真正的「銀面騎士」是誰呢？如果不是他，那麼他接近我的目的又是為什麼呢？如果不是他，已經把他錯當成「銀面騎士」而喜歡上他的我該怎麼辦呢？如果不是他……
身體抵著房門，我沿著門一點點滑落下去。
「現在，你有兩種選擇。」藍子揚清冷的聲音響在頭頂上方，撞擊著我嗡嗡亂響的耳膜，「第一種：忘記你看到的聽到的，做回什麼也不知道的米拉菲！第二種：那天我問的問題，你選‘堅強’還是‘逃避’？」
「……」
「當時我說給你時間好好考慮，可現在情況不一樣了……」他聲音略微遲疑了一下，蹲身在我面前，「你已經看到了子純的存在，我想，你對她應該有很多疑問吧？」
子純？那條美人魚——我又回憶起在白色宮殿看到的那一幕，楚炎和她那麼美麗地親吻，心臟在瞬間撕裂了！
「看著我的眼睛！」下頜突然被高高抬起，我看到藍子揚美麗的臉，他的眼眸裡有受傷和深情在慢慢地翻湧出來，「你害怕我嗎？討厭我嗎？為什麼不敢看著我？！小拉菲，如果我也和炎那樣溫柔對待你，你也會愛上我嗎！？」
「我不知道……」我錯開與他相對的視線，心臟在胸口狠狠地抽著，「我不知道我會不會喜歡你，我只知道我現在喜歡楚炎……」室外雷聲轟隆隆地響著，瓢潑大雨將我的心淋得透溼。我抽動著肩膀，喉嚨吞嚥著想要堵住嗚咽，忽然身子一傾，被攬進了一個懷抱。
「你看到的那個女孩……是我的雙胞胎妹妹，藍子純。她原本不是美人魚，和我們一樣有健康漂亮的雙腿。」藍子揚堅毅的下頜低著我的頭，輕輕摩挲著我的頭髮，「你應該知道‘hellshow'學院前的那個‘通靈池’吧？！關於它的傳說，其實是真的！也許我這麼說你不會相信，可事情的確這樣發生了……」他深吸了口氣，彷彿在躊躇怎麼開口，半晌才接著說道，「上一世，在月全食最後一束光打向‘通靈池’時，一個女孩詛咒拋棄她的男孩在轉世後仍舊殘留此生的記憶，而他喜歡的女孩一定會變成一條魚！」
我驚愕地瞪大了眼睛：「什麼——」
「受到詛咒的男孩是炎，他從出生就殘留上一世的記憶，因為他認為女孩的這一世，一定會因為詛咒變成魚，所以經常潛進海底熟悉海洋和魚類……」藍子揚的聲音漸漸變低，飄渺得彷彿從另一個世界傳出，「子純從小喜歡炎，但總是受到冷淡。後來她知道炎的事情後，在有月亮的雨夜，跑去‘通靈池’前許願，希望自己能變成美人魚！」
此時我頭腦慌亂空白，完全被聽到的事情驚呆了！
「通靈池」……詛咒……美人魚……多麼荒誕的說辭，如果不是真實在我的面前上演著，我一定無法相信！
「子純變成了魚，正好驗證了上一世的詛咒。所以炎認為，子純就是上一世他喜歡的女孩，他後悔錯過了她……」說道這裡，藍子揚忽然攥緊了我的肩膀，頭微微低下，「所以，我和他才四處尋找能讓子純恢復人形的‘願金球’。」
我睜大了眼睛，嘴唇蒼白，毫無意識地喃喃著：「四處尋找能讓子純恢復人形的‘願金球’？」有尖刀在這一刻戳進了心臟，我痛得大口吸氣，「你的意思是說……只要能拿出那顆‘願金球’，你的妹妹……就可以恢復人形嗎？」
「嗯。」
藍子揚表情沉重地點頭：「‘願金球’是由許願者在‘通靈池’許願時，願望實現的那刻形成。因為願望實現，所以才形成‘願金球’，除非找回它並讓許願者吃下，原來的願望才會破解。」
原來……
原來事情是這樣的……原來楚炎接近我是因為「願金球」，一直說虧欠我也是想為我的生命做出補償？！可既然是這樣，為什麼他看我的眼神那麼溫柔？！那種感覺根本不像有目的的接近！
而且如果楚炎一開始就知道是我吞了「願金球」而接近我的話，為什麼會讓藍子揚寬裕我一個星期的時間？太多的矛盾，太多的不能解釋的問題！然而，楚炎喜歡子純的事實擊敗了我！只這一條，其餘的疑問對我來說統統不重要了！
「對不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事情會是這樣……」不知道是因為溼漉漉的衣物讓我感到寒冷，還是心臟讓我感到寒冷，我身體發著抖聲音也劇烈顫抖，「我也不是故意要吞下‘願金球’的，對……不起……都是因為我……是我的錯……」
藍子揚感受到我身體的顫抖，飛快地脫下身上的外套披在我的身上，儘管他的外套也溼了大半：「白痴。」他憐惜地揉動了一下我的頭髮，「既然不是故意的，當然就不是你的錯。」
「可以還給她嗎……」我彷彿聽不到他的話，眼神呆洩無神地看著窗外，看著轟隆隆的雷聲以及密密麻麻的大雨，眼睛潮溼了，「將‘願金球’還給你妹妹，將楚炎也還給她……我不要了……我什麼都不要了……」雙手慢慢揪住頭髮，我將整張臉都埋進了雙腿間，「只求楚炎把我的心還給我……」
雨聲越來越大，越來越響，我顫抖著身體像陷入了冰天雪地的黑洞裡，沒有陽光，沒有溫暖，我的身體和心慢慢麻木凍結。
「小東西，要拿你怎麼辦才好……你這個樣子，讓我的心都痛了。」
藍子揚伸手抱住我，他的體溫好暖，暖融融的就像暖氣一樣。緊緊地抱著我，他聲音低啞地誘哄我：「你怎麼會死，放心，我不會讓你死。至於那顆心……」他抬起我的下頜，眉頭輕輕蹩起，「相信我。很快，我就會將它從炎的手中拿回來。」
我的心猛地一顫，眼角旋著淚珠愣愣地看著他，就在這時窗外銀色閃電劃過，照亮了原本昏暗的室內！而在那一刻，我的眼睛被更亮的一種銀光刺痛！那種銀光……
我猛地睜大了眼睛，掙扎著推開藍子揚，掙扎著站起來，在他驚訝的目光中一步步走上前，向發出刺痛我眼睛的光芒的地方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