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又是一個閃著銀光的閃電打進室內,我走近那裡,看到靠窗的牆壁上掛著一排大小不一的銀色面具!此時,它們在閃電中發出耀眼的銀色光芒!
3,被守護的回憶
晴空萬里,朵朵浮雲悠閒地飄移在天空,「琴音海」的海灘上聚集了許多遊客。爸爸媽媽在海邊烤羊肉,八歲的我套著游泳圈,在淺水區快樂地游來游去。
就在我玩得不亦樂乎的時候,聽到一個奇怪的聲音,那聲音沉悶渾厚,像是從地底發出來的。這時沙灘上一個驚呼響起:「海嘯來了——」
當我回頭時,立即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只見一道白線迅速地從海岸線上出現,「轟轟」的沉悶聲音也愈來愈重!整個「琴音海」地動山搖,那道白線居然變成了一道高達十幾米的水牆!
海灘上的人驚慌失措地逃竄,爸爸媽媽在各種尖叫聲中呼喊我的名字!我擺著兩隻小手,無助驚恐地叫喊:「爸爸媽媽,我在這裡我在這裡……」
可是不斷有人洶湧著朝海灘上跑,擠壓著小小的我前進不了!海浪如牆一樣離我越來越近,沙灘上的人都四處逃亡,我找不到爸爸媽媽的影子,慌亂地哭喊著!突然一隻手拉住了我,奮力將我拖上岸。我看見仍然在水裡的人被海浪吞沒,滔天巨浪的頂端,那些人就像羽毛一樣渺小脆弱。
「快跑!」手的主人拉著我奮力向地勢高的地方跑去。
海浪像一隻巨獸,吼叫著淹沒了人們的呼聲,我被嚇得呆住,只感到自己要死了,心裡升起一種死前的恐懼。忽然一個浪頭打來,我只覺一陣窒息,迷迷糊糊中,那隻手仍舊緊緊拉著我,一同沉入海水中。
好不容易海浪退去,我睜開眼一看,是一個戴著銀色面具的男孩子。他使勁抱著我的身子,用力地向前走。我大聲哭喊:「你……你是誰……嗚,爸爸媽媽,爸爸媽媽在哪裡……我就要死掉了……」
「不要哭。」
他的眼眸出奇的安靜,漂亮的淺咖啡色就像飄渺的雲朵。即使在這樣慌亂的場景,即將面臨著死亡的時候,他也依舊鎮定美麗:「我會等你長大,我一直在等你,你不可以死去……」話音剛落,又一個浪打來,他死死箍著我身體的手被大浪衝散了……
我嗆咳著淹沒在水裡,卻很快被另一道力托起。爸爸媽媽焦急的聲音在朦朧中響起:「拉菲,拉菲拉菲拉菲……」
窗外雷聲「轟隆隆」地響著,我像塑雕一樣站在窗前,透過窗外時不時劃過的閃電,看著那排銀色面具,腦海裡的記憶翻江倒海地湧動。
「拉菲?小拉菲?」燈光突然開啟,在霎那昏暗的室內亮堂一片,那大大小小的銀色面具也呈現在燈光之下,果然是記憶中的那些面具,「你怎麼了,拉菲?」
藍子揚的聲音彷彿就響在我的耳邊,彷彿又響在雷雨聲之外,我瞪大了眼睛看著那銀光閃爍的面具,身體旋轉著顛覆著,掉進了充滿各種回憶片段的時空裡——
抬頭,我看見十三歲的我,揹著比身子還沉重的書包,一邊看漫畫一邊走路,不知不覺走到馬路中央,刺耳的「滴——」聲響起,一隻手及時將我拉開。
俯身,我看見九歲的我從很高的欄杆上掉下來,當場摔跛了腿,小孩們驚嚇地跑走,我抱著受傷的膝蓋在原地哇哇大哭,卻很快被人抱起送去了醫務室……
側臉,我看見十二歲的我由於貪玩脫離了學院組織的野炊隊伍,找不到回去的路。就在我焦急不安的時候,發現很多樹的樹幹上用圖釘釘著蛋黃派,我高興地順著路摘下蛋黃派,安全返回了目的地……
到處都是我小時候發生的記憶片段,正在眼前一幕幕上演著……然而我注意到,每當我遇到困難,都是同一個戴著銀色面具的男孩從天而降,像英勇無敵的騎士救我離開危難。記憶片段裡看不見他的臉,唯獨一雙漂亮淺咖啡色眼眸,望著我的時候,眼神安靜如夏夜的星空,銀光綴滿整個世界,溫柔得無聲無息。
為什麼?為什麼救我的永遠是同一個人?!「銀面王子」,你是誰?是誰……
顫抖著伸手摘下面具,顫抖著撫摸著面具上凹凸的鼻樑和嘴唇,一滴眼淚顫抖著砸落在光滑的面具上……
「是他……」我聲音嘶啞著,慢慢抬起頭來,看到藍子揚訝異的神情,「藍子揚,原來我沒有猜錯,一直守護在我身邊的‘銀面騎士’,真的是楚炎!」
「什麼——」藍子揚沒有聽懂我話裡的意思,更為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你到底在說什麼?」
我將面具懷抱在胸前,繞過他朝門口走去,眼角掛著淚卻幸福地笑了:「我要去找楚炎,因為我相信他做每一件事都有自己的原因,做每一件事都有自己的苦衷。因為他是‘銀面騎士’,所以,我會選擇毫不猶豫地相信他。」
飛快地拉開門,飛快地衝了出去,在藍子揚從震驚中清醒過來追上我以前,我狂奔著跑到白色宮殿門前,大力推開了門——楚炎,你說你不喜歡我,那麼,為什麼從我八歲那年,你就英勇無畏地守護在我身邊呢?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守護我,可是我只知道一點——守護我的人,絕對不可能想要傷害我!
門「嘎吱」一聲開啟,宮殿裡的楚炎和子純聽見開門聲齊齊回頭過來,而就在那一刻,藍子揚也已經跑到了我身邊……
4,三十天的時間喜歡你
「可以把所有的事情告訴我嗎?」
在楚炎和藍子純驚訝目光的注視下,我抱著那隻面具,一步步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楚炎,為什麼要接近我,為什麼要扮演‘銀面騎士’,為什麼一直說欠我?可以告訴我嗎?!」窗外下著瓢潑大雨,我的聲音混著嘩啦啦的雨聲輕響,因為激動而嘶啞顫抖著,「那天在琴房裡,你跟藍子揚說的話我全聽到了。你們約定的條件,是不是以你守護在子純的身邊為交換,藍子揚就會放過我,不拿出我體內的‘願金球’,對嗎?」
「ok,一切都照約定的去做了。我會很好地照顧米拉菲,而你,也要全權照顧子純!炎,你說怎麼樣?!也許,從一開始就不要裝善良,就不要接近她給她幸福和溫暖。什麼是保護?給她一點快樂時光再守候幾天就是了嗎?!既然如此,為了‘願金球’終究要結束她的性命,只會更加殘忍吧!」
「……」
「炎,考慮清楚了嗎!只要你答應我的條件,‘願金球’可以不拿出來,她可以活著。」
「好……」
楚炎一向沉穩冷靜的表情在剎那劃過一絲震驚。張了張嘴,他想要說點什麼,可是居然慌亂得一個字都說不出。
他這個樣子,讓我更加確信自己的猜想,我幾乎差點就要跑上去衝進他的懷裡,如果不是這個時候藍子揚拽住了我的手腕的話:「別鬧了,小拉菲!你只會把已經理好的事情弄得一團糟!」他拽著我的手腕朝門口走去,可我不知道哪裡生出的那麼大一股力氣,狠狠地甩開了他的手!
「放開我,藍子揚,你不是問我選擇‘堅強’還是‘逃避’嗎?!現在我回答你——我選擇‘堅強’,選擇‘堅強’地知道這一切!哪怕後果是要從我的體內拿走‘願金球’!」我的話讓他徹底地愣住了,呆呆地站在那裡一句話也說不出。
「楚炎,是你對不對?」我再度朝楚炎走近,亮出了手裡的銀色面具,心臟在胸口瘋狂跳動著,「儘管你會說不是,我也知道是你。可是,儘管知道你會否認,我還是想問你——是你,對不對?」
「滾開——」
就在我距離楚炎只有五米遠距離的時候,落地窗外忽然掀起滔天巨浪,子純憤怒地甩動著金色魚尾,雙手死死地攥緊了楚炎的衣角:「滾開,不要過來,不要搶走我的炎——滾開,快點滾開——」
「放心,沒有人可以把我搶走。」這時,楚炎蒼白的臉色慢慢恢復平靜,他將視線轉向子純,溫柔地揉動了一下她的腦袋,「相信我。」
子純前一刻還是張牙舞爪的豹子,這一刻,在楚炎溫柔目光的注視下,立即變成了溫馴的小貓:「可是炎……」
「我不會騙你,子純,我說我喜歡你,而且答應了會守護你,就絕對會履行我的諾言。」他的聲音淡淡的,表情裡完全沒有了震驚和慌張,就那麼淡淡地對子純說道,「你先離開,這裡的事情交給我解決,可以嗎?」
子純還想再說點什麼,可是看著楚炎堅毅的面容,慢慢地,眼神里透露出信賴和依戀:「嗯,我相信你,我會相信炎。」她側臉狠狠地瞪了我和藍子揚一眼,在磅礴的雨霧中,甩著魚尾潛進了湖底。
楚炎這才輕盈跳下沙發,走近我,什麼話也不說,拉住我的手經過藍子揚身邊離開了白色宮殿:「我送你回家。」
室外雷聲轟轟作響,大雨像無數的銀針刷刷在眼前飛舞著,織成了天羅地網。藍子揚沒有跟上來,我被楚炎拽著飛快地朝前走去。
「楚炎……」走了一段路程,我終於剋制不住心中的疑惑,抓緊了手中的銀色面具說道,「楚炎,我不要回家,我要你回答我的問題,你回答我的問題好不好……告訴我,你是‘銀面騎士’對不對?同意跟藍子純交往,是想保護我對不對?」
楚炎沉默著不說話,抓著我的手穿過庭院穿過花圃穿過長廊,朝宅邸的門口疾步走去。
「回答我,回答我啊——」我忽然伸手抱住一根柱子,磨蹭著不肯再前進一步,「你覺得這樣一直沉默下去,就可以解決所有的問題嗎?!我不明白很多事情,你認為,我可以像白痴一樣將那些‘不明白的事’忽略掉嗎?!」
楚炎終於有了一點反應,輕輕轉過頭來,看我的眼神悠遠飄渺,像裹著一層濃重的霧,怎麼也穿不透。
「我不是。」
在我期待的眼眸下,他聲音很慢地說道,混著淅瀝的雨聲:「米拉菲,我不是。」望著我的淺咖啡色的迷人眼眸,乾淨得沒有一點兒雜質。他是一朵高傲美麗的白蓮,相比之下,我只是汙染他的黑泥。
「撒謊……」我死死地抱著柱子,想要在他的眼眸裡找到他撒謊的證據,然而他安靜的眼神根本讓我看不到任何蛛絲馬跡,「你在撒謊,撒謊!你明明就是‘銀面騎士’!在那個房間裡,我看到很多大小不一的銀色面具!那麼熟悉的面具,在每次‘銀面騎士’出現時戴著它們……你說你不是,那要拿出理由說你不是!告訴我,這些面具是哪裡來的呢?你……又是為什麼接近我,為什麼從最開始就知道我是誰?」
耳邊靜靜的只有雨聲,楚炎繼續用那種茫然的眼神望著我,彷彿透過我看向很遠的地方:「不管是不是,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從此不會再有交集。」說完他扳開我抱著柱子的手,拉著我飛快地出了宅邸大門,隨手叫來他的私家車。
「送她回家。」他冷漠地將我塞進車裡,朝司機吩咐道,然後折身離去。
「為什麼?為什麼要逃避呢?!」
在車子開走以前,我飛快地跳下車,朝他冷漠疏遠的背影大喊:「如果……如果你不是,那麼在櫥窗那裡,就不要砸破玻璃幫我拿出布偶,就不要在我摔倒前接住我,就不要在我冷時脫下你的外衣,就不要在二十三樓吻了我……」滂沱大雨中,我頂著狂風猛地衝上前撲進他的懷裡,雙手死命捶打他的胸膛,「在我的定義裡,那樣對我做了,就是‘銀面騎士’……就是值得被我喜歡……我喜歡你,我已經喜歡你了,為什麼你又要推開……如果從一開始就不能接受我的喜歡,就不要對我展現你的溫柔……嗚……嗚——」
捶打的雙手痠了累了,眼淚也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流了一臉,混著雨水「嘀嗒嘀嗒」砸落。
楚炎臉色蒼白地站在我面前,在雨幕裡安靜沉默,像一朵默默綻放的花朵。大雨不斷沖刷著他,頭髮凌亂地遮住了眉毛和眼睛,他第一次在我面前那麼無助狼狽。手緩緩地抬起,抬在半空,像是要為我拭去淚水,可終究無力地垂落下去。
他別過臉,聲音暗痛:「對不起……」
不可以!不可以對我說「對不起」!僅僅是這三個字,就可以換取我的心嗎?我不會同意的……
「楚炎……」我抽噎著,想要去拉他的手,卻被他自然而然地避開,指尖掛著沉甸甸的雨珠,沉甸甸地懸在半空。
「不如……我們來打賭吧……」深深地吸了口氣,我扯了扯僵硬的嘴角,用連自己聽了都害怕的怪異聲音說道,「因為一直都是楚炎在身邊守護著我,雖然不明白你為什麼會守護,可是我都沒有為楚炎做任何事……那麼從明天起,換我來守護你——我會對你很好很好,就像每個戀愛中的女生對喜歡的男生那樣。而我只要一個月的時間,如果一個月後,你還是無法接受我,那麼……」喉嚨哽咽了一下,我眼睛裡盛著熱淚,卻微微地笑了,「那麼,我就會對你徹底死心。」
楚炎的肩膀輕輕抽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三十天……楚炎,給我三十天的時間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