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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之章 命運輪·寶石·記憶盒(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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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一號教學樓二樓,一年七班教室。

「各位同學,今天我們要學習的課文是《念奴嬌•赤壁懷古》。此乃蘇軾傳世之佳作,被譽為‘千古絕唱’。現在,就由老師帶領大家一同領略其中所描繪的恢宏畫卷。」

講臺下,同學們好似一堆被保齡球撞翻在地的塑膠瓶,橫七豎八地歪倒在座位上:聽ipod、看小說、寫情書、傳紙條……一派紛繁忙碌。他們絲毫沒把講臺上一位手捧語文課本半遮住臉,私塾先生般搖頭晃腦的年長老師放在眼裡。

看著這一切,「老夫子」寬容地捋了捋唇上的鬍鬚,彷彿神之使者般,周身閃爍著聖潔的銀光。

沒有關係……我曾憑藉這首詩在全市中學教師朗誦大賽上一舉奪得三等獎!待會只要傾情朗誦,定能感化這些差班的同學,讓他們感受到文學的神聖力量,從此愛上我的語文課!

內心澎湃的情緒讓「老夫子」的臉暈染上些許紅潤,他清了清嗓子,抖動了一下手中的課本,正欲張嘴朗誦,教室裡卻突然響起三個挑釁般極不和諧的聲音。

「呼呼呼呼……」

「咻——」

「嘎——吱——嘎——吱——」

靠牆一組最後三個位置上的釘子戶——春河源、光頭和田雞,正如三灘爛泥趴在課桌上——

坐在最後的春河源張著嘴,整張課桌几乎淹沒在他的口水中;田雞坐在倒數第二,鼻孔外懸著一個透明的泡泡,正隨著他呼吸的「哨聲」忽大忽小;而倒數第三的光頭就像只在啃傢俱的老鼠,死命地磨著牙,光溜溜的腦袋在陽光下折射出明晃晃的光線……

三人彷彿有約在先,睡夢中發出的聲音如同交響樂般應和得默契無比、天衣無縫!

又……又是他們三個!

飽經春河源三人組折磨的老師眼見這一幕,頓時如條件反射般臉色煞白,氣得渾身顫抖。

經常上課帶頭起鬨!從來不按時完成家庭作業,考試成績向來倒數墊底……真想把這種學生趕出去!不……不行!

老夫子狠命地甩甩頭,拋開腦海裡罪惡的想法,斑白的頭髮上浮現出「神愛世人,我也要愛我的學生」幾個金光大字。他強壓住心中如海嘯般洶湧的怒氣,清了清嗓子,大聲讀道:

「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

「呼嚕呼嚕——呼——」

「故壘西邊——人道是——三國周郎赤壁——」

「咻——噓噓噓噓——」

「亂石穿空——驚濤拍岸!捲起千堆雪!!」

「嘎吱——嘎吱嘎吱——」

「呼嚕呼嚕——呼——」

「咻——噓噓噓噓——」

「……」

朗誦到一個小高xdx潮,「老夫子」高揚起一隻手臂,聲調也隨著奔湧的激情疾升直上,然而還沒來得及衝到頂點,春河源三人組的呼嚕聲就如同配樂詩緊跟其後一路飆升,「完美」擬現出詩詞中那份豪氣萬丈的場景,甚至蓋過了他的聲音!

「老夫子」被電擊般哆嗦著身體,臉色由白變紅,由紅轉紫,怒視著春河源,顫巍巍伸出了手指。

啪!砰——

「混蛋鍋蓋頭!你敢動一下老子試試看!」

突然,春河源拍案而起!匪氣十足地一腳踏在凳子上,一手叉腰,衝著講臺咆哮!窗外柏樹上的一隻麻雀頓時撲打著翅膀,驚慌失措地飛走了。教室裡人人目瞪口呆,一片沉寂。

嘀嗒——嘀嗒——嘀嗒——

沉默三秒後,教室裡爆發出一陣鬨堂大笑!

而「老夫子」彷彿被厲鬼附身,氣成紫黑色的臉上眥眼圓瞪,手指不住地點向春河源的鼻子!

「你!你你你!子不學,非所宜!幼不學,老何為!!我再也不想教1年7班的學生了!!我……我要申請調去1年1班!!」

淒厲的怒吼仿若一支利箭,衝出窗戶,劃破了校園寂靜的空氣。

2

而此刻,一號教學樓一樓盡頭的教室裡,卻是一片肅靜。

這裡是靖才中學高一年級重點班1年1班的所在,從各所初中選拔晉升的頂級優等生正端坐其中。

教室裡的同學大多帶著眼鏡,頭頂各種奧賽冠軍的炫目光環,星光逼人。他們專注而嚴肅的目光透過厚厚的鏡片射出,彷彿在稽核講臺上的老師是否有教授自己的資格。

在目光的聚焦之處,一個身穿白大褂,頂著爆炸頭,如同啃蘿蔔的兔子般弓著背的女老師,反而像個被眾多老師監考的學生,小心翼翼地在黑板上寫下了一行豆芽菜般歪歪扭扭的字——

晚上睡覺的時候打死了10只蚊子,其中各有多少隻雄蚊和雌蚊呢?

「請問……有……有同學可以回答這個問題嗎?」

寫完最後一個問號,「兔子」老師忐忑地轉過身。用被鏡片放大的,看上去足有雞蛋大小的眼睛慌張地來回掃視著。

講臺下,同學們筆挺的脊樑像是被鋼尺丈量過,如同一尊尊神聖的羅得斯島巨像坐得筆直,面露難色。

這道題目……擁有如此優良基因的1年1班的同學們都答不上來……難道是我在刁難大家嗎?他們會不會因此討厭我,不再喜歡我的課?難道我就要從此被驅逐出靖才中學的教師行列了嗎?!難道……

十幾秒鐘過後,教室裡依然鴉雀無聲。「兔子」老師的臉色,已經變得比牆壁還要蒼白。

「報告!」

幾近絕望的「兔子」老師聞聲眼睛一亮,閃爍著七彩希望之光看向一個長著紅彤彤酒糟鼻的蘿蔔臉男生。他高舉起右手,鏗鏘有力地大聲說:「藤星衣同學在課堂上睡著了!」

「什麼?!」老師趕緊走下講臺,拿開高高豎立在第三組第四張課桌上的生物課本。

沒有了課本的遮擋,一個正趴在課桌上沉沉酣睡的男生映入眾人眼簾。

一瞬間,整間教室彷彿都因他的存在而變得明亮起來。

白色毛衣和藍色制服裡,是挺拔而修長的身體。弧線完美的側臉靜靜沐浴在陽光中,泛出白瓷般的光澤。烏黑的睫毛投射出一抹淺淺的扇型陰影,在挺秀的鼻樑旁輕輕晃動。仿若看到了一朵午夜盛綻的潔白曇花,所有女生注視的目光都變得格外熾熱,腦海中的一個個生物符號登時化為了綿綿的空氣。

「哇!我陳殿霞竟然有幸看到藤星衣的睡容,好幸福哦!」

「喂!沈美麗,你拍完沒有啊,不要擋著我啦……」

看見藤星衣美麗的睡臉,女生們紛紛激動地掏出手機,對準他拼命地拍照留念。班上的男生們則推推眼鏡,翻一下白眼,酸溜溜地悶哼幾聲。

「兔子」老師攥緊手中的課本,震驚地觀察著藤星衣天使般無可挑剔的俊顏。可是一想到世界上如此優秀的dna竟然也在自己的課上無趣到睡著,喃喃的感嘆頓時化作了低聲的嗚咽。她遲疑了一會兒,懷著最後一線希望,頂著無數女生嫉妒的目光,瑟瑟地推了推藤星衣的手臂。

「藤星衣同學……可不可以拜託你回答一下黑板上的問題?」

「嗯?……」混亂之源的藤星衣終於睡眼惺忪地抬起頭,撓了撓有些凌亂的頭髮,目光迷離地看了一眼「兔子」老師,隨即又轉向黑板,略作沉吟脫口答道,「這個啊……問題的答案應該是雄蚊0只,雌蚊10只。因為雄蚊一般只吸食植物的汁液,只有雌蚊才吸血……老師,我可以再睡會兒嗎?」

仍貪戀夢境的藤星衣孩子氣地用手揉了揉眼睛,微昂著頭,央求般望著身旁眨著「星星眼」的老師。沐浴在淡淡的陽光下的他,十足一個惹人憐愛的酣睡天使!

「哇——從來沒見過這樣的藤星衣!好可愛!好可愛!」

「真不愧是藤星衣耶!這麼難的問題只有他才能答得出來吧!」

「哇,李老師,這可是星衣第一次在課堂上睡覺,第一次哦!好幸福!」

女生們如同足球看臺上熱血沸騰的觀眾,爆發出連綿不絕的尖叫,教室也再次被手機此起彼伏的拍照聲瞬間淹沒。

「嗯!嗯!嗯!嗯!」「兔子」老師激動得兩頰緋紅,點頭如搗蒜。一頭亂髮此刻看上去更像是為了慶祝藤星衣的完美答案而炸開的煙花!

「藤星衣同學,你快點坐下,好好地休息吧!」

「謝謝老師……」藤星衣一邊說著,一邊慢慢地合上眼皮。最後「撲通」一聲,雙手交疊放在課桌上,再一次沉沉睡去。

「老師!我反對!」「酒糟鼻」再次筆直地舉起右手,怒氣衝衝地大聲表態,「藤星衣這樣做是公然破壞校規!我認為他應該接受訓導處的處分!」

「噓——」「兔子」老師緊張地在嘴唇前豎起食指,對「酒糟鼻」男生打了個噤聲,「‘沒有才’同學……」

「老師,我反對!我的名字叫梅優材!」梅優材擦了擦鼻子,狠狠瞪向四周掩嘴竊笑的同學,愈加通紅的鼻頭顯示出他的滿腔憤懣。

「啊,對不起,‘沒有才’同學!不過……根據藤星衣同學剛才的表現,他昨天一定徹夜預習了功課!而且從生物學的角度來說,現在藤星衣同學正處於長身體的時候,會有嗜睡反應是非常正常的。」說到這裡,「兔子」老師歉意地看了眼梅優材,小心翼翼地繞到教室後面宣傳欄的黑板前,壓低聲音,「來,各位同學,為了使我們的世界好好培育出這個完美的基因,大家轉過身,我們繼續上課。噓……記住要小聲一點……」

而就在「兔子」老師新開發的「黑板」背面,一年二班的教室裡,一個雛菊般清麗可人的女生正滿臉通紅地站在教室裡。周圍的同學們紛紛捂著肚子,臉上滿是笑意卻不敢吭聲。

「民主革命的先行者,竟然是藤星衣嗎?……費藍同學?!」一身考究白襯衣灰西裝的歷史老師莫老師,刀刻般的五官嚴厲地往中間一擠,目光冷峻地朝無視他權威的費藍掃視了過去。

老師的話終於引爆了班上同學的鬨堂大笑,因為在課堂上睡覺而剛剛被叫醒的費藍,頭垂得更低了。

費藍的同桌,梳著公主式髮髻的方小雅仰起臉,哭笑不得地看著她,嘆了口氣。

「小藍……真是拿你沒辦法耶,怎麼連上課睡覺也夢到藤星衣呢?」

3

下課鈴彷彿是解放全世界的號角,也成了解救費藍的福音。

費藍順著蜂擁的人群走出1年2班,一邊用手帕拭著額角的冷汗,一邊悻悻地走到女洗手間當中一排盥洗臺的最裡端。

呼……真要命!生平第一次上課瞌睡,竟然被莫老師抓個正著。莫老師可是靖才中學的「四大名捕」之一,出了名的為人嚴謹,對學生更是嚴厲。幸虧平時成績和表現都不錯,否則今天不被狠狠臭罵一頓才怪。不知道星衣他們怎麼樣了,昨晚可要比我還累呢……

費藍擰開水龍頭,剛把手伸進冰涼的水中,盥洗臺另一頭三個女生嘰嘰喳喳的議論吸引了她的注意。

「葉子,小敏,曉得伐?昨天學生會那幾位學長又去生物樓了!那個上次被砸扁鼻子的劉俊基學長又是第一個逃跑的!好坍臺噢!」一個梳著羊角辮的女生興奮地嚷嚷。

「小晴,我聽說劉俊基仗著爸爸是教育局副局長,才進入學生會的,真膽小!連三隻狗熊都堅持到了最後哦!」另一個鼻樑兩端分佈著點點雀斑的女生不以為然地沾水捋了捋馬尾,「我對他們可沒興趣,葉子,聽說你對暴力系男生有好感啊!俗話說男人不壞女人不愛!」

「拜託!誰會愛那三隻狗熊啊!」聽見小敏的話,葉子像被蜜蜂蟄了一般瞪大眼睛驚叫起來,「那個超級搞笑愛扮帥哥的鬥雞眼也就罷了,尤其是那個光頭!每次都在女生面前現肌肉,難看死了!他難道不知道自己的頭真的很晃眼嗎?!」

「沒錯!」小敏像在說笑話似的捂著嘴笑道,「那個頂著怪異飛機頭的蠢……什麼的,有段時間還學貓王唱歌,調子跑到外星球了!!哎呀,別糟蹋偶像!」

三隻狗熊……

費藍忍不住抿嘴笑著搖了搖頭。也不知道誰是發起者,最近靖才中學的女生們都流行這樣稱呼小春、阿光和田雞他們。不過,劉俊基學長肯定這次又要「大出風頭」了。

「哎,別這麼激動啦!」牽起話題的小晴興奮地湊近另外兩人,「最重磅的新聞是,昨天晚上的試膽大會,我們學校的校草藤星衣也去了哦!」

「藤星衣?!好帥哦!」聽見藤星衣三個字,葉子和小敏如同膜拜神靈一般,不約而同地雙手握拳抵住下顎,滿眼憧憬地發出尖叫。

聽到讚歎聲,正用手絹擦拭臉上水珠的費藍頓了頓,禁不住驕傲地微揚起嘴角。

「不過,我聽說藤星衣的女朋友就是1年2班的費藍!他們兩個好像是青梅竹馬,下課和放學的時候經常見他們黏在一起!」

「是啊……好像他們中午也在一起吃飯。對了,費藍也跟藤星衣他們一起去了試膽大會呢!」

「哦喲,真是形影不離啊!」

周圍的人已經不是第一次這樣評論費藍和藤星衣的關係了,可當費藍捧了一些涼水,輕輕撲在自己臉上時,還是能感到臉頰上傳來滾燙的熱度!

「不過啊,你們也別太羨慕費藍啦!」小晴對鏡子補了點潤唇膏,一副過來人的姿態緩緩搖頭,「我聽說啊,青梅竹馬一般最後都很難成為戀人,因為彼此太熟悉反而沒有了戀愛的激情和新鮮感,會變得更像家人哦!我保證,如果他們兩個一起去‘戀獄燈柱’,一定會分手的!」

「小晴,你這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吧!」

「哈哈哈哈哈!」

擰好手帕的費藍聞言怔在了水池旁,只有龍頭裡的水在不住地嘩嘩流淌。

「小藍!小藍!你在裡面嗎?」這時,洗手間門口傳來一個女生甜美的叫喚聲。

費藍回過神,手忙腳亂地關上水龍頭,轉過頭卻正好和盥洗臺邊嗔笑作一團的三人目光相對!

三個女生吃驚地掩住嘴,臉上露出又窘又慌的神情,費藍只得尷尬地微微一笑,低頭快步走出了洗手間。

「啊——小藍!」門口的方小雅一把抓住費藍的手,紅著臉興奮地又叫又跳,「小藍!剛才藤星衣跟我說了話耶!他要我轉告你他在等你,你知道他在哪的!!哇,昨天占卜的命運之輪還真準啊……」

「在等我?……」費藍微微頷首,沉吟了一會兒,很快便微笑著揮別了浮想聯翩中的方小雅,「嗯,我知道了,小雅,謝謝你。」

費藍隨後徑自走到一樓拐角的樓梯邊,四下看了看,接著彎腰從牆根的一個小洞裡取出了一張字條,小心翼翼地展開。

不一會兒,一抹溫柔而會心的微笑便浮現在她的臉龐。

4

操場外的一隅。深紅色磚牆將整個校園靜靜圍住,一塊長方形沙坑沿牆而砌,旁邊還豎立著幾個藍色的雙單槓。此刻要不是因為有一個人的存在,這裡會是女生們平時欣賞球場帥哥,七嘴八舌聊八卦的最佳場所。

百無聊賴的春河源看了一眼不時衝自己指指點點的女生,洩憤似的將從田雞那裡「借」來的足球對著圍牆一陣猛踢。

一個老舊的木質看臺樓梯,緊挨著沙坑靠牆而立,階梯上的油漆幾近剝落,露出原本的深褐色。一個俊朗少年正仰面躺在第二級上,懸在階梯外的手臂墊在腦後權當枕頭,顯得瀟灑又愜意。靜靜的陽光似乎擔心驚擾少年的睡夢,將柔和的光束輕輕灑向他俊秀的臉龐和頎長的身體。過境的涼風彷彿也好奇少年的容貌,溫柔又調皮地不停撩起他額前的劉海。

砰!

突然,隨著一聲悶響,足球撞擊牆面的躁動聲嘎然而止。

春河源困惑地擰著眉毛,看了看像被膠水粘住了似的,貼在牆面上一動不動的足球,鬱悶地走了過去,伸手用力把球從圍牆上「拔」了下來。

「切,‘你’居然也跟春哥我過不去!」狠狠地瞪著牆縫裡一根鏽跡斑斑的馬釘,春河源一腳把洩了氣的足球踢進了沙池裡,「可惡,田雞那個笨蛋連個球都搞不定,弄了個劣質貨!」

他皺著眉,盯著足球捲起的塵土,右手的拇指和食指突然在下巴處比了個八字作沉思狀。很快,一抹賊笑浮上了嘴角。他大步流星走進沙坑蹲在足球旁,抓起一大把沙子就準備往足球裡灌,此時身後傳來了一個詫異的聲音。

「小春?你在幹什麼……」

春河源警覺地轉身,只見費藍正雙手扶膝,氣喘吁吁地站在他身後,目光困惑地移向那個癟癟的足球。

「啊!小藍,你來啦!啊哈哈哈!」春河源慌忙扔掉手中的沙子,打著哈哈將足球掖在身後。為了轉移話題,他扭頭朝旁邊的看臺喊道,「喂!藤——」

「噓——」費藍順勢望了一眼,趕緊豎起食指對春河源打了個噤聲,「小春,小聲一點,不要吵醒星衣……」

「嗚……」春河源沒說完的話憋在突然收緊的嘴裡,鼓成氣球般臉頰衝費藍點了點頭,斜瞟了藤星衣一眼,轉身繼續忙碌去了。

費藍看著春河源的背影輕舒一口氣,悄聲走到藤星衣旁邊,脫下了自己套在校服外的橙色呢外套,輕輕蓋在了藤星衣的身上。陽光淡淡地在藤星衣的胸口,投射下了溫柔凝視的身影。

「呼……」看著藤星衣孩子般無邪的睡臉,費藍有些埋怨地輕嘟起櫻唇,嘴角卻不自覺地揚起一抹暖笑,「雖然為了實現允諾,替三位學長「打工」……但就算再困也不能躺在這裡吧?真是的,也不怕感冒……」

費藍的目光中流露出一絲心疼和不忍,手掌順勢移向了藤星衣的額頭,愛憐地捋開他額前被風吹亂了的劉海。可是腦海中一道聲音忽然閃過,費藍的手指滯在了半空中。

「我聽說啊,青梅竹馬一般最後都很難成為戀人,因為彼此太熟悉反而沒有了戀愛的激情和新鮮感,會變得更像家人哦!我保證,如果他們兩個一起去‘戀獄燈柱’,一定會分手的!」

小晴的話如魔咒般在費藍的腦海裡久久盤旋不去,她愣愣地抬起頭望著沒有一絲浮雲,顯得如此空曠而遙遠的天空,手指下意識地緩緩輕拂著藤星衣的亂髮。

「嗚……」感覺到費藍手心的溫度,藤星衣小聲嗚咽了一下,迷糊而又警覺地微睜開眼睛。當他朦朧中看見面前熟悉的臉龐時,放心地挪了挪身子,像只正在曬太陽的慵懶小貓,額頭在費藍手心輕蹭了兩下,然後又沉沉地合上了眼睛。

「撲哧……」看著藤星衣懶洋洋的樣子,費藍心頭一暖,忍不住會心一笑。她小心地輕彈著藤星衣的額頭道,「你這個傢伙從小撒嬌就喜歡用額頭蹭人,這個毛病到現在都還沒有改……」

「嗯哼!」

誰知,一個醋溜溜的聲音從天而降,費藍慌忙收回了手指,循聲望去。

春河源不知何時竟站到費藍和藤星衣前面,頭頂冒著酸氣,斜眼睨視著他們,垂下的兩隻手裡還兜著剛才那個足球,只是看起來沉甸甸的。

「喂!你們兩個也該看看場合吧!這個世界上還有其他人存在呢!」

春河源說完,不屑地一撇嘴,徑直往旁邊的跑道走去,一邊還聳著肩發出一陣「咭咭」的奸笑聲。

其他人?……聽見春河源的話,費藍愣了一下,轉過頭一看,發現草坪中間三三兩兩聚集著的幾群女生,正朝自己指指點點,悄聲議論著。

費藍一怔,趕緊轉過身低頭看向地面,羞得滿臉通紅。

叮叮咚咚!叮叮咚咚!

停播已久的校園廣播裡突然傳來一陣清脆的音樂聲。

費藍驚訝地轉頭朝操場對面懸掛著擴音器的升旗臺看去。臺上一群同學手忙腳亂地忙碌著什麼,而附近玩耍的同學也紛紛好奇地朝臺前聚攏。

正當費藍摸不著頭腦的時候,兩個女生並肩議論著從她面前經過。

「咦?今天的校園廣播是現場廣播耶!自從孟青霓學姐住院後不是已經停播了嗎?怎麼又開始了?」

「該不會是唐僧校長又要出來唸經了吧?巡迴演講這麼快就結束了嗎?」

「哎,去看看就知道了!」

廣播社?……難道說孟青霓回來了?!

費藍神情複雜地看了一眼仍在半夢半醒的藤星衣,微微撅了撅嘴,連興奮朝自己走來的春河源都沒有察覺。

「小藍!聽說那邊在弄現場廣播?!一定是我的青霓回來了!啊哈哈,我們趕緊過去看看!」想到孟青霓嬌媚的眼神,春河源彷彿被下了蠱,趕緊往手心裡噴了兩口唾沫星,朝飛機頭上抹了抹。然後他不由分說地拽起藤星衣,又朝費藍擠了擠眼睛,像只醉酒的大猩猩,大搖大擺地朝升旗臺走去。

5

升旗臺其實是一個半圓形的水泥臺,上面三根高低不一的旗杆彰顯出它的特別。五根半米高、胳膊粗細的青色鐵柱則沿著弧形邊沿均等佇立,幾段大紅色絨布波浪般連線在鐵柱中間,使升旗臺看上去高貴而莊嚴。

除此之外,臺上還擺放著兩張紅色沙發,而沙發的對面並排著四張椅子,椅子和沙發的中間隔著一個小茶几。一個留時髦小貝頭,擺出「行家」架勢的男生,和一個系粉紅色絲巾、略顯青澀的漂亮女生,正手握話筒侃侃而談。

「校園之星,星耀天華。今天的校園廣播現在開始發聲。」「貝克頭」風度翩翩地朝臺下揮了揮手,「各位同學大家好,我是今天的主播王涵。」

「大家好,我是實習主播曉曉。首先為大家播報今天的校園新聞。」

說完,王涵和曉曉稍稍舉高手中的紙稿,開始朗聲播誦新聞。

「校長巡迴演講已經進入第40場,受到了極大的好評,德智教育被眾多學校提上日程。」

「楊夢臣會長因其英雄事蹟被眾多中學生追捧為模範標兵,上海市中小學生中掀起了一股‘向楊夢臣同學學習的熱潮’。」

「聖誕節即將來臨,寧喜善副主席表示,歡迎廣大同學就此積極提出好的意見和建議,學生會將力保同學們渡過一個快樂而難忘的聖誕節。」

……

「搞什麼?原來只是念念新聞而已!青霓根本沒回來啊!」春河源環著手臂,大失所望地努了努嘴,講出了圍觀同學的心聲。

費藍一頭冷汗地衝春河源笑了笑,下意識地轉頭看向剛才被春河源強行拖來的藤星衣,頃刻汗如雨下。藤星衣居然不倒翁似的微晃著身體,站著睡著了!

場下同學們雖然都紛紛打著哈欠,準備四下散去,王涵卻顯得不急不躁。

他朝旁邊顯然有些不知所措的曉曉遞了個眼神,朗朗道:「校園新聞播報到此結束,下面進入金牌欄目環節。今天的校園之星訪談,我們特別為大家請來了在昨晚試膽大會上勇闖廢棄生物實驗樓的四位勇士,接下來就讓我們和他們一起回顧這段驚心動魄的奇妙經歷!」

「咦?試膽大會?」

「啊,我聽說了呢!昨晚學生會的人去了廢棄的生物實驗樓!……」

「切!那四個膽小鬼算什麼勇士啊!」春河源聽到周圍同學的議論聲,沉著臉,陰陽怪氣地嘟噥著,「要請也該請我春河源啊!我可是去了被禁忌的第四層的大英雄!這兩個傢伙真沒眼光。還是青霓好……」

隨著一段激昂的音樂,四位學生會幹事如同登上領獎臺的奧運英雄,昂首挺胸地魚貫入場。極具煽動性的節目安排方式,加之「試膽大會」又是目前校園內最有號召力的話題,聞訊趕來的同學們就像去百貨公司大搶購的歐巴桑,從四面八方蜂擁到升旗臺前,拼命地互相推搡,誓要搶到最有利的位置。

「啊!」

一陣猛烈的人浪突然向前襲來,費藍避之不及,慌亂中腳尖一絆,身體頓時失去平衡,重重地往前栽去!

「小心!」

一個焦灼的聲音適時傳來,緊接著一雙有力的手掌托住她正往下沉的身體,向上一提!

費藍驚魂未定地喘著氣,因驚恐而渙散的視線好不容易重新聚焦時,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再熟悉不過的臉龐!

「小藍,你沒事吧?」

藤星衣一隻手扶住費藍的腰,原本睡意惺忪的眼睛此刻正擔心地望著她。

「嗯,我……啊!」話未出口,周圍的人更加猛烈地往前一湧,費藍再次失衡的身體重重地撲進藤星衣的懷裡!

「小藍!」藤星衣緊張地環住費藍,用手臂把周圍的人稍稍擋開,低下頭檢視她的情況。

「我沒事……」費藍揉了揉被撞疼的鼻子,輕呼一口氣,抬起頭回答。

撲通!

就在他們四目相接的一剎那,彷彿魔法降臨,全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費藍和藤星衣互相凝視著,他們的臉貼得那樣的近。彼此撥出的溫柔氣息,讓費藍臉頰暈開兩抹桃花般的紅霞,也悄然爬上了藤星衣的面頰……

「喂,你們兩個在幹什麼?」突然,一個惡鬼般的低吼聲在兩人耳邊炸響。

費藍和藤星衣一怔,像剛從月亮晃悠一圈回到地球般緩過神,趕緊分開站好。

藤星衣尷尬衝正黑著臉打量著自己的春河源,報以兩聲傻笑。費藍臉頰滾燙,羞澀地背過身,輕輕捂住被心臟猛烈撞擊的胸口。當她重新整理好紛亂的情緒時,卻猛然發現不知何時,藤星衣那雙溫暖的手臂,猶如從天而降的天使羽翼,悄然無聲地環繞在她周圍,默默守護。

看著這雙手,甜蜜的幸福感化作微笑,浮上了費藍的臉頰。

剛剛片刻的功夫,升旗臺上的寧喜善、劉俊基、成東健以及李承旭,早已依次坐下,與主持人侃侃而談。幾人衣冠楚楚,顯然是精心打扮過一番。

坐在最外圍的寧喜善顯得特別精神抖擻,他仿效發表演講的成功人士,嚴肅認真地回答主持人的問題:「說到昨晚的表現,我認為此次試膽大會是非常成功的。我不辱學生會副會長的身份,成功破解了廢棄生物實驗樓二樓的恐怖之謎。」

「可是我聽說當時副會長您是尖叫著從二樓跑出來的,」王涵調皮地接過寧喜善的話,好奇地問,「這是否是因為您太害怕呢?」

聽見王涵的問話,寧喜善的嘴角尷尬地抽搐了一下,可是很快,他便恢復了鎮定,輕吸了一口氣重振旗鼓。

「錯。其實,我當時跑出實驗樓,只不過是戰略轉移。而且,當時實驗樓的光線非常昏暗,如果是因為是害怕而逃跑,在慌亂中一定會受傷,比如撞扁鼻子什麼的……」寧喜善順勢鄙視地看向旁邊的劉俊基,引得劉俊基斜著眼恨恨地回瞟了他一眼,「作為學生會的一員,應該在德智體各方面為同學們樹立良好的榜樣,特別是在校長一再強調德育的今天!這種因膽怯臨陣脫逃的事情,是絕對不應該的,更何況是學生會副會長!」

6

說到這裡,寧喜善的目光再一次耀武揚威地掃向了劉俊基。主持人也藉著話鋒,把問題扔回給劉俊基。

劉俊基接過話筒佯裝鎮定地直視前方,臉卻誠實地漲得通紅,臉上那個紅彤彤的鼻子更因為胸口的騰騰怒氣,此時像119火警燈一般紅得發亮。

「就我個人的表現而言,我對自己是不太滿意的。因為沒有做好充分的心理準備,當然,最後還是成功抓獲了偽裝成鬼怪的鸚鵡。我認為只要勇於承認就是勇敢的表現。真正膽怯的人是那些明明害怕卻還冠冕堂皇為自己遮羞的人。」

與臺上爭鋒相對的寧喜善和劉俊基不同,輪到成東健和李承旭發言時,兩人交換了一個默契的眼神,顯然早已達成合作的共識。

成東健首先抿緊嘴唇點會意地一點頭:「那個……作為體育部長,最根本的目的是為了調查清楚生物實驗樓的真面目。而我和李承旭成功地完成了這個任務。」

「是的。」不等主持人接話,李承旭便主動搭話,「那麼為了同學們的安全,關於廢棄生物樓的真正秘密,我將帶領學習部的全體成員,將這次的經歷以及發現在校刊上連載。請各位同學密切關注。」

「成東健和李承旭同學真的非常的棒,我聽說兩位同學即使身負重傷,還是依然堅持到了比賽的最後呢!」曉曉一臉讚許地微笑著,轉頭向臺下的同學們透露道,即刻引起同學們熱烈的讚歎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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