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林詩琪很可憐耶……她就坐在旁邊呢……」
紛雜的議論,像是一簇簇小小的暗箭一樣,齊刷刷地朝夏雨溪射了過來,讓她難堪得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倒是巖晴先反應了過來,他掃視了一眼窘迫地縮成一團的夏雨溪,調侃地勾起唇角,露出一個狡黠的笑。
「公主殿下,看來今天您的騎士只好休假了。你離王子和騎士的戰火太近,會被燒成灰燼的。我可不想看見你灰頭土臉的樣子哦。」
「你這個傢伙……像臨陣逃脫嗎?」看見巖晴開始收拾自己桌上的課本,夏雨溪生氣地壓低聲音說著。
「傻瓜雨溪,這不是逃脫而是保護,」巖晴笑笑地說著,將手中整理好的書本塞進了書包裡,「當然,為了補償我放棄這一場對決的損失,我們剛才的‘約定’還是照舊!下星期東橋哦!」
「混蛋!你不能走!」
「呵呵!晚安啦,我的公主殿下!」不等夏雨溪說完,巖晴衝夏雨溪擠了擠眼睛,露出一個頑皮的壞笑,接著他把書包單肩背在身後,從凳子上站了起來。
而當他轉身準備離開時,他的目光和安沐澤的目光不期而遇了。雖然此刻,安沐澤的眼神中充滿了戰鬥的挑釁,巖晴望著安沐澤,很快的,微笑再次浮上了他的嘴角。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聳了聳肩膀,然後便朝教室門口走去,消失在了教室門外的黑夜裡。
「這個可惡的傢伙……」看著巖晴離去的背影,夏雨溪憤怒得咬牙切齒,怒氣在胸腔裡吼叫著。
「呼……或許找他做對手,是我的失誤呢……」安沐澤沉默良久,最終長長嘆了一口氣,眼神中是濃濃的失落。
「沐澤哥哥?」
夏雨溪不解地看著安沐澤。
「抱歉,雨溪,」安沐澤望著夏雨溪沉沉地嘆了一口氣,語氣中帶著深深的自責,「我一直沒有意識到,剛才跟巖晴的爭鋒相對讓你陷入了被同學們議論的漩渦中。要不是剛才巖晴選擇離開……」說著這裡,安沐澤言語中的自責變成了懊惱,「或許他在這方面比我更成熟,更會為你著想。不過,我還不會放棄的……」
望著安沐澤那不再像以前那樣平靜靈動,而是變得有些焦躁與空洞的雙眸,夏雨溪在心裡狠狠地譴責著自己。
不過,她現在也明白到巖晴剛才離開的真正原因,真的就像他所說的那樣——他在保護自己,不被周圍同學們的議論所傷害……
這還是因為魔鏡嗎?
可是巖晴為什麼不想沐澤哥哥那樣被魔鏡控制著,對自己窮追不捨呢?雖事實上,《封印之書》似乎從沒有對巖晴的所做作為有所預言,和所有被鏡子照射過的人比起來,巖晴似乎顯得格外的特別……
難道是,人堅定的心臟真的能戰勝魔法?
正發著呆,一杯冒著熱氣的牛奶變戲法一樣出現在眼前。她訝異地抬起頭,正對上安沐澤溫柔微笑的雙眼。
「累了吧?休息一下,暖暖手在繼續寫。」安沐澤輕輕地拉過她有些冰涼的手,心疼地握了握。他的掌心還帶著熱牛奶的餘溫,溫暖得讓人忍不住想要依賴。
夏雨溪呆呆地「哦」了一聲,接過牛奶,放在嘴邊,卻怔怔不喝。從小,沐澤哥哥就是這樣,他總想是最溫柔的保護傘一樣,呵護著她,不管是人性也好,頑皮也好,他從來不會不介意。可是,她帶給他的,卻只有謊言和傷害……
「謝謝……」
蒸騰的熱氣燻得夏雨溪變成了紅紅的兔子眼,眼前模模糊糊看不清楚,沒有防備的,一滴眼淚啪嗒掉落進溫熱的牛奶裡。
「小溪,你怎麼了?」
看見夏雨溪掉淚,安沐澤緊張地湊近。
「沒,沒什麼!可能是眼睛太累了吧!」夏雨溪慌慌張張擺了擺手,用力擦了擦眼角,擠出一個微笑。
不遠處,林詩琪正冷冷地看著她,眼睛裡跳動著冰藍色的火焰。
夏雨溪很快察覺到有些異樣,回望過去,林詩琪又匆忙低下頭,恢復神色繼續給旁邊的女生講題。
見林詩琪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卻狠狠地扎痛了夏雨溪的心臟,她一點點低下了頭,彷彿四面八方都有寒冷的風呼嘯而來,夾雜著像惡毒冰冷的潮水一樣翻湧的刺耳議論聲,讓她從皮膚到骨髓都感受到了針刺一般的寒意。心就像被捲入了一個巨大的黑色旋渦一般,不得片刻平靜。
路燈lamp
鈴鈴鈴鈴鈴——
隨著一陣刺耳的鈴聲,晚自習終於結束了。
寒夜的冷風精神抖擻地從走廊裡的每個人身邊掠過,帶動角落裡的枯黃盆景都跟著瑟瑟發抖起來。同學們紛紛揹著書包往寢室樓的方向走去。
「小溪,我送你回宿舍吧。」走到教學樓下,安沐澤轉身對夏雨溪說道。
聽到這句話,夏雨溪連連衝著安沐澤擺手:「不用了!不用了!我……」正好看到一個熟悉的俏麗身影正從樓梯上慢慢走下來,她趕緊說:「對了!我要跟詩琪一起回去的!」
「哦……那好吧。」安沐澤有些不情願地點頭同意,又轉頭不放心地看了一眼夏雨溪。
「呵呵,沐澤哥哥放心啦!等會到了寢室我給你發簡訊好嗎?」見安沐澤仍是不放心,夏雨溪掏出手機亮了亮,順勢把安沐澤往一旁推搡了一下,「很晚了,沐澤哥哥!你還是快點回去休息吧!」
安沐澤微笑著點點頭轉身離開了,夏雨溪終於鬆了一口氣。
這時,林詩琪已經越過她走到了前面去,在黯淡的路燈下,她的背影顯得那麼蒼白和孤獨。
雖然和安沐澤說要跟林詩琪一起走只是託詞,不過她的確是想要和林詩琪好好聊聊的。
很顯然,回到學校再次面對沐澤哥哥的詩琪還不能完全釋懷,不過,總要有一個人來打破她們兩個人之間的寒冰不是嗎?
夏雨溪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朝林詩琪追了過去,一邊跑一邊喊:「詩琪!等一下!」
前面纖瘦的人影顯然是聽到了她的招呼聲,放緩了腳步停下來,轉過身。夏雨溪欣喜地加快腳步,氣喘吁吁跑到她的面前,摸著腦袋傻笑著說:「詩琪,我們一起回寢室吧?」
「抱歉,現在我只想一個人走。」林詩琪冷漠的望著她,生硬的語調使她感到陌生。
「詩琪,我……」
不等夏雨溪把話說完,林詩琪便毅然決然地轉過身,獨自走遠了。望著林詩琪步履仍有些蹣跚的背影,夏雨溪難過地垂下頭,空洞茫然的身體彷彿被刺骨的寒風穿透,讓她不受控制地輕微顫抖著。
難道我要失去這個朋友了嗎?……柯林高中,除卻沐澤哥哥和巖晴外,詩琪就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了……
不過這能怪誰呢?是我自己在傷害著身邊的朋友,傷害著每一個人。如果不抵抗《封印之書》所帶給我的命運的話,也許不僅僅是詩琪,連巖晴和沐澤哥哥,終有一天我都會失去吧?……
我不要……
絕對不要這樣的事情發生……
荊棘bramble
一輪蒼白的彎月低低的在瓦片似的雲層中徘徊,卻流瀉不出半點清亮的光輝。四下裡沉寂一片,只有北風宛如來自地獄的長龍一樣呼嘯著掠過窗子,發出了嗚嗚的刺耳長鳴。
夏雨溪縮在被窩裡,藉著手電筒微弱的光亮,緊張地翻開了那本印有白色山茶花的神秘書籍。雖然沒有打破預言的控制,可是自己一定要堅持下去,就讓我看看接下來暗示的是什麼吧?
不論說什麼,我都要全力以赴地打破這一切!
手電筒打出的橘色光柱輕微地顫動著,在雪白的紙張上投射了一個有些傾斜的橢圓光圈。沿著光圈的邊緣,一道纖細而曲折的墨線忽地浮現了出來!
就像是冥冥之中,有古老的幽靈正手執一隻鵝毛筆,伏在夏雨溪肩膀上逐字書寫一樣,那些筆畫,乃至字句,在顫抖的微弱光線中,彷彿擁有了自主的生命,在空白的書頁上安靜而詭譎地蠕動著。平攤著的古書隨著字跡的增多,浮動出濃重的白茶花香氣,明明是清甜馨香的味道,但在這個寒冷的夜裡,卻愈發地讓人感覺驚恐和不安。
很快,文字們停止了動作,又是新的一頁故事誕生了。
神啊,請快告訴她:
眼前的快樂,是否是一瞬即逝的魔法?
王子遞上夢幻的水晶鞋,纖長手指撫摸著她的長髮
華麗的舞裙,幸福的笑顏,
女孩的心情如飲美酒般陶醉
在王子身邊翩翩起舞永不停歇
月桂樹下深情擁吻。
王子的唇邊,笑靨如花
別懷疑啊,小傻瓜。
遵從神的旨意,獨佔這稀世的寶貝。
妄想擺脫命運的人,
奉上祭祀吧,
被觸怒的神明,
將會讓王子和騎士之一永遠消失!
王子和騎士之一永遠消失?!這是什麼意思?
房間的空氣彷彿一下子變冷了。
一陣陰冷的風突如其來地掠過夏雨溪的臉頰,讓她手臂上的雞皮疙瘩都一粒一粒地站了起來,後頸上的寒毛更是根根豎立。剛才還溫暖的被窩,這時候居然像個冰窟一樣,好像下一秒就會把她凍結在裡面!強烈不祥的預感使夏雨溪害怕起來,心中如同擂鼓般響個不停。就在這時她卻吃驚地發現——《封印之書》旁邊的那面鏡子,竟然源源不斷地送出了可怕的寒氣!
那不是普通的寒氣,而是一層淡淡的黑霧。它滲出了宛如黑洞一般無底的寒意,讓整個鏡面都快要結上一層猙獰邪惡的黑冰,黑霧摻雜著黑冰在鏡面周圍繚繞籠罩,彷彿是來自異世界的一層詭異的黑色薄紗!而在那黑色薄紗的遮蓋下,有一雙細長斜挑的血色雙眼,正直直地望著她!
使用我吧……我將會幫助你實現夢想……
一個熟悉的聲音,噩夢般直擊夏雨溪的大腦。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迅速地把鏡面朝下塞到枕頭下。
一頭縮排被窩裡,急促地喘著氣。過了一會,夏雨溪才緩緩抽出那面魔鏡,雖然剛才的一切異狀都消失了,房間裡的氣溫也恢復了原狀,但她卻不敢再把它翻過來。
剛才……是什麼?
會是夢裡那個白影人的眼睛嗎?難道他一直都在透過這面鏡子監視著我的一舉一動?
想到這裡,夏雨溪忍不住打了個大大的寒噤。她來不及想太多,躡手躡腳下床,翻箱倒櫃找出一卷黃色封箱膠帶,開始在鏡面上飛快地纏繞,很快,那奇異的鏡面就被黃色膠帶封了個嚴嚴實實。華麗詭異的鏡子瞬間被膠帶纏成了木乃伊,此時此刻,夏雨溪下定決心。不能再把這面恐怖的鏡子放在自己身邊了。
月光冷冷地灑落下來,靜寂無人的空曠操場裡,連角落裡的植物都陷入了冬日的漫漫長眠。
夏雨溪蹲在花壇邊,哼哧哼哧地挖著土,隨後把鏡子從懷裡掏出來,丟進挖出的坑裡,再用土蓋上。用腳用力踩緊泥土,她站起身,左右看了一下,滿意地拍了拍手。
「好!現在就沒問題了!」
雖然不知道這樣究竟有沒有效果,但總比把鏡子仍留在身邊的好!至於那本書……因為擔心書上出現奇怪的文字,而自己卻又全然不知,所以還是暫時留在身邊吧……
夏雨溪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往寢室樓方向走了過去。
恢復寂靜的花壇,多了一個不起眼的小土堆。沒有風,草叢卻輕輕混動了起來。
一隻熒光蝶從暗處飛了出來,在小土堆上旋了幾圈,慢慢碎成磷火光點,融化在了空氣中。
這時,一個黑色身影從暗處走了出來,蹲下身子,像是在尋找什麼。不多時,便把土堆下的鏡子挖了出來。
那人拿起鏡子,對著月亮細細打量。烏黑盤繞的山茶花紋沿著鏡子的邊緣被精心雕刻出來,連綿不絕地糾纏到了手柄處,又垂落交接出了蜿蜒的藤蔓,就在密織如林的藤蔓中,穿梭雕出了一隻只奇怪的動物,它們像是從遠古的時空中穿越而來,半隱半沒在藤蔓之後,閃爍著捉摸不定的烏光。
而在鏡子背面,則刻著幾行詭異的文字,和花朵藤蔓們如出一轍的花式字型優美地折出了古樸的弧度,卻分辨不明究竟是什麼意思。
整把鏡子,就像是從纏繞著薔薇和荊棘的睡美人城堡中發掘出來的一樣,離奇而精美,危險又攝人心魄。
半響,空氣中響起一個喃喃自語的聲音:「就是它……」
月桂bay
根本不知道特訓的七天是怎麼度過的。
每一天,夏雨溪都和參加特訓的所有同學一起過著比長工還要辛苦的生活——
天不亮就起床,月亮落下才休息。
但在這幾天的時間裡,巖晴繼續保持著讓夏雨溪吃驚的成熟與風度,儘可能地照顧和幫助著夏雨溪,而安沐澤似乎也遵守了他的諾言,不再讓夏雨溪陷入流言蜚語的難堪,在人多的時候儘可能地不和巖晴起衝突。
不過讓夏雨溪驚訝的是,在第一天晚自習結束後,不知道巖晴和安沐澤是如何達成了協議:輪流輔導。夏雨溪猜測,讓安沐澤接受這個提議,巖晴一定耗費了不少腦筋。不管怎麼樣,他並沒有忘記紙條上讓他幫自己輔導的約定,所以——去看東橋看煙火晚會,也是有效的。
看定了這一點,夏雨溪在自己手機上設定了一個鬧鐘,提醒自己那一天的約會時間。
等到特訓的最後一次晚自習結束,走進寢室,床上的被我就像有磁力一樣,吸引著夏雨溪飛快地朝它撲過去,而早她一步回到寢室的林詩琪,已經早早鑽進被窩裡閉上眼睛準備進入夢鄉了。
當夏雨溪剛剛走到自己的床頭,卻被同寢室的另外兩個女生拉住了。
「雨溪,你回來啦!」
「怎麼了,有什麼是嗎?」雖然早就知道兩人咋咋呼呼,但是今天她們比平日更加興奮和雀躍的神情還是讓夏雨溪疑惑。
「有特別活動哦!!剛才你一直沒回來,所以都沒有參加抽籤呢!」
「每年來訓練營的新生都有這項特別活動:由男生和女生各自分組推選出一個人選,在一堆已經寫好的紙團中抽出今年的時間、地點和事件組成一項特別的任務,然後再在女生和男生中抽籤決定完成這項任務的兩個人!
而且還要拍下照片作為證據喔!
如果沒有完成,就要在學校的升旗儀式上,一起上臺跳草裙舞!」
「沒錯沒錯!今年的時間和地點都已經抽出來了哦!就是今晚十二點!地點在學校操場邊的月桂樹那裡!至於事件嘛……」
「嗯,事不宜遲!!快點去抽籤吧!」兩人說著就要拽著夏雨溪出去,夏雨溪被拖得趔趄幾步,回過頭看著還在床上的林詩琪,小聲問道:「詩琪不去嗎?」
「她剛才就已經去抽過了啦!快點快點,所有人都在等著你呢!!」
不讓夏雨溪再推脫,兩人趕緊把她推了出去。
原本一間普普通通的寢室裡,早已經擠滿了人。房間的正中央,由四張書桌拼成的大桌子上面,擺著一個四四方方的紅色抽獎箱。
大概是因為傳了好幾屆學生的緣故,箱子上的油漆已經有些斑駁,但是卻一點也沒有減少眾人的熱情。
幾個其他年級的女生正排隊站在箱子前,一個個輪流從裡面掏出白色的紙團,然後緊張地開啟。
但是隨即每個人的臉上都露出了失望的神色,看來,關鍵的「人物」籤還沒有被抽出來。
同寢室的兩人把夏雨溪推到隊伍的前端,高聲說道:「夏雨溪回來晚了,讓她先抽吧!」
注意到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夏雨溪尷尬地把手伸進去,胡亂攪了一攪,隨手拿出一個紙團。
慢慢地把紙團展開,一個紅彤彤的心形圖案展現在了夏雨溪的眼前,讓她一下子懵了。
這是什麼意思?
該不會……
正當夏雨溪陷入一片茫然,一個女生騰的跳上桌子,清了清嗓子,拿出一張紙條,對著下面已經燃起濃烈玩心的學生們興奮地大聲念道:「尊敬的觀眾朋友們,親愛的同學夥伴們,也許你們剛剛開啟電視機……咳,請由我再次隆重宣佈,本屆‘緣分大考驗’活動,將於……」
「時間!時間!」
桌子周圍的女生們開始齊聲大喊。
「今晚十二點!」
「地點!地點!地點!」
「學校操場月桂樹下!是的,本屆活動,將於今晚十二點,學校操場月桂樹下,正式拉開帷幕!」
桌子上的女生鼓起兩腮,開心地雙臂一振:「最後,時間就是……」
她故意頓了頓,然後更加大聲地讀了出來:
「kiss!」
「吼吼吼吼——」
在一片歡呼喝彩聲中,夏雨溪像被棒球棍砸到了後腦勺,眼睛一點一點地放大。
她說什麼??
k、kiss?!
「天啊!十二點在月桂樹下親吻,這不是正好符合我們學校的那個傳說嗎?」
正當夏雨溪驚訝得大腦放空,一個女生興奮的大叫聲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真的呢!」
女生話音一落,另一個女生興奮地高聲附和,「傳說,只要午夜十二點整,兩個相戀的人沐浴著美麗的月光,在月桂樹下親吻,那麼他們就會永遠在一起!不過我聽說,在‘緣分大考驗’的遊戲裡,還從來沒有那一屆可以剛好抽出可以組合成這個傳說的時間地點和時間呢!」
「天啊!這次一定是月桂女神的安排,親吻的兩人必是一對佳偶天成!」
「該死,遊戲的規矩是不能馬上宣佈被抽中的男生或女生的名字!真的好想知道這兩個人是誰呢!萬一男生那本抽中的是巖晴會長或是安沐澤學長……」
「別做夢了,也有可能是六大才子裡的‘食神’啊!」
「哈哈哈哈哈!」
寢室裡的女生們在興奮地議論著,可是在這激動的人群中,卻有一個人怎麼也快了不起來。
夏雨溪緊緊地捏著手中那張畫著一顆紅心的紙條,背脊上滲出了一大片冷汗。
說起來,《封印之書》上好像也寫著——
月桂樹下深情擁吻。王子的唇邊,笑靨如花……
王子……
意思是指沐澤哥哥嗎?
如果這是《封印之書》所安排的命運,那麼沐澤哥哥和巖晴之間的戰爭,豈不是早已經註定沐澤哥哥會是最後的勝利者?可是巖晴……
雖然不能確定自己對巖晴的這份擔憂究竟是什麼樣的感情,可是不管是為了巖晴,還是為了安沐澤,或是為了自己,她都不能讓《封印之書》上的預言實現。
她已經對自己發誓過,要保護自己的朋友們,要抵制《封印之書》和魔鏡的控制與擺佈。
所以,與「王子親吻……」,這件事情,她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讓它發生的。
有了勢在必行的決心,等寢室同學們都睡下後,夏雨溪稍稍地溜出了寢室。
將近十二點的夜間分外陰冷,粗暴的北風穿梭在樹梢尖端,撥動樹葉發出了嗚嗚的淒厲聲響,沿著寢室一樓種植的萬年青,暗綠色的橢圓葉子上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霜。暴露在森然的空氣裡的臉頰,赫然能感受到疼痛。
夏雨溪繞過一個此時顯得有些陰森的花壇,向著操場走去。她的心情實在有點沮喪,所以根本沒有注意,在自己身後,有一個黑色的身影,也緊跟著自己繞過花壇向同一個方向走著。
唉……
與其說是奔赴傳說之路,更不如說是奔赴刑場之路!
夏雨溪又擔憂又忐忑地想著。突然,一串叮鈴響的貝殼閃過腦海,她猛地想起巖晴說過的話。
無論發生什麼事情,我都一定會用巖晴堅定的「心」好好守護雨溪公主的。
對了!
找他商量一下好了!
夏雨溪趕緊掏出手機,撥通了巖晴的電話。
「喂——」
幾聲盲音過後,電話裡傳來陌生男子懶洋洋的聲音。
「巖晴?是你嗎?」
夏雨溪下意識地看了看手機,上面竟然閃爍著一行陌生的號碼,難道是自己撥錯了嗎?
電話那頭停頓了一秒,再次響起的聲音也變得有些不耐:「打錯了!」
「那個……我、我……對不起!」
結束通話電話,夏雨溪的思緒一下子亂成了一團麻。究竟是怎麼回事?自己明明撥的就是巖晴的電話啊!
再試一次!
「喂?請問是巖晴嗎?」夏雨溪小心翼翼地問道。
「我靠!你是不是有病啊!我說你大錯了,你聽不懂中文嗎?!」彷彿忍無可忍再次被吵醒,對方大罵起來。
夏雨溪聽著手機裡傳來的「嘟嘟」的盲音,愣了愣,全然不明白巖晴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為什麼自己的手指彷彿不停使喚似的,始終無法撥通巖晴的電話呢?!
可是……馬上就要到十二點了,自己已經沒有時間在耽誤下去了。
打破月桂樹下的詛咒,自己勢在必行!
想到這裡,夏雨溪鉚足了勁朝那顆傳說中的月桂樹走去。
又是一陣夜風涼涼地拂了過來,在如同烏黑絲綢一樣流暢捲動的空氣中,奇異地攜出了縷縷的清香,在這個靜謐的夜晚,清冷的香氣一絲絲沁入每個安逸沉睡的角落,彷彿是要逐一安撫那些暗夜裡躁動和悲傷的生靈,好令它們重歸甜夢裡的平靜和安詳。
夏雨溪縮了縮脖子,攜帶清香的風突然好像讓她變得安心起來。她睜大眼睛仰頭望了望突然變得格外明麗的月亮,它撥開了重重繚繞的雲霧,自藏藍色的天穹投射下了細雨一樣溫潤透明的銀白光芒,照亮了仰望它的女孩的臉龐,也為不遠處的月桂樹鑲嵌上了宛如夢幻一樣的纖細柔美的精緻銀邊。
彷彿被蠱惑了一樣,夏雨溪緩慢地一步步向那棵樹走近。
是的,就是那棵遠遠望去有些朦朧的月桂樹。
柔綠色巨傘狀的高大樹下,蓬勃著伸展開了每一條柔韌而多情的枝葉,盛大美好,搖曳人心。
月桂樹,那是被太陽神阿波羅所鍾愛的美麗樹木,即便在寒冷的冬日也保持著終年長青的祝福。
此時此刻,在它翠綠枝幹上蜿蜒流淌著的雪銀月光,像是由月亮女神阿爾忒彌斯所贈予的最明亮最溫柔的吻,即便是無邊無際的虛空中,也能描畫出最深刻的印記。
她離它越來越近了……
夜風一改先前的暴烈,柔情萬種地拂過這棵屬於神明的月桂,在輕快的沙沙聲中,送出了令人神怡的清香。
隱隱約約間,夏雨溪好像看到一個人正背對著自己站在樹下面。
修長的身影,宛如銀色的琴絃一樣撥動人心。
她走到樹前,輕輕喚了一聲,那個人轉過身,走向她。
月光把他秀麗的臉龐照耀得比任何時候都白皙和瑩潤,靜靜站立在夏雨溪面前的少年,栗色微長的柔軟髮絲在風中輕輕揚起。
他如甜夢般悠長濃密的睫毛,在眼瞼落下令人沉迷的弧型。那雙足以讓最高傲的公主都心甘情願臣服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盯視著夏雨溪,彷彿生怕稍有不慎,就會讓對方落跑一樣。
安沐澤。
雖然跟自己的想法絲毫不差,夏雨溪還是略略吃了一驚
「沐澤哥哥……」
夏雨溪的心裡一陣惶恐,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即將要發生的狀況。
「小溪……」
眼神有些迷濛的安沐澤,走過來想要撫摸夏雨溪的頭髮,但她卻畏懼地後退一步。
「怎麼了?」
夏雨溪的反應讓安沐澤倍感失落,他有些難過地望著夏雨溪,聲音中流露著深深的傷感,「小溪,看見我在這裡,你難道不覺得高興嗎?……」
「不、不是,沐澤哥哥,其實我……」對於安沐澤的問話,夏雨溪不知該如何去回答。
「雨溪,我覺得,最近你一直在躲著我……為什麼呢?我做錯了什麼惹你不高興了嗎?」
安沐澤靜靜地站在原地,語氣卻一句比一句沉重:「如果我真的惹你不高興了,我向你道歉,但是,請你,不要離開我……」
聽見安沐澤幾近哀求的話語,夏雨溪幾乎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氣,渾身變得軟綿綿的。
「沐澤哥哥,你並沒有做錯什麼,做錯事情的是我……如果可以重來,我寧願放棄一切,也不願意把你還有巖晴、詩琪捲進這件荒唐的事情裡。是我傷害了你們,對不起……」
夏雨溪前言不搭後語的解釋讓安沐澤的思緒變得稍稍有些混亂,可是很快的,他的目光一定,朝夏雨溪走進了兩步,眼中溢滿了連世上最堅硬的冰山也能融化的溫柔。
「雨溪,你還在擔心林詩琪和其他人嗎?你想要遠離我是因為不想傷害到她們,是嗎?你真善良……可是我卻做不到。我不想讓別的女生呆在我的身邊,我更不想看見你和其他的男生在一起……我知道這樣說很自私,可是……」
說到這裡,安沐澤有些悲傷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美麗的琥珀色雙眸誠摯而無助地望著夏雨溪,「雨溪,我喜歡你……」
聽見安沐澤的話,夏雨溪感覺似乎有一道閃電不偏不倚地劈中了她的頭頂。
沐澤哥哥剛才說,他喜歡我,而且是從很久很久以前……
這是真的嗎?
這是真的嗎?
不,這不是真的!
是因為魔鏡,因為那本書,沐澤哥哥才會這樣說的……
「雨溪……」安沐澤呢喃著,繼續向夏雨溪走近。
在月桂樹環繞出的陰影中,一個清冷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打斷了包裹住安沐澤和夏雨溪的複雜氣氛。
「抱歉,我好像來得又不是時候呢!」
是巖晴!
聽見這個聲音,不知道為何夏雨溪覺得異常的欣喜。她回過神,轉頭朝聲音的方向望過去,發現在不遠處的樹林裡,一個人影正朝她和安沐澤走過了。而當人影走入月光下,彷彿讓周圍的空氣都隨之喧囂起來,而當他面向夏雨溪的時候,輕輕勾了勾淺映色的薄唇,優雅中帶著一絲戲謔的動作,讓他顯得非凡的瀟灑與帥氣。
雖然這張臉孔,她已經無比的熟悉,可是剛剛看見的那一瞬間,還是不適應他那彷彿閃閃發光的臉龐。
「你……果然來了。」
安沐澤看見巖晴時,臉色陰沉了下來,原本閃閃發光的雙眸就像卸去了偽裝一般變得空洞起來。
「今天晚上看來是我們最後的一場戰役了。」巖晴側看向安沐澤:「這麼重要的事情,我是不可能忘記的。」
巖晴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紙條,在月光下展開,上面豁然畫著一顆鮮豔的紅心:「更何況,今天的遊戲,男生組被選中的人,就是我。」
什麼?!被選中的人是巖晴?!
那麼沐澤哥哥……
看見巖晴手中畫著紅心的紙條,夏雨溪倒吸了一口涼氣,轉頭驚訝地望向安沐澤。
安沐澤低著頭,表情沉浸在了一片看不清的陰影中,半響才發出聲音:「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但是有個聲音在腦海中告訴我,今天一定要來這裡。否則……我將會失去小溪。」
是那本書!是那本書的魔力控制著沐澤哥哥到這裡來的!儘管抽中紙條的人不是他,儘管他的內心深處可能並不願意……不過,還是就像夢中的那個白影人所說的那樣,一切都被《封印之書》操控著,不管「演員們」的意志如何……
疑惑變成了驚恐,但是還沒等夏雨溪再說什麼,她就聽到巖晴自信而清亮的聲音:「不管怎麼樣,遊戲選出的人是我。所以今天晚上,該由我來和雨溪完成的遊戲的命題。」
「我不同意。」看見巖晴朝夏雨溪走過去,安沐澤一步向前,阻隔在巖晴和夏雨溪之間,「巖晴,你應該聽過‘月桂下的約定’這個傳說吧?」
聽見安沐澤的話,巖晴揚起了眉毛,點了點頭:「當然。只要在午夜十二點和自己喜歡的人在這顆月桂樹下親吻,就能永遠在一起。」
「沒錯,就是這樣。」
聽完巖晴的敘述,安沐澤輕吸了一口氣,回頭望了焦躁不安的夏雨溪一眼,接著說:「巖晴,你應該沒有忘記我們之間的約定,最後有夏雨溪本人來做出最後的判決,決定我們兩個誰有資格留在她身邊。雖然這個傳說也許並不是真的,可是它卻是一個很好的契機,不是嗎?」
「你的意思是,讓夏雨溪來選擇她在十二點鐘聲響起是親吻的物件?」
巖晴皺緊眉頭問道。
「對。」安沐澤堅決地點點頭,他此刻的眼神讓夏雨溪聯想到瘋狂的賭徒,「被選擇的將接受神的祝福,永遠和夏雨溪在一起,沒有被選擇的人,則永遠消失。」
聽完這番對話,夏雨溪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激動得幾乎像獅子一樣咆哮起來!
「你們都給我住口!為什麼要做那麼瘋狂的事情!你們兩個明明都清楚,你們誰我都不想失去!」
「可是雨溪,這才是最好的方法不是嗎?如果你是皇后,皇帝的寶座只有一個。」
安沐澤的解釋讓夏雨溪一怔,漸漸冷靜了下來。
她轉過頭去看一旁的巖晴,在他的眼睛裡探尋著答案。
巖晴溫柔而深沉地望著夏雨溪,無奈地垂下了眼瞼,聲音充滿歉意地回答。
「雨溪,大概事實就是如此了……不管怎麼樣,請你做出最後的選擇吧。」
巖晴的話讓夏雨溪再也找不到反駁的話語了,她難過地望著巖晴和安沐澤,感覺自己的心在悲傷的海洋裡一點點地沉沒。而此時月桂樹旁那高大的鐘樓開始傳來了震耳的鐘鳴……
鐺——鐺——鐺——鐺——
屬於十二點的鐘聲緩慢而沉重地敲響了,一隻淺眠的飛鳥尖叫著衝上了天空,夜月受驚動一樣在天邊雲塊組成的海里游移了一寸,月桂樹下兩個人的臉上陰晴不定地光影變幻了半秒鐘,又重歸平靜。
已經沒有選擇了,夏雨溪向前邁出一步,矛盾地看著分別一左一右站在樹下的巖晴和安沐澤,涼風抖動著樹葉間的清甜香氣,鋪天蓋地向她襲來,卻只讓她覺得苦悶和眩暈。
她要親吻誰?
巖晴?安沐澤?安沐澤?巖晴?
兩雙眼睛同時定定地望向她,深褐色的眼眸充盈著溫柔,卻又飽含著不做聲的悲傷。
漆黑的眼眸掛著一絲期待,但卻因此更顯出主人那非同尋常的鄭重。
月光靜靜的沐浴著盛大而美麗的月桂樹,而在它巨大華蓋的籠罩下,端正站立著的兩個俊美少年……
鐺——鐺——鐺——
鐘聲還在繼續敲響,綿長的鐘聲彷彿也拉長了心跳聲。
夏雨溪神色複雜地望著近在眼前的兩個。安沐澤?王子?巖晴?騎士?
她要不要像那本書上給出的答案一樣,走過去在月桂樹深情地親吻她的王子?走過去繼續這個無法被改變的受詛咒的命運?!
不,她不要!
絕對不要!!
她不要安沐澤和自己再這樣一錯再錯下去!!!
夏雨溪狠狠地搖晃了一下渾渾噩噩的腦袋,再次睜大了眼睛,仔細地看向面前這兩個對她來說都無比重要的人。
她不想傷害他們任何一個,哪怕被可惡的命運所驅使,也不想為他們帶來因自己而起的噩運。
對不起……沐澤哥哥……
今天,我必須選擇巖晴……
是的,巖晴……
做了最後的決定,夏雨溪猛然閉住眼睛,她咬緊嘴唇向著黑眸少年加快了最後的步伐。
鐺——鐺——鐺——鐺——鐺——
這是午夜十二點,在月桂樹下,傳說中相戀的人會得到祝福的吻。
夏雨溪緊緊地閉住眼睛,輕柔的呼吸聲就在耳畔,濃密的睫毛宛如被驚動的蝶翼一樣輕輕顫抖。然後她踮起腳尖,觸到了面前人的嘴唇。
全世界的月光彷彿在這一刻同時向她和他灑落了過來,將漆黑綢緞的夜幕都重新點亮出了銀白金屬一樣的光澤。
那麼清那麼冷的月光,那麼冷清溫柔的嘴唇,統統都包裹住了她。
她不敢睜開眼睛,但是呼吸卻一下子紊亂失措起來!夏雨溪感覺彷彿整個世界都在天旋地轉……
不知道過了多久,鐘聲終於停止了下來,世界突然陷入一陣深沉的寂靜。
不知是因為害羞,還是因為不想面對安沐澤悲傷的面容,夏雨溪仍然緊閉著眼睛。
她聽見旁邊的月桂樹在搖晃著枝葉發出沙沙的聲響,還有一個悲涼的聲音,彷彿在沉沉地嘆息。
嘆息聲是那麼熟悉的音線,帶著讓她心碎的尾音。
不過,那個聲音似乎並不是安沐澤……
想到這裡,夏雨溪突然猛地睜開眼睛,而面前的景象令她驚恐地倒退了兩步!
這是怎麼回事?!
她剛才吻住的,居然是安沐澤!!
可是她明明是朝向巖晴的方向走去的啊……
夏雨溪驚恐地望著安沐澤,他那空洞而無神的雙眼中流露著一絲勝利者的驕傲。
而站在另一邊的巖晴,失望而悲傷地望著夏雨溪,苦澀地輕輕笑了笑,悲傷的聲音和著寒冷的夜風飄入了她的耳朵。
「雨溪,恭喜你做出了最後的選擇。從現在起,我會永遠地離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