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彿初上舞臺的戲子
慌亂中竟忘記自己的角色,
又像被觸犯的野獸滿腔怒氣,
那過猛的力量反是它膽怯;
同樣,缺乏著冷靜,
我不覺忘卻,曾經的彬彬盛典叫人迷醉,
如今卻被過度的重量所壓倒,
哦,請讓我的懺悔做我的辯士,
替我把一切默默訴說,
它為貪婪申訴,並希求著救贖,
摒棄絮絮不休的狡舌;
學會用緘默讀心靈的篇章,
用眼睛來聽屬於愛的妙術。
「不!不要!巖晴不要走!!」
夏雨溪突然從被窩裡伸出兩隻胳膊,在空氣中一陣亂抓,想要拉住正遠離自己的巖晴。
「喂喂喂!你說什麼胡話啊!這孩子真是的!」
一個埋怨的聲音讓她回過神,漸漸變得清醒。她睜開眼睛一看,發現自己面前的不是巖晴,而是——媽媽!
呼……對了,集訓已經結束了,昨天放學後,我就已經回到家,現在,我正在自己的房間裡……
整理清楚自己的思緒,夏雨溪長長嘆了一口氣。
夏媽媽用力拍了一下夏雨溪昏沉沉的頭,抓過鬧鐘埋怨地看著她。
「鬧鐘響了這麼久都不起床!要遲到了啦!真是的,都這麼大了,還說夢話……」
又是做夢嗎?……如果這一切真的是一場夢該有多好!
啊……頭好痛!前天晚上發生在月桂樹下的事情還歷歷在目……雖然自己沒有拍照片,可是學校裡那個無孔不入的新聞社已經將自己和安沐澤親吻的照片來了個360°的拍攝和解析!而且還有巖晴……那個笨蛋居然真的遵守了自己的承諾,整整一天都沒有出現在學校裡。
巖晴,難道就這樣從我的生活中消失了嗎?
想到這裡,夏雨溪難過地咬緊了嘴唇……
等到夏雨溪來到學校,剛走進門口,校門的鐵花欄杆上,橫七豎八地貼著大字報。血紅色的大字,凌亂的筆鋒,一切都顯得那麼的瘋狂。
為奪校花地位,故意傷害林詩琪!
當代狐狸精現身柯林!左右做戲!腳踏兩條船!
罪不可恕,故意推好朋友摔下樓梯!
那副小報的每一張照片上,都有一個長著蓬鬆捲曲金髮的女孩,她的臉上都被惡意地塗上了紅色油漆!
夏雨溪看著眼前的一切,瞳孔遽然放大,連眨眼都忘記了,手掌也慢慢握成拳頭。
這是怎麼回事?究竟是誰畫的海報?
雖然詩琪摔下樓梯的事情我難辭其咎,可是我沒有想要搶奪詩琪校花的地位,更不想腳踏兩條船!
夏雨溪憤憤地想著,然而她沒有想到的是,這根本只是她厄運的開始。
「大家好啊!很高興又到了我們‘清晨之約’這個激動人心的時刻了!」
一陣歡樂的音調響徹校園,卻讓茫然失措的夏雨溪煩躁地揚起頭。「清晨之約」是柯林高中每天早晨例行的播放新聞的廣播節目,但是夏雨溪此刻沒有半點心情去聽。
「今天,我們將為大家放鬆一盒神秘的錄音帶,這也是‘清晨之約’記者拼死為大家帶來的超級大禮!據相關人士透漏,這盒錄音帶裡隱藏著關於我們學校最近熱門事件的真相!」
今天的廣播似乎發生了出人意料的狀況。特別節目?錄音?最近熱門事件的真相?夏雨溪微微皺了皺眉,有種不祥的預感在胸口瀰漫開來。
「話不多說!接下來請大家屏息傾聽錄音帶!」
咔嚓。錄音機的按鈕被按了下去,伴隨著特有的咋咋雜音,一個男生從廣播中傳了出來。
「是夏雨溪把你退下樓梯的吧?」
轟隆!短短的一句話在夏雨溪的心理投下了能轟落一場暴雨的驚雷,她的心臟怦地猛跳起來。這個聲音,這個熟悉的語調,她絕對不會聽錯——是巖晴!
過了一會兒,一個輕柔的女生也響了起來。
「不……你不要再問了。」
是詩琪!巖晴在追問詩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夏雨溪慌張地抓緊胸口,臉色變得慘白慘白。
「這裡沒有別人,你就把真相說出來吧。」
「我……」
「你果然是想袒護夏雨溪嗎?」
「……是的,是雨溪推我,但是她不是故意,請你不要告訴別人。」
錄音帶到這裡戛然而止,主持人吵鬧的聲音馬上又響了起來:「啊啊,沒想到大家盛傳的‘推人事件’的犯人,居然真的是夏雨溪!雖然林詩琪袒護好友,說‘她不是故意’,但是事情的真相是否如此就只能交給各位聽眾自己來判斷了……」
後面廣播還講了什麼,夏雨溪已經完全聽不到了,腦子混沌成一片,耳邊只聽到「嗡嗡」的陣陣轟鳴。
怎麼回事?!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會有這盒錄音帶?
剛才的兩個聲音是巖晴和詩琪,難道是他們?……不可能,這怎麼可能?他們不會做這樣的事情的……
啪。
一顆小小的石子向夏雨溪飛來,她趕緊抬起胳膊,可手臂上依然傳來尖銳的疼痛。
「我們要你對這件事做出解釋!」
人群中爆出一個聲音,大家的眼神,都齊齊聚焦向夏雨溪,彷彿在等著她的解釋。
「看不出來喔,心腸還真狠毒。我本來還以為謠言都是胡編的,沒想到……」
「無風不起浪!夏雨溪本來就是個危險分子,誰靠近她誰倒霉。」
「可不是,聽說巖晴會長因為被夏雨溪傷害,最近兩天都沒有出現在學校呢!」
「真實害人不淺啊……」在種種鄙夷的目光中,突然有毫不掩飾惡毒語氣的議論跳了出來,然後就想瘟疫一樣迅速蔓延,嘈雜的聲響像是要將她置於死地一樣變得越來越猛烈。
夏雨溪的胸腔就像被抽空了一般,再加上耳邊那嘈雜的議論聲,讓她感覺一刻也無法在教室裡呆下去了。
小丑clown
陽光斜斜地灑向柯林的每一個角落,卻無法給夏雨溪帶來一絲一毫的溫暖。她避開了所有的人群,像行屍走肉般地搖盪著,面對近在眼前的厄運,卻不知道它會在什麼時候,以什麼樣的方式降臨……更加想不出來應對的方法。
就在這時,她卻聽見從樓下傳來了故意壓低的聲音。而在那聲音裡,竟夾雜著「夏雨溪」的名字!
「太解氣了!那些大字報一定是那個人做的!」
「不愧是那個人啊,心狠手辣!做的太好了!這次一定要讓夏雨溪身敗名裂!」
「有了那個人的幫助,這次一定可以把夏雨溪趕出柯林高中的!」
聽到這些話語,夏雨溪剛剛平息的怒火又熊熊燃燒起來。
那個人?!果然有幕後主使!這幫陰險狡詐的混蛋!
「夏雨溪——??!!」
幾秒鐘過後,小小的樓梯間,頓時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那群人正想轉頭跑開,就聽見夏雨溪在後面拖長聲調喊。
「不用跑了——我都看清楚你們是誰了!居然你們還幹這種密謀整人的事情,太卑鄙了吧?六大才子!」
說著,她一步步像那六人靠近,長長地影子投到六張死灰般的臉上。
「夏、夏雨溪,我必須糾正你一個錯誤的用詞。首先,密謀。我們哪裡密謀了?我們如果要密謀,應該是去找一個人跡罕至的荒涼地方,不至於在教學樓樓梯間吧?所以,我們其實是在公開討論。還有,整人!nonono,其實我們並沒有……」
「咳,夏雨溪,你到底想怎麼樣?」學生會會長上前一步,抖了一下嘴角開口道。
「我想怎麼樣?分明是你們想怎麼樣吧?」夏雨溪的眉梢高高挑起,「剛才不是你們在講要把握趕出柯林嗎?!那個在你們背後策劃這一切的人,到底是誰?!」
「那個貼你大字報的人,雖然我們沒有親眼看見,但肯定是巖晴啦!」
只是簡短的一句話,可是當它說出來時,卻彷彿帶了紮實的重量,擲地有聲。
夏雨溪被震得後退一步,兩隻眼睛茫然地瞪著眼前的學生會會長,彷彿無法消化他話裡的含義。
「巖晴?……那個巖晴……」她僵硬地笑著。
「別裝傻了!就是現在的學生會會長巖晴啊!其實從一開始他就是被我們六才子特意請到柯林開的!目的就是要把你趕出柯林!現在看來,這個決定真是無比地英明!」看著夏雨溪受了猛烈衝擊的樣子,學生會會長得意洋洋地撇著嘴角。
「巖晴……真的是巖晴……」夏雨溪渾身彷彿失卻了力氣,無力地踉蹌了下,雙眼無神地看著空氣中某個不知名的角落,喃喃自語,「不!這不可能!他為什麼要這麼做?他怎麼肯能聽你們六個小丑的吩咐……」
「你還真天真啊夏雨溪!你覺得為什麼憑他一個轉學生,一到柯林就可以承擔學生會會長的責任?那都是我們協商好的呀!哈哈哈哈!」
學生會會長「好心」的解釋,並沒有傳進夏雨溪的心裡。現在,她的腦海中,滿滿的都佔據著巖晴。
巖晴和她相處過的一幕一幕,巖晴對她說的每一句話,兩人間頻繁的吵架,還有吵吵鬧鬧生活中那偶爾的歡笑……一切都在她缺氧的大腦中淤積起來。
保護公主,是騎士的責任。
在那個微風輕拂窗簾的醫務室裡,巖晴對自己說出這句話的樣子,每次回憶起,心湖都會蕩起漣漪。
這樣的溫情,原來都是詭計?!
只是……從這個卑鄙的學生會會長嘴裡說出來的話,我真的該相信嗎?萬一是誤會了巖晴,又該怎麼辦呢?
「不要再笑啦!!!」耳邊迴盪的笑聲,現在聽起來竟刺耳得難以忍受。夏雨溪轉頭對著洋洋得意的學生會會長狠狠吼了一聲,然後單手扶著牆壁,喃喃自語地走開。
「不要再笑了……讓我一個人,靜一會兒……」
唉——我夏雨溪明明是花季少女,可是為什麼現在卻變成了悲情加偵探小說的女主角了?
下午的數學課上,數學老師在講臺上講得唾沫橫飛,夏雨溪卻把視線投向窗外的操場,思緒飛到了不知名的地方。
上午從六大才子口中知道了一個天大的秘密。
那個口口聲聲說要保護自己的巖晴,竟然是學校六大才子找來對付自己的黑手……這怎麼可能?!
夏雨溪固執地不肯去相信。她努力地回憶巖晴對她好,想用這些甜蜜回憶來沖淡自己心頭的陰雲,但越是回憶,一些以前忽略掉的可疑線索就越來越清晰地現形。
聖誕夜的「偶然」邂逅,真的是巧合嗎?還有突然的轉學、任命,良民公約……
越想夏雨溪就越覺得心中煩躁不安,像是把滿天的星星都塞進了腦袋,混亂地攪成一鍋粥。
其實我很早就認識你了,比你想象的更早。
無論發生什麼事情,我都一定會用巖晴堅定的‘心臟’好好守護雨溪公主的。
夏雨溪臉上露出悲傷的神情,濃得幾乎就要流淌下來。
巖晴,到底哪一個才是真正的你?
如果這一切真的都是你做的,那你究竟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難道這就是「騎士」離開的方式嗎?為什麼事情變得那麼不可收拾!
「如果反抗這本書會怎麼樣呢?……」
「當一個演員不聽話,你認為導演會如何對待她?」
忽然,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白影人的話語。
妄想擺脫命運的人,
奉上祭祀吧,
被觸怒的神明,
將會讓王子和騎士之一永遠消失!
《封印之書》上面最近的預言在夏雨溪的腦海中纏繞,她倒吸一大口涼氣!
懲罰……是懲罰!因為我試圖反抗《封印之書》的預言,因為我埋掉了鏡子,不遵從他們安排的後果和痛苦!
這是我咎由自取的惡果嗎?!
不!
我不要想木偶一樣任人擺佈,我一定要找巖晴問個清楚。
木偶puppet
沉重的一天,終於由放學鈴聲來宣佈結束。
「雨溪……」正當夏雨溪準備去找巖晴把一切弄清楚時,一個溫柔的聲音讓她的心輕輕顫動了一下。
夏雨溪轉過頭,恍惚間,有張熟悉的臉孔在不斷搖晃著,分離再重疊。
「你沒有事吧?」
游離的視線終於集中起來,她艱難地看清楚了對面的人,驚訝地叫出了一個名字。
「詩琪……?」
「對不起,我也不知道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天台上,呼嘯而過的風拂起林詩琪的長髮,絲絲在空中翻舞飛揚。
「你也知道,那天你來找我後,我們就已經說清楚了。我也沒有怪你的意思。但是前天不知道為什麼,巖晴卻突然攔住我,一定要問清楚這件事情……」
聽到那個名字,蹲在地上的夏雨溪的心頭一顫,半響,才對著林詩琪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謝謝你,詩琪,我沒事的。我知道這件事情與你無關,你願意還當我是朋友,我就很高興了。你不用太擔心,我可是夏雨溪啊,要是哪天夏雨溪在柯林備受愛戴才奇怪了呢!!」
看到夏雨溪釋然的模樣,林詩琪放心一般地輕輕舒了一口氣,旋即有些疑惑地皺起了眉毛:
「不過,真奇怪呢。那天明明只有我和巖晴兩個人在的,究竟是誰偷偷錄的音呢……」
看到夏雨溪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林詩琪又急忙擺著手解釋:「我不是說巖晴!我相信他不會這麼做的。我看得出來,他那麼喜歡你……」
「哈哈哈,那當然咯!那傢伙可以‘雨溪公主’‘雨溪公主’的叫得我煩死了呢……哈哈!」
夏雨溪拍了拍胸口,笑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對了,詩琪,今天做完值日我得早點回家,最近我老媽煩死了!」
「嗯。」林詩琪輕輕點點頭。
夏雨溪匆匆走到天台的救生門處,像逃走一般丟下林詩琪,一個人推開門快步走了出去。裝著彈簧的門「咣」地閉緊的剎那,夏雨溪緊緊閉上了眼睛,每走一步,都彷彿下一秒就會被黏泥的地面張開的黑洞,吸到無盡的深淵中去。
不想讓好朋友看到自己這個樣子,不想再讓她為自己擔心了……不想了……
是巖晴去找詩琪對峙,當時只有巖晴和詩琪在場……所有的條件統統將矛頭指向了一個人。
想起之前巖晴搖晃著手機威脅自己的情景,這次的錄音……難道也是他?
真想把公主殿下的聲音錄下來,每天都可以聽到……
喜歡也好,愛也好,都是出自一個人的真心,而真心是不會被任何魔法所左右的。
明明那個人的笑顏還歷歷在目,為什麼一切都突然間改變得天翻地覆?夏雨溪無力地靠著牆緩緩滑下,抱住頭頹喪地蹲在了角落裡,她理不清楚一絲頭緒,卻又那麼不甘不願。
為什麼,巖晴究竟為什麼這樣做?
而當夏雨溪回到教室,她吃了一驚。
原本不算太亂的教室裡,此時紙團、筆屑、喝空的牛奶盒、中午吃剩的盒飯稀里嘩啦地傾灑了一地,發出陣陣臭味!
很顯然,這是某人的惡作劇,大概是因為知道自己今天值日,所以故意搗亂吧……
「那就麻煩你了啊,值日生夏雨溪。」班上的勞動委員假惺惺地客氣了一聲後,和另外兩個同學得意地鬨笑著離開了,教室外的走廊裡,迴盪著他們的得意大笑聲。
「活該」、「說謊精」、「惡有惡報」……惡毒的詞彙,一個不漏地落到夏雨溪的耳孔裡,激起了層層迴盪的餘音。
不能生氣……不能生氣……
夏雨溪,就當這一切是你應受的懲罰……
咔、咔、咔、咔。
教室牆上的掛鐘,指標一格一格冷酷地移動。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從對面實驗樓反射過來的光線,已經由湖水般的青綠變成了暖暖的緋紅。
夏雨溪深吸一口氣,振作起精神,咬緊牙關,死命地拉著地上一個裝得滿滿的黑色垃圾袋。
憋了一整天的悶氣,就借這個機會爆發吧!夏雨溪怒喝一聲,終於把那個沉重的垃圾袋;移動了……五釐米。
「呼……呼……呼……」
又長又空的走廊裡,只有一個女孩的身影,在倔強地和垃圾袋搏鬥著。突然間,她覺得手上的分量變輕了?
難道是我太用力,把垃圾袋扯破了嗎?!
夏雨溪急忙睜開眼睛,可是,映入她眼簾的,卻是一雙在夕陽的映照下,溫柔漾起琥珀色波光的眼睛!
「女孩子是不應該幹這麼重的活。」
那個人的聲音,如蝴蝶撲翼般的溫柔。
從那個人掌心傳遞過來的溫度,只是淺淺的、暖暖的,卻讓她像怕燙般的縮回了手指。
「沐澤哥哥……」
安沐澤看著她那彆彆扭扭的樣子,默默無語地接過她手裡的垃圾袋,一用力就整袋提了起來,邁著有力的步伐往樓下教學樓背後的垃圾集中處去了。
夏雨溪愣了一會兒,趕緊快步追在了安沐澤背後。空無一人的窄窄樓梯,只聽得見兩個人的不均勻的心跳和呼吸,把原本冷清凝固的空氣攪得有些亂了。
「沐澤哥哥……你是來找我的嗎?」
「那你認為我是來找誰的?」安沐澤終於輕輕地吐了一句反問。
「我……我只是覺得,中午那個廣播……」說到一半,夏雨溪又停住了,她深吸了口氣,像是鼓足力量的問了出來,「中午那個廣播,你沒聽到嗎?」
「廣播?和廣播有關係嗎?」
「嗯……因為你現在……你想在居然來找我……」
是的,自從那個廣播播放出來後,周圍的人就都把她當做了骯髒的垃圾,連看她一眼也嫌多餘。那麼,你呢?
夏雨溪咬了咬嘴唇。
「小溪……」安沐澤停住了腳步,溫柔的目光,毫無保留地投在她身上,彷彿織出了無數溫暖的絲縷,把不安的她包裹起來,「我聽到了。但是,我也想聽聽你是怎麼說的。」
夏雨溪茫然地低下頭,眼裡閃動著愧疚的光芒:「沐澤哥哥,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向你解釋……只是,我是真的不想詩琪這樣,一點也不想!真的……」
安沐澤沉默了一會兒,伸出手,揉了揉她捲曲蓬鬆的長髮。
「傻瓜……」
夕陽下,安沐澤的嘴唇無聲地動著,這是一個低沉的聲音卻在門口響起了。
這個聲音,無論有多細微的改變,夏雨溪都能準確地判斷出來,對於夏雨溪來說,這或許是世界上最最動聽的聲音了。
「巖晴?!」
她不可思議地轉過頭去,看著巖晴把搭在肩上的手腕翻轉下來,之間勾著一個書包扔給自己。
「校工要關門了。我會教室時發現了你的書包。」
雖然是在對夏雨溪說著話,但巖晴的語氣,卻是跟以前完全不同的冷若冰霜,而他的眼神,也完全不正是著她,而是稍稍斜向一邊,看向收斂起溫柔表情的安沐澤。
「巖晴,你忘記和我的約定了嗎?」看著巖晴,安沐澤的眼中溫柔很快消失殆盡。
「當然沒有。」巖晴笑著聳了聳肩膀,看向夏雨溪,「我會說到做到。」
「這樣就好。」安沐澤冷漠地點了點頭,伸手拉住了夏雨溪的手,「小溪,我們走吧。」
咦?要走嗎?可、可是巖晴……
夏雨溪被安沐澤緊緊地握住雙手,飛快地往校門口的方向跑去。
她轉過頭望著正默默注視著自己的巖晴,不知為何,心裡一陣陣的痠痛。
「等……等一下,沐澤哥哥!」顧不得多想,夏雨溪用力掙脫了安沐澤的手,思緒有些混亂地看著他,「沐澤哥哥,我還有些事情想問巖晴,今天,可以請你先走嗎?」
「……」夏雨溪的請求讓安沐澤愣在了那裡,他困惑地看著夏雨溪,眼中閃爍著受傷的光。
「對不起,沐澤哥哥,我……」夏雨溪深深地低下頭,表示著對安沐澤的歉意。
安沐澤看著夏雨溪,長長嘆了一口氣,可正當他抬起一隻手想要像平時那樣揉一揉夏雨溪的頭髮,從遠處射來的一道刺眼的光線突然讓他不自覺地閉上了被刺痛的眼睛。
那好像……是鏡子的反光!
……
「沐澤哥哥?」見安沐澤遲遲沒有反應,夏雨溪困惑地抬起頭朝安沐澤看去,而讓她吃驚的是,等她再看向安沐澤時,他的臉上全是陌生的冷漠,他靜靜地看著自己,那冷淡的目光就像她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算了,」安沐澤輕輕說道,平淡的語氣聽不出任何感情,「既然你那麼想跟他在一起那就去吧,我勉強留你也是留不住的吧……」安沐澤的眸子一點點沉了下去,低著頭輕語:「小溪,雖然可能我沒有資格這麼說,但是,我不喜歡腳踏兩條船的女生,所以,我不希望……你成為那樣的人……」
夏雨溪呆呆地站在原地,艱難地體味著安沐澤最後留下來的話。
她沒有注意到,在他們身後,一條身影從窗格前一閃而過,在那個人手裡,彷彿緊緊握著什麼東西。
一瞬間,那件東西燦爛地反射出夕陽最後一縷光線,又很快湮沒在了黑洞洞的教學樓裡。
安沐澤最後看了一眼巖晴和夏雨溪,然後快步地離開了,似乎沒有了絲毫的留戀。
巖晴疑惑地看著安沐澤的背影,慢慢地走到了夏雨溪身邊,喃喃自語。
「奇怪……為什麼安沐澤會突然轉變這麼大?感覺不太尋常啊……」
聽見巖晴的話,夏雨溪一愣,心裡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不過此刻,在她的胸口裡,比不祥預感更為濃烈的,是讓她無法理解的疑惑!
「巖晴,無論如何,有件事我希望你說清楚!。」看見安沐澤遠遠離開,夏雨溪的眼中燃燒起了熊熊的怒火,「海報……廣播……為什麼?你為什麼要做這些卑鄙的事情?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只是想問清楚來龍去脈,解除誤會!可是一張口,卻是憤怒的質問!夏雨溪被自己開口的話嚇了一跳,一時間無法反應。
「海報?廣播?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巖晴似乎有些不明白。
聽到這樣的話,夏雨溪的火氣卻又噌的一下冒了出來:「失憶了?!那我來提醒一下你!比如六大才子!!比如趕我出校的約定!!」
「夏雨溪!」巖晴用手裡的書包擋下夏雨溪的攻擊,緊緊拽住她的書包肩帶,著急地解釋,「我不知道你知道了些什麼,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我絕對沒有害你的心思!」
「沒有才怪!!」夏雨溪似乎完全失去理智了,拼命拉拽著書包,想要把「武器」奪過來,再行攻擊。
「夏雨溪!你冷靜一點!!難道我在你心裡面就連一點信用也沒有嘛?!」巖晴也固執地不肯放手,眼角漸漸染上了慍怒的神色。
「沒有!就是信你才會被出賣!!你這個臭混蛋!大騙子!!」夏雨溪把一隻手抓到巖晴的書包上,更加大力地爭搶起他來。
譁——
保衛爭奪戰以兩個人的書包都被撕開而告終,書包裡的東西天女散花般落了一世界。
這卻讓兩個人都平靜了下來,各自倒退一步「呼呼」地急劇喘息,眼睛還不忘惡狠狠地瞪著對方。
夏雨溪蹲下身子,忿忿地把自己的書本塞回書包,巖晴也蹲了下來,妥協一般輕聲叫她的名字:「小溪……」
「啊。」被他擾得心神大亂的夏雨溪不小心碰到水泥地上的一塊尖利的小石子,白皙的指尖頓時被劃出一個傷口,滴出了殷紅的血珠。她吃痛地把手指塞進嘴巴,卻被巖晴厲聲呵斥:「笨蛋!這樣很髒!」
他奪過夏雨溪的手,從口袋掏出紙巾,小心翼翼地包裹起來,完全忘記了兩個人上一秒還在劍拔弩張。
夏雨溪的心怦然一動,只好撇過頭,困惑地思索著自己剛才不受控制的舉動。
突然,她發現地上散落的書裡露出了一張照片的一角,她好奇地把照片撿起來。
怎麼回事?
夏雨溪瞪大了眼睛,照片上那個有著亂糟糟短髮的女孩分明就是自己小時候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