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什麼都沒用了,封印之書上的箴言是無法抗拒的,命運,只會按照既定的軌道執行下去……」
這是,林詩琪就已經走到了門前,很快就被門那邊的白光吞噬掉了。
「詩琪——!!!」
夏雨溪不顧一切地向門那邊撲去,卻又被那道白色身影擋在了外面,他想了想,意味深長地對她說道。
「回去吧,看看那本書,它會告訴你想知道的答案。」
彷彿從萬丈雲霄墜落了下來,林詩琪的影子裡自己越來越遠了。
夏雨溪絕望地向那個曾經和自己親密無間的好朋友身影伸出手臂。
「詩琪——!」
一聲尖叫,夏雨溪猛地驚醒,把周圍的人嚇了一大跳。
「夏雨溪醒了!」
她仰面朝天,看著上空無數黑壓壓的人臉,從四面八方傳來的呼喊聲讓她腦袋隱隱作痛。
「可是林詩琪還沒醒!」
這是,從她旁邊一側,傳來了另幾道焦灼的叫聲。她壓抑著突突暴跳的頭痛偏過頭去,看向自己的旁邊……
有更多的老師,摒住呼吸圍成一圈,彷彿在靜靜地守候著什麼。
剛才在幻境中看到情景倏地在腦海中閃過,夏雨溪努力掙扎起來跑過去,撥開人群。
「詩琪!」
果然,林詩琪正靜靜地躺著。她的臉頰蒼白沒有一絲血色。她躺在那兒,呼吸逐漸微弱,如同正走向永眠深淵的睡美人。
夏雨溪難以置信地伸手去碰她,卻突然從林詩琪的胸前飛起了一隻熒光蝶。冰藍色的翅膀泠泠扇動,在空中劃下一道閃光的軌跡。
夏雨溪下意識地去抓住它,可是,眼看著那抹冰藍色湮沒在自己的指縫間,再攤開手掌時,卻只發現了一痕淡淡的水滴。
醫院裡的空氣總是靜靜的,彌散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氣息。可是現在,走廊裡卻迴盪起的雜亂的聲音,打破了這寧靜。
「詩琪!詩琪!你不能睡過去!你睜開眼睛啊!」
夏雨溪跟著病床後面,跌跌撞撞地跑著,從早已乾澀的喉嚨裡,發出一聲聲呼喊。
「病人現在需要推進重點監護室急救,隨同人員請在休息區等候!」
一個護士停下腳步,對夏雨溪做了個「禁止通行」的手勢。
怎麼會這樣……
事情怎麼會發展成這樣……
夏雨溪呆呆地放緩腳步,失魂落魄,腦海中慢慢回想起來醫院之前……
跑過爬滿常青藤的走廊,夏雨溪一把推開圖書館的大門。巨大聲響驚醒了在圖書館裡三三兩兩地翻閱圖書的學生,紛紛轉過頭來看著突然闖入的她。
夏雨溪抱緊一本羊皮封面的古書,急促地喘息著,絲毫不在意別人的眼光,直直地快步闖入,眼睛在四周不停地尋找。
在哪裡?
在哪裡?
那個借給我封印之書的神秘紫眸少女,到哪裡去了?!還有那隻貓和那隻狗呢?
唐突地闖入者吸引了圖書管理員的目光,他疑惑地走了過來:「這位同學,你在做什麼?要借書麼?」
夏雨溪死死抱緊懷裡的書:「我,我是在找人的。」
「找人?找什麼人?」
「找……」
話到嘴邊,夏雨溪才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紫眸少女的名字。她努力讓自己平復下來,但話仍然說得結結巴巴:「我想找一個圖書管理員,她、她是個女孩子,眼睛是紫色的,大概這麼高,有著很長的蜜色捲髮……」
管理員的眉頭卻越皺越緊,搖了搖頭:「對不起,這裡沒有這個人。」
沒有這個人?!
夏雨溪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怎麼可能!自己在圖書館裡見過她兩次,而且還從她手中借出了這本封印之書!
「不,不可能的!你再好好想想,前幾天晚上我還在這裡見過她的!你還隨身帶著一隻貓和一隻狗。」
「沒有。這裡的管理員從來都只有我一個。」管理員搖著頭,又補充道,「而且圖書館晚上是不開門的。」
……
回憶到這裡,夏雨溪的手腳和心底,全都變成一片冰涼,這麼說在這個世界上,再沒有人可以幫助她。
到底……
該怎麼辦?
我不能讓詩琪因為我的錯誤而代我死去!
如果一定得犧牲什麼才能換回她……
我情願是我自己!
我情願付出我的一切!
包括生命!
「公主殿下就來探望你的騎士嗎?」
正當夏雨溪愁眉緊鎖的關頭,一個似笑非笑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抬起頭看向聲音響起那個病房看去——頭裹著繃帶的巖晴,正坐在病床上,向自己微笑著打招呼。
「小姐,你到底要走神走到哪裡去?難道你不是來看我的嗎?心,好痛……」
「你!」這明顯的戲謔口吻,激得夏雨溪的臉騰地緋紅,兩三步衝進巖晴的病房,「不要太過分!我現在沒心情跟你鬥嘴!沒有!」
她氣惱地揪住巖晴的衣領,左右搖晃。
「啊——」
誰知巖晴趕緊捂住傷口,眉毛緊緊地皺在一起。
夏雨溪一驚,趕忙放開手。對啊,自己怎麼忘了,巖晴為了救自己,腦袋上被舞臺燈砸傷了啊。
一想到那個時候,鮮血從巖晴得額角流淌下來的樣子,她的心就沉沉地一痛,低下頭來:「巖晴,對不起。……剛才,謝謝你救了我……」
「沒什麼,我以前不是發過誓嗎?」巖晴也收斂了表情,輕輕地把手按在她的肩膀,像是想把自己的溫度和勇氣一點一點地傳遞給她,「雨溪公主,就由我巖晴騎士來保護。怎麼樣?這次我兌現承諾了吧?」
笑容像朵轉瞬即逝的花,從夏雨溪得嘴角很快又黯淡了下去。她的眼睛還是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巖晴輕輕嘆了口氣,伸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比了個「v」,然後按住夏雨溪的嘴角,輕輕提上去:「好不容易才把你逗笑的,不要再哭喪著臉了,你笑起來比較好看呢。」
夏雨溪不自覺地避開他灼熱的實現,指尖揉著雪白的床單角:「這種時候,你叫我怎麼笑得出來?」
「芭蕾舞比賽,你贏了吧?」
「我是贏了,可是!詩琪卻!詩琪卻代替我……」
把所發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巖晴,一想到生死未卜的林詩琪,夏雨溪的眼中,又慢慢地蓄滿淚水。
「雨溪,不要傷心,這不是你的錯,何況,事情還沒結束呢!再看看那本書呢?也許還能找到解決的方法!」
「不可能的……」
夏雨溪輕輕地從巖晴掌中抽出手,搖搖頭:「不管怎麼反抗,封印之書上的寫出的命運,已經不可以扭轉了……我這個笨蛋,自以為擁有它就能得到一切,洋洋得意地濫用魔力,可現在,卻什麼都失去了……什麼都失去了!」
「不對!」
巖晴將夏雨溪冰冷的手握在掌心:「不對!你並沒有什麼都失去!至少……你不是還有我嗎?我,為了保護你……不怕被捲進你的命運!」
不怕……
被捲進我的命運嗎……
夏雨溪的心砰砰跳動,每跳一下,都像是在催促她趕快做出決定。
在巖晴得堅持下,夏雨溪帶著他離開醫院,找到教室課桌裡的那本封印之書。
緩緩翻到最後一頁。
果然,在那一頁上,金色的墨水燙出了閃爍著不同以往光澤的字跡,熠熠的光芒幾乎耀亮了整個心房。
女孩啊
請你細細品讀書的末尾
最後一頁的光華
是克莉奧為你許下的祝福
命運的輪盤
已經拖下黑暗的軌跡
死去的靈魂
只有在太陽再次升起前
祭獻最珍貴的情感贏得救贖。
忘記了愛人的心啊
才能抹去一切
這是什麼意思?
夏雨溪彷彿琢磨著這句話的含義,巖晴在一邊沉默了一會,然後輕聲解答道:「應該是用真摯的感情便可以換回對女孩救贖的意思吧……」
「珍貴的感情……」夏雨溪懊惱地抱住了頭,濫用魔力換來人心,她怎麼還會得到珍貴的感情。這樣的她,還會有人願意為之獻上真心嗎?
「笨蛋。」巖晴在她的身邊無聲地笑了,「你忘記了嗎?還以我啊。」
「……!」他這句話,雖然簡單,卻像一根鼓槌,沉重地敲擊在夏雨溪的心上。她難以置信地凝望著巖晴,不敢把心中的猜想說出來。
難道……
巖晴的意思是說……
可是……我……
怎麼能把巖晴捲進我的命運呢?
如果巖晴因為我再遭到不幸,那麼這輩子我恐怕都不能原諒自己!
但這已經是書的最後一頁!如果不作出犧牲,詩琪恐怕永遠都醒不過來了。
劇烈地掙扎幾乎要把夏雨溪整個人都撕裂了!
不能不救詩琪,可是我再也不能讓巖晴因為我陷入危險了啊!不能!
我究竟該如何選擇?
蛋糕cake
不知道是怎麼跟巖晴分別,又回到家裡的。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夏雨溪還是完全想不到頭緒。也許再過一分鐘,詩琪就會在醫院這樣安靜地枯竭死去。想到這裡,夏雨溪只覺得心頭更加害怕起來。
啪。
一顆小石子敲到自己的窗戶上,夏雨溪沒有在意,接著「啪」,又有一顆打在上面。
夏雨溪推開窗戶,朦朧的月光下,巖晴就像是披了一層銀霜的騎士,仰著頭,對著夏雨溪伸出手:
「我的公主,願意與你忠實的騎士一起赴宴麼?」
夜風微涼,輕輕撫起他飛揚的髮絲,露出深邃的眼睛,閃著迷濛的光。
像是被那樣的目光吸引住了,夏雨溪腦海中一片空白地點了點頭。
頂著如水的夜色,巖晴帶著夏雨溪走到學校,穿過黑漆漆的長長走廊,推開了一扇虛掩的木門。
夏雨溪剛探頭進去,白色的燈就亮了,巖晴站在門邊優雅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夏雨溪疑惑地打量著四周,灶臺、爐具、冰箱……這不是料理教師麼?
看出夏雨溪心中的疑惑,巖晴戴上了放在桌邊的高筒廚師帽,繫上了圍裙,拿著一包白色的麵粉「啪」地放在夏雨溪面前,笑意盈盈:「我們來做蛋糕吧?」
碰!
好像一隻籃球砸到了自己的頭上,夏雨溪無語地看著滿臉興致勃勃的巖晴。
做蛋糕?!這都什麼時候了?!這個傢伙還會有這麼荒誕的想法?!可是……他的目光,卻又不像是在開玩笑……
「好吧……」在巖晴的目光攻擊下,夏雨溪很快就低下頭妥協,「不過,你知道怎麼做蛋糕嗎?」
……搖頭。
夏雨溪站在自己的臺子前,斜眼瞪了下一臉壞笑的巖晴,無力地問:「喂,你不會做蛋糕,那還請我來‘赴宴’?」
「就是因為不會做,才抓你來幫忙的啊。拜託了,雨溪公主!」巖晴笑嘻嘻地回答。
夏雨溪順手抄起臺子上的鏟子狠狠敲了他一記,但很快又麻利地從流理臺上取下圍裙來系在自己的脖子上,「去拿發酵粉啦!快點哦。」
聽到「公主」的命令,巖晴像是得到嘉許一般拿到發酵粉,恭恭敬敬地獻給夏雨溪。
他興致勃勃地問:「接下來幹嘛?」
夏雨溪手一揮,指著臺子的角落:「呆在旁邊看著,不要妨礙我!」
說完,雨溪蛋糕師開始忙碌起來,又是打雞蛋,又是揉麵粉……巖晴便聽話地呆在一旁,少有的安靜。
「喂!雞蛋!雞蛋!」
「不是你叫我呆在旁邊的嗎……」
「麵粉不夠啦!你看不見嗎?!」
「看見了啊……」
「看見了為什麼不去拿啊?!」
「不是你叫我蹲在旁邊看的嗎?我在好好地認真地看著啊!對吧。」
「吼吼吼——!巖晴你是不是故意來氣我的——?!」
這是一個嘈雜又混亂的夜晚,只是兩個人心裡都不忍揭開秘密,只是努力裝出平常的樣子,笑著,鬧著,吵著……
終於,夏雨溪將所有材料揉成的團,丟到了模具裡,又將模具放進烤箱。最後端出來一塊——
黑漆漆硬邦邦的「鴕鳥蛋」!
「這是……蛋糕?」
巖晴瞪大眼睛緊緊注視著「鴕鳥蛋」,怎樣也無法將它和想象中的黃澄澄香噴噴的糕點聯絡在一起。
「你覺得這不像蛋糕嗎?!」夏雨溪得意地看了眼自己的傑作,似乎覺得滿意極了,她將盤子往巖晴面前一推,「吃吧!」
巖晴強忍住頭皮發麻的感覺,機械地伸出手……在夏雨溪期待的目光下,他屏住呼吸,慢慢把蛋糕送入口中。
吞下去,吞下去!忍一忍就過去了!
「味道不錯對不對!通通吃完吧。我沒有關係!」夏雨溪卻興致勃勃地看著他,笑容滿面一副很是期待的樣子。
喂……你沒有關係,我有關係好不好……巖晴欲哭無淚地看了她一眼,但想起剛才她情緒低落的模樣,又看了看此刻夏雨溪愉快的笑臉……算了,只要她能開心,鴕鳥蛋糕又算得了什麼呢!
於是他將那塊不明物體塞進了胃裡,整張臉忍不住開始抽搐起來。
「好吃嗎?」夏雨溪眨著大大的眼睛,期待地問。
巖晴忍住抽搐的嘴角,硬擠出一絲笑容:「……好吃!」
但是吃下去不到一分鐘,巖晴就捂住肚子委屈地叫起來:「痛,痛!肚子好痛!」
「啊?」完全出乎意料的夏雨溪吃驚地張著嘴,急切地問:「怎麼辦?嚴重不嚴重?要不要去醫院?」
「完了,我想我沒救了……」
巖晴整個人幾乎倒到地上,虛弱地說:「我只想實現最後一個心願……」
他的聲音漸漸變低,夏雨溪急急把耳朵湊了上去,想仔細聽清楚,結果剛一靠近,巖晴就恢復了眼底的邪氣,在她臉頰上「波」親了一下。
一秒鐘……
兩秒鐘……
夏雨溪的臉漸漸地由白變紅,又由紅變紫,活像安裝了一個霓虹燈管。
料理教室裡爆出一聲直衝雲霄的怒吼,把整個教學樓都幾乎震動了。
「巖晴!!你這個超級大騙子!!」
夏雨溪暴走地想要狠狠教訓巖晴,但是拳頭卻被他緊緊握在了手中。
巖晴注視著夏雨溪的目光,是他從沒有見到過的溫柔,他手心傳來的熱度慢慢暈染上夏雨溪的臉頰。
「喂!你快放手啦!」雖然還是抱怨的口吻,但是怒氣似乎已經慢慢消散了。
「公主殿下,我帶你去一個地方,宴會才剛剛開始呢。」巖晴輕輕地笑了,簡單的話語裡似乎蘊含了魔力,讓夏雨溪不自覺跟著點了點頭。
再見goodbye
教學樓的天台,是柯林最高的地方。
巖晴牽著夏雨溪得手,順著彎彎曲曲的樓梯,一級一級,慢慢地爬了上去。
他們還從來沒有欣賞過月光下的柯林呢!不曉得這所兩人一起生活過的學校,在夜晚空無一人的時候,會是什麼樣子?
夏雨溪一爬上屋頂,就馬上被眼前的景色迷住了。
平時喧鬧嘈雜的學校,在此時的萬里月色下,一覽無遺。不管是不遠處的實驗樓,還是中心花園,或是再遠一點的操場,都在月光下披上一層銀紗。
晚眠的鳥兒咕咕地低唱,花園裡的秋蟲是不知疲倦的琴師,此情此景,讓夏雨溪得心情漸漸舒緩下來。
「想不到夜晚的柯林是這麼美呢,」夏雨溪理了理裙邊,在天台上坐了下來,雙臂交叉墊在腦後,慢慢地躺下去,「連星星也比平常看到的更美麗呢。」
「因為沒有任何別的建築物遮擋嘛,這才是最真實的天空。公主殿下,喜歡這樣的星光盛宴麼?」巖晴躺在她身邊,星星墜入他的眼眶,流動著比任何時候都更多情的光彩。
夏雨溪看了一眼他俊美的臉龐,心又不由自主地漏跳一拍:「什、什麼星光盛宴!還有……又沒有人過生日,幹嘛要做蛋糕!」
「不是生日蛋糕,是聖誕蛋糕啊。」
呼。
巖晴的話音未落,夏雨溪就猛地旋過頭來,像看怪物一樣地看著他:「巖先生,我很誠懇地提醒你哦——聖誕節早就過了啦!」
「嗯,是過了。但是,我只是想紀念一下聖誕節啊。」巖晴緩緩地說道,「小溪,你還記得嗎?聖誕節是我們相遇的日子。從此,我們的生活都變得不同。」
「……雨溪,你知道為什麼鏡子沒有改變我嗎?」
「為什麼?」
「因為在這之前我就已經喜歡上你了……也許是和你一起在跳舞機上比賽的時候,也許是每次捉弄你的時候,也許是逼你朗讀良民公約的時候……命運從那個聖誕夜我們相遇時開始,就已經註定了!所以,即使魔法消失也不會改變。因為,真心是無法因魔法而改變的不是嗎?!所以你不用擔心……」
巖晴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敲擊著夏雨溪得心房。似乎意識到巖晴要說什麼,夏雨溪低下頭沉默不語。
「放心,即使分開一千次一萬次,我們還是會重逢。」巖晴緊緊地握住了她的手,溫柔的語氣卻格外堅定。
忘記愛人的心啊,才能抹去一切……
可是,想到書中最後的預言,夏雨溪快地抬起手來,拂了一下酸澀的眼眶:「如果你忘記了我怎麼辦?!」
「不會的!」巖晴很快地回答,「來約定吧,我會和你渡過未來的每一個聖誕節,今年、明年、後年、一年又一年……」
巖晴的話,又輕又緩,飄在空氣中,彷彿一枚枚蒲公英的小小花絮,降落在夏雨溪的心田,埋下一個個甜蜜的願望。
心臟好像變得不屬於自己了,它那麼熱。
夏雨溪咬咬下唇,逞強地抬起頭來擠出一個微笑:「這可是你說的哦!」
「嗯,是我說的。」
「你絕對不能忘記!」
「不會忘的。」
說著,巖晴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頂,安慰地輕輕拍著。
「那……那你把手機拿出來!」
夏雨溪向巖晴攤開手掌,心中似乎已經有了決定,酸澀的液體正在向最柔軟的部分蔓延。
她把自己的手機掏了出來,兩個手機並排放在一起,嘀嘀地撳動著按鈕。
「我要記下來啦!每年的12月24日晚上,我們的手機上都會想起鬧鐘,提醒我們回到這裡……」
夏雨溪辛苦地埋下頭,彎著腰,一個數字一個數字用力地按動著。
2010年12月24日,巖晴和夏雨溪在一起……
2011年12月24日,巖晴和夏雨溪在一起……
2012年……2013年……2014年……之後的每一年每一年,巖晴都要和夏雨溪在一起……
直到……
直到手機也記錄不下的時間盡頭。
每一年每一年……
巖晴都要和夏雨溪在一起……
這麼想著,她低垂的眼簾裡,慢慢蓄起淚花來,手機螢幕上的數字,逐漸看不清晰。
「傻瓜。」巖晴看不下去了,「都跟你說,我不會忘記的。不管明天發生了什麼……我都不會忘記……所以,不用顧慮,安心地去救林詩琪吧……」
「說好了哦!說好了不會忘記的哦!」
夏雨溪吸吸鼻子,把巖晴的手從自己眼瞼上摘下來,「如果你忘記的話……」
她突然捧起巖晴的手腕,張大嘴狠狠地咬了下去!
「喂喂!你幹什麼啊?!」
「這叫‘刻骨銘心’的契約!巖晴,今晚過後,如果你敢忘記這個約定,到時候我一定會咬死你,你信不信?」
「我的公主還真兇啊。」
巖晴笑著說,夏雨溪抬起頭,卻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他的眼睛中盛滿了深深的眷戀。
「我永遠不會忘記。」
夏雨溪輕輕地笑了,但她的笑容裡,混著鹹澀的液體,一滴滴地穿越巖晴得髮絲,沾溼了他的外衣。
「你好像問過我相不相信魔法,那,你知道世界上最厲害的魔法是什麼嗎?」
巖晴擦乾她眼角的淚水,輕聲說道。
夏雨溪抬起頭,不等她回答。一個溫暖的吻已經印上她前額柔柔的捲髮,熟悉的氣息讓她一陣暈眩,像是在她的心裡埋下了一顆種子,瞬間綻放出無數美麗的花朵。
「那就是……」
「愛。」
一個輕柔如絲綢的吻,輕輕落到了夏雨溪的額頭上,隔著細柔的髮絲,輕輕顫動。
全世界的時間,都在這一刻停止;滿夜幕的星光,在一刻加倍地燦爛。
越過巖晴的肩膀看過去,今晚的夜空,是如此的深邃美麗,它輕輕地搖晃著,好像要把人吸進那神秘的浩瀚裡。
在他們的頭頂,一道絢麗的紫光劃破夜空,轉瞬即逝。
在夏雨溪家的書桌上,一本印染著白色山茶花的書猛然開啟,像是被狂風翻動一般,快速的轉動書頁,最後在書中迸發的一道亮光中,消失不見。
所有的一切,又歸於平靜。
夜風如流,從屋頂上緩緩地拂過。夏雨溪的裙角,夜風輕輕吹起,像孤單盛開的夜曇。
她跪在屋頂上,兩手緊握,祈禱般地壓在胸口,神色焦慮地看向躺在屋頂上的巖晴,他雙目緊閉,沉沉地躺在那兒,臉上沒有了往日的戲謔和壞笑,只是那樣靜靜的,彷彿已經沉睡了千百年之久。
「巖……晴……」
夏雨溪不安的呢喃,被夜風輕輕吹到巖晴得耳廓,拂動著他耳邊的短髮。
眼睫開始輕眨。
一下,又一下。
如蝴蝶停棲是扇動柔弱的雙翅。
終於,巖晴睜開了眼睛,瞳孔由一片黯黑逐漸聚焦,映出了夏雨溪那蒼白而不安的臉孔。
眼睛眨了眨,再眨了眨,他迷茫地開口了。
「你……是誰?」
巖晴?!
他真的已經不認識我了嗎?
夏雨溪直視著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男孩……
好久……
好久……
一滴滾燙的眼淚,靜靜地順著臉頰滑落,消散在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