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那小子要回來了?」蕭巖風似乎對這個話題格外感興趣,趕緊從psp的戰火中抽身出來,興奮地望著文震海和江溯流,「喂,流,怎麼樣?不如我幫你給他預備一分大大的‘見面禮’,警告他到我們的地盤來就得學乖點!就像小時候那樣!」
江溯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手機螢幕,漫不經心地回答:「謝了,不過我沒這個打算。」
「白痴,流是江氏集團的準繼承人,怎麼可能會去在意一個部門經理的兒子呢?」鬱含煙夾起一個壽司,沾了些作料優雅地送進嘴裡,順便朝蕭巖風砸去一個不以為然的白眼。
「不過,我倒覺得不應該這樣疏忽大意……」
滴滴!滴滴!
正當文震海還想要說些什麼,突然,桌旁響起幾聲手機簡訊的提示鈴!江溯流一怔,趕忙將自己的手機解鎖!
「……」
「啊哈哈!抱歉,流,是我的簡訊!真麻煩,二年級的級花約我明天出去玩!」蕭巖風看見江溯流滿眼的失望,不好意思地抓著頭打哈哈。
文震海有些不耐煩地撇了眼蕭巖風,目光重新回到江溯流的身上。
「嗯。海,我明白你在擔心什麼。」然而不等文震海說話,江溯流便搶先說出了對方內心的擔憂,
「有一個人替我承擔江家繼承人的責任不是很好嗎?」
「這怎麼可以!」。
滴滴!滴滴!一直在一旁優雅吃壽司的鬱含煙,聽見江溯流的話卻按捺不住了,激動地從座位上跳了起來。而此時手機簡訊的提示鈴再次響起,在沉默的氣氛中顯得格外刺耳!
江溯流的情緒再次繃緊,下意識地低頭去看自己手機的螢幕,然而對面再次傳來蕭巖風脫線的傻笑聲。
「啊哈哈!抱歉,還是我的簡訊啦!哎,我的痛苦就是太受歡迎了……」
江溯流砰的合上手機,抑鬱地喝了一大口茶。
文震海有些不快地向蕭巖風伸出了一隻手。
「風,拿來吧。」
「咦?什麼?」
「手機。」文震海掃了一眼蕭巖風手中那個醒目的nokia,額頭上亮出一個鮮紅的「#」字,「你的手機今天讓我們神經緊張。」
「啊哈哈哈!不好意思!我絕對不是故意的,你們要相信我……」
蕭巖風一臉歉疚地老老實實將手機遞給了文震海,然而他的話音還沒有落,一陣節奏強烈的手機鈴聲便響了起來!
叮叮咚咚—叮叮咚咚—
文震海的忍耐極限被徹底突破了,還沒等蕭巖風回過神,他一把接過蕭巖風的手機,二話不說地揚起手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裡!
哐啷!
「哇啊!我的最新款!!」蕭巖風面如死灰的慘叫。
「真是多謝了,海,風的手機就算掉在垃圾桶裡,還是吵個不停……」江溯流扶著額頭無奈地長嘆了一口氣。
「那、那是因為現在在響的不是我的手機!而是你的啦!流!!」
「咦……」
江溯流怔了怔回過了神,不顧蕭巖風悲痛得淚流滿面,一把抓起了自己的手機,發現來電提示上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喂!小可樂?」
「咦?啊……那個……我、我不是……」
消沉……消沉……聽見電話裡的聲音,江溯流激盪起的欣喜一瞬間便四散開去,因為激動而緊繃的臉也無力地垮了下來。
「哦,是你。有什麼事?」
「是江溯流嗎?小蓮她出事了!……」
「我要先走。」
「流!你去哪裡?!!」
文震海的問題,江朔流已經無暇顧及。蕭巖風吃驚地望著他狂奔著消失在餐廳門口的背影,擔心地問。
「喂,海,流沒事吧?剛才究竟是誰給他打電話?」
文震海搖搖頭作為回答,然後從餐桌上拿起江溯流被摔壞的手機,裸露的金屬正在燈光的照射下迸發出某種刺目的光芒。
還是第一次看見流對一件事情這樣認真和執著呢……這對他來說真的是一件好事情嗎?
「ok!搞定了!剛才我給江溯流和寒秋夜都打了電話,少女的心在身體虛弱的時候會變得特別的柔軟,如果這個時候他們兩個來道歉,小蓮多半會原諒他們的!」就在江溯流急匆匆地衝出日本料理店之時,五公里開外的簡樂福利院裡,郝真希坐在一間勉強能塞下兩張上下鋪的小起居室內,開心地合上了手機。
「這樣做,可以?」在她的對面,沈雪池坐在一張脫漆的木椅上,滿臉懷疑地望著郝真希。
「當然啊!」郝真希自信滿滿地點了點頭,「我太瞭解小蓮的個性了!雖然江溯流和寒秋夜欺騙了她,可是在她內心深處,卻是很希望自己能和他們好好相處的吧?畢竟一個是她的朋友,而另一個是她所仰慕的學長。」
「爛好人。」
「沒錯沒錯!小雪的形容很準確哦!」
「為什麼在這裡?她。」
「小蓮很小的時候父母就去世了,她曾經被親戚領養。最開始親戚們很同情她,可是漸漸的便覺得她是一個累贅。後來,是小蓮自己決定要來這裡的……」
「自己來……」
素來「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的沈雪池,目光中也晃動著一絲驚訝。
「是呢!」郝真希說著,向沈雪池豎起一個大拇指,「小蓮從來都沒有哭過,就像這次被人推到馬路中央也只是被車擦破一點皮,她超級神勇的呢!!」
「蟑螂。打不死。」
聽到這個「稱號」,郝真希贊同地笑著點了點頭。沈雪池卻轉頭看向窗外,目光中隱隱地閃爍著一絲憂傷。
承受著這一切的笨蛋蓮,她為什麼還能笑得那樣燦爛呢……
簌簌簌簌—簌簌簌簌—
還不到晚上十點,星華市便漸漸地安靜了下來。
悄無聲息的,夜空開始飄落起片片雪花。彷彿棉絮般輕柔的白雪在天地間飛舞飄曳,洋洋灑灑地掩蓋了整個世界,卻未帶來一絲溫暖。
此時,福利院二樓的另一間起居室裡,樂小蓮正雙眼緊閉地躺在一張小床沉沉地睡著。
大概是因為下雪的關係,窗外街道上的行人和車輛都異常的稀少。
寒秋夜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呢子外套,站在距離福利院不遠的一座露天人行天橋上,雙手支撐著冰冷的鐵欄杆,任由冷風吹亂他額前的髮絲,神情落寞地眺望著福利院那座紅磚房的方向。
「想去看她的話就去啊,怎麼,你也怕被拒絕嗎?」
「……」
「呵,藍薔薇之王……都變得懦弱了呢。」
隨著一個如風鈴般清脆的聲音落下,一個如柳枝般纖細的身影站到了寒秋夜的身邊,一頭烏黑耀眼的髮絲猶如起舞的蝴蝶般在寒風中飄動,讓她看上去就像一個夜之精靈。
「懦弱嗎?應該是吧……總覺得沒有辦法面對小蓮。」寒秋夜回想起樂小蓮望著自己的憤怒眼神,注視著遠方的目光中充滿了憂傷。
「名蓮自可念,況復兩心同。‘小蓮’(此處指代樂小蓮和寒秋夜的青梅竹馬葉曉蓮)……總是這樣讓你無法忘懷呢,小寒。」
聽見女生對自己的稱呼,寒秋夜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有些困擾地嘆了口氣。
「不要這樣叫我,琉雨。」
「還是不可以嗎?以前曉蓮在世的時候,只有她可以這樣叫你。現在曉蓮不在了,作為小蓮最親密的朋友,難道我不可以代替她這樣稱呼你嗎?」琉雨說著,轉頭望向寒秋夜,目光中流淌著懇求和悲傷。
「這種事……是不能因為你們是朋友,就可以代替的。」寒秋夜無奈地回答,低沉溫柔的聲線裡透著一些焦慮。
「真的不可以嗎?可你不是已經把樂小蓮當成葉曉蓮的代替品了嗎?」
「我沒有。」
「可是每次我一向你提起樂小蓮,你的情緒總是會莫名其妙的低落。也許,現在對於你而言,樂小蓮已經不僅僅是替代品,你根本已經對她—」
「司徒琉雨,我沒有!」寒秋夜突然粗暴地打斷了司徒琉雨的話,轉頭對著她大吼!司徒琉雨震驚地瞪大眼睛望著臉色蒼白的寒秋夜,纖瘦的身體在寒風中微微顫抖,兩行如清泉般的淚水靜靜地湧上了她的眼眶,順著白皙的臉頰流淌了下來。
「為什麼這麼生氣呢?如果你對樂小蓮真的沒有任何在意,不應該這麼生氣才對吧?」
「對不起,琉雨……」寒秋夜回過神來,手指攥緊了冰冷刺骨的鐵欄杆,「其實我也不明白自己現在的感情。當樂小蓮選擇我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我會覺得害怕……對樂小蓮的內疚,這應該是曉蓮給我的懲罰。而你,琉雨,對於我而言你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朋友,我不想因為自己的情緒失控而失去你……所以,請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好嗎?」
「非常重要的朋友?曉蓮在世的時候,我在你的心裡總是排在曉蓮之後,現在曉蓮死了,我在你的心裡又是排名第幾呢……」司徒琉雨話語中的落寞,猶如凝固的水泥一般沉重。
「琉雨……」
「我和那個女孩不一樣,絕對不會因為被你當成葉曉蓮的代替品而生氣。只要我在你的心裡是排名第一。」
「琉雨,你應該明白,感情是沒有先後排名的。」
「你的意思是‘唯一’嗎?那麼,這一次我更不會像上次那樣退縮讓步。當你從葉曉蓮的陰影中走出了的時候,我希望你的眼前只有我。我一定會掃除我們之間的障礙的。」
說完,司徒琉雨堅定地轉過身,在風雪中獨自一人快步離開了。
寒秋夜難過而無奈地望著司徒琉雨瘦弱的背影,佇立在夜色漸漸濃重的天橋上。夜空下,雪花在寒秋夜和司徒琉雨之間紛繁地飛舞著,彷彿在計量著他們心中的悲傷一般,在地面上靜靜地堆積……堆積……
而在此時,福利院的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雪花落在地面上時發出的簌簌聲。
兩個小小的身影正打著傘站在院子中央的大樟樹下,彷彿正在執行某個神聖的使命一般,抬起頭嚴肅地望著夜空中飄舞的「雪精靈」。
「小、小年,要堅持住哦!我們必須要繼續祈禱才行,書上說了,雪精靈會在每年下第一場雪的時候來到人間,實現善良、勇敢的孩子的心願!所以無論如何我們都要堅持到雪精靈出現!請她讓小蓮姐姐快些醒過來!」小女孩頂著風雪,艱難地梗著嗓子說。
「嗯!我知道哦,美美!以前小年每次生病,都是小蓮姐姐照顧我,這一次,小年要照顧小蓮姐姐!」小男孩的小手已經被寒風吹得通紅,但仍緊緊握著那把小傘的傘柄,渾身哆嗦地站在刺骨的風雪裡。
「好、好樣的!小年!」美美鬆開抓住傘柄的一隻手,衝小年豎起了稱讚的大拇指,「不愧是守護小蓮姐姐的騎士!」
小年開心得臉頰微紅,自信地笑著點了點頭。
呼啦啦啦啦—
正當美美和小年在熱烈地討論著雪精靈的傳說之時,一陣強烈的北風捲著雪花朝他們呼嘯而來!小年和美美死死地咬緊牙,撐著手中的大傘抵擋風雪。然而年幼體弱的小年力道始終是抵不過這陣像是發了瘋般的狂風,手中的小傘彷彿斷線的風箏,乘著凜冽的北風飛過了圍牆!
「小年的傘!」
「糟糕了!傘跑到福利院外面去了!我們快點去撿回來!」
美美和小年交換了一個眼神,飛快地朝福利院門口跑去。
當他們開啟福利院的鐵門上的一道小門,走到街道上。
福利院外昏黃的路燈下,一個穿著白色羊毛外套,繫著雪白羊毛圍巾的男生,正有些踟躕地站立著。
大概是因為已經站了許久了,他那張精雕細琢般俊美的臉龐微微有些蒼白,如夜色般漆黑的頭髮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白雪,正在燈光的對映下閃爍著晶瑩的光。雪花彷彿有生命一般在他的身邊縈繞飛舞著,他抬起頭,目光越過福利院低矮的圍牆,朝院子中央的那一幢兩層樓的紅磚房望去,憂傷的眸子裡閃爍著煩悶和猶豫。
「別讓風把傘吹跑了!」隨著一個稚嫩的叫喊聲,兩個小小的身影從福利院的大門內鑽了出來。
男生走到路中央將小藍傘撿了起來,然後回到人行道上,將傘向朝他跑過來的兩個小身影遞了過去。
「是你們的傘嗎?」
「嗯,這是小年的傘,謝謝大哥哥!」一個小男孩接過傘,消瘦而蒼白的臉頰上露出慶幸的笑容,嘴裡哈出一大口白氣。美美撲閃著一雙亮晶晶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眼前的男生。突然,眼睛倏的一亮!
「我知道了!你是雪精靈對嗎?你一定是來拯救受傷的小蓮姐姐的!」
「雪精靈?」男生有些摸不著頭腦。
「沒錯!」小女孩似乎異常堅信自己的判斷,興奮地點了點頭,「剛才我和小年在院子裡為小蓮姐姐祈禱了好久,所以雪精靈大哥哥就出現了,對不對?!」
「哇!原來大哥哥就是雪精靈!好厲害哦!雪精靈哥哥,我叫小年哦!」
「我叫美美!」
「雪精靈哥哥……」男生哭笑不得,卻還是溫柔地笑望著美美和小年,「美美、小年,你們在玩家家酒遊戲嗎?但我不是雪精靈。我是,應該還可以算是……樂小蓮的朋友。」
「小蓮姐姐的朋友……」
「嗯,沒錯。對了,我聽說樂小蓮被車撞了,她現在怎麼樣了?」
「醫生伯伯說,小蓮姐姐休息一下就不會有事了,可是她從下午睡到現在都沒有睜開眼睛……」
「美美和小年都好害怕,小蓮姐姐再也不會醒過來了……」
美美和小年耷拉著小腦袋輕聲地說,珍珠一般的眼淚在他們的眼底滾動著。男生蹲下身,輕柔地揉了揉美美和小年的頭,露出一個春天陽光般溫暖的笑容,彷彿魔法降臨,整條街道似乎都被男生的笑容點亮了!。
「不用擔心,或許她只是太累,想多睡一會而已。她一定會醒過來的。」
「真的嗎……」美美抽抽鼻子,臉頰微紅地看著男生,突然她像是再次想起什麼,開心地大喊!
「我知道了!如果你不是雪精靈,那你一定是雪精靈派來的王子對不對?書上說了,王子用親吻可以喚醒沉睡的公主!所以雪精靈就派你過來了!」
「哇啊!太好了!小蓮姐姐有救了!王子哥哥,請你快點和小蓮姐姐親親,把小蓮姐姐叫醒吧!」
「咦?美美,你究竟看的是些本書啊……」男生望著正陷入幻想世界而眼睛閃閃發光的美美,無奈地苦笑著問。
「安徒生童話啊!」美美驕傲地回答,「王子!你不要再囉嗦了啦!快點跟我們走!再不去把小蓮姐姐叫醒,小蓮姐姐就要被巫婆的咒語吞死,永遠沉睡下去了!」
「你是想說吞噬吧……」真是兩個想象力豐富的小傢伙……男生的額角落下一滴冷汗,冷不防被已經完全入戲的美美和小年緊緊抓住了雙手,不由分說地便往福利院裡拉!算了,這樣也好。
本來就打算去看她,有這兩個小傢伙引薦,大概會更順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