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隱!!!」一大早,孔漁然坐在馬桶上大喊。這一喊,把自己也喊清醒了。崔隱這個傢伙!他昨天怎麼出去的?為什麼後來沒有放衛生紙進來?人啊,一定不能有壞心眼兒。終於知道什麼叫幫別人就是幫自己了。孔漁然悔得腸子都青了。
「崔隱!!!……」孔漁然繼續喊。
半個小時過去了,崔隱站到衛生間門口問:「怎麼了?大清早的……」
「崔隱!拜託拿衛生紙!」孔漁然快哭出來了。
「這句話聽著怎麼這麼耳熟呢?」崔隱不慌不忙地說道。
「昨天是我不對!」孔漁然道歉。
「所以呢?」崔隱問。
「所以你好男別跟女鬥!」
「可惜啊……」崔隱嘆了口氣。
「可惜什麼?」
「可惜我不是好男,在某人心裡我已經壞透了。」崔隱笑。
「所以你要懸崖勒馬啊!」
「好了,不逗你了!馬上給你拿,等著!」崔隱十分大度地轉身去門口的雜物櫃裡拿衛生紙。
「我看錯你了!你真是大好人!」孔漁然由衷地說。
「我放在門口?還是你伸出一隻手來拿?」
「你放在門口,然後回你自己的房間,關上門喊一聲。我一會兒去給你開門你才能出來!」
「服你了!」崔隱把衛生紙放在衛生間門口,然後回自己的房間關上門,喊了一聲,「好了!」
孔漁然小心翼翼地開啟門,猛然看到「駱駝」那個壞傢伙蹲在門口,它口裡叼著那捲救命的衛生紙,瞅了孔漁然一眼,十分欠揍地搖了搖尾巴,叼著衛生紙跑了。
「哎!‘駱駝’!你回來!你找揍是不是!那是我的!啊!!!」孔漁然急得大叫。末了又想起崔隱來,只得再次向他求救,「崔隱!!崔隱!!!麻煩你!」
崔隱也喊:「又怎麼了?」
「麻煩你過來一趟!」
「我不敢出去啊!」
「取消那句話!拜託你再拿一卷紙好嗎?」
「一卷不夠擦的嗎?」崔隱吃了一驚,「天哪!是人還是大象啊?」
「不是!那捲被‘駱駝’叼走了!」
「哦!這個臭傢伙!你等一下啊!」崔隱開啟門來到衛生間門口衝裡邊喊,「我搶回來了,你要這半卷還是再給拿一卷新的?」
孔漁然崩潰,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新的!」
「你態度好像不是很好。求別人辦事的時候這樣的態度可不行!以後注意啊!」崔隱說著又拿了一卷衛生紙來。
「哦!知道了!」孔漁然蔫了。
「我放在門口了。」
「別!你把臉轉向廚房的方向!聽到沒?」
「好!你們女生真麻煩!」崔隱嘟囔。
孔漁然把門拉開一條縫,伸出一隻胳膊來抓住了衛生紙,然後迅速把手抽回去,重重地關上了門。
沒多會兒,孔漁然滿臉通紅地走出來。
崔隱捏住鼻子說:「你臉很紅啊!」
「喊得大腦有些缺氧,頭都有些暈了。很臭嗎?燻太久了,你別介意。」孔漁然垂頭喪氣地說。
「還好。」崔隱強忍住笑。她怎麼不發火呢?應該恨不得把他拖出去揍一頓吧。
望著對面真誠又熱心的崔隱,孔漁然真是慚愧。看看人家的覺悟,和人家一比,自己什麼都不是。自認為挺熱心,自認為挺善良。其實她才是天底下最差勁兒的人。人家的覺悟有天那麼高,自己連地面都沒到,只是地下幾十米的一灘爛泥。
崔隱盯著孔漁然研究她的表情,她那是什麼眼神啊?到底在想什麼啊?
「對不起啊!我誤會你了!我還小心眼,你別往心裡去!保證以後再也不會把你往壞裡想了。」孔漁然道歉。
崔隱擺擺手:「沒關係!我一個大男人不會計較這些。有時候我說話做事欠考慮,但我絕對不是壞人,這點我也保證。其實我以前不這樣,真的,也不知最近是怎麼了。」
孔漁然點頭說:「嗯!我知道,別想太多了……」她心一驚,她相信他嗎?別讓他想太多什麼呢?語恩嗎?還是別的什麼亂七八糟的事?孔漁然頓了一下說,「我去做早飯!」
「好!早飯歸你做。」崔隱舉雙手贊成。她說她相信他。
「呃,我先洗個臉,」孔漁然拍拍自己的臉頰走向衛生間,走到門口她停住轉身問崔隱,「對了,有件事我很好奇……」
「你問,我肯定回答。」崔隱微笑,她的好奇心還真重呢。
「你昨天是怎麼出衛生間的呢?」孔漁然指了指衛生間的門。
「走著啊。」崔隱心裡咯噔一下,還以為她不會問。
「不是……」孔漁然搖搖頭,尷尬地問:「我的意思是說你……擦了嗎?」
「當然了!你想什麼呢?」崔隱撲哧一笑。
孔漁然吃了一驚,怎麼可能?難道他昨天晚上跟她要衛生紙就是在騙她的嗎?不對,他不至於那麼無聊吧。她想起來了,之前她確實用光了衛生間裡的衛生紙。可是他又用什麼擦的?手指?用過的衛生紙?孔漁然不敢再想下去,她拉住正準備離開的崔隱問:「可是你是用什麼擦的呢?」
崔隱不慌不忙地說道:「呃,早飯還是我做吧……」
「什麼擦的?」孔漁然追問。
「一定要說嗎?」崔隱滿臉的歉意,「本不想說的,我把你的毛巾給用了。」
「什麼?!啊!!!」
之後的半個多小時,孔漁然沒有和崔隱說一句話,她氣呼呼地做了早餐,由於心情差,早飯做得一團糟。菠菜粉絲湯的粉絲煮太久變成了粉絲段了,微波爐加熱了兩個饅頭,又熱了一斤牛奶,兩個人分著喝。孔漁然瞪著眼睛吃完,之後甩門去上學了。
拉肚子,整整了折騰一上午,孔漁然用了一整卷衛生紙。早飯是她做的,她怪不到崔隱頭上。也許是牛奶過期?她忘記看牛奶的日期了,以後再也不喝他買的牛奶了。
午飯時她依舊沒說話,「駱駝」感受到了異樣的氣氛,一直很安靜,不吵也不鬧,糧食都吃得少了。孔漁然撅著嘴吃完崔隱做好的菜之後抹了抹嘴兒上學去了。
電梯在十四層停下,那大嘴巴阿姨走了上來,問:「上學啊?」
「您好!」孔漁然點點頭,連打招呼都沒有心思。
大嘴巴阿姨笑眯眯地盯著孔漁然問:「孔漁然是吧?」
「嗯。您怎麼知道我的名字?」孔漁然問。搬來半年了,她似乎沒有向鄰居們自我介紹過。
大嘴巴阿姨嘆了一口氣說:「你和崔隱那小子一個晚上喊,一個早上喊。我家鸚鵡新學會兩句話你知道是什麼嗎?」
「什麼?」孔漁然緊張起來。
「孔漁然!孔漁然!給我紙!」十四樓的大嘴巴阿姨捏著嗓子說,「崔隱!拜託你!」
孔漁然的心情低到谷底。十四樓聽得見,估計其他鄰居也能聽到,呼喊聲順著管道應該可以傳很遠吧?那她和崔隱就成了雪域城三號樓三單元的名人了。他們的名字將遺臭萬年。
陳舊摸摸孔漁然的腦門說:「不是自稱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嗎?」
孔漁然嘆了口氣說道:「和他在一個屋簷下生活,沒辦法做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怎麼了?特討厭嗎?和他外表有強烈的反差嗎?」陳舊嚇了一跳,這丫頭竟然嘆氣?
孔漁然搖搖頭說:「說不上來,有時候他很好,好得過分,和他在一起我常常自慚形穢。有時候又特……」
「特什麼?你什麼時候說話開始吞吞吐吐了?」陳舊的急脾氣上來了。
「特……我也說不上來是什麼。」孔漁然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
「他騷擾你?」陳舊湊近孔漁然小聲問。
「不知道。」孔漁然搖頭。
陳舊一拍腦門兒喊:「天哪!你到底知道些什麼?今天我跟你回家,我要見見這到底是位什麼樣的人物,害我們的孔漁然人不人,鬼不鬼的。」
「我怎麼人不人,鬼不鬼的?」孔漁然問。
「雖然你的軀殼還在這裡,但是魂兒不曉得跑到哪裡去了。」陳舊翻翻白眼。
「我……」孔漁然心裡一驚。「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陳舊振振有辭:「你以前做事情雖然也迷迷糊糊的,但是眼睛是清澈的。現在很迷離哦!不知情的還以為你墜入情網了呢……」
「迷迷糊糊?你在說我嗎?這詞兒好像和我扯不上關係。拜託!跟你說多少遍了,我不會和誰戀愛,更不會結婚!男人是世界上最會說謊的動物!」孔漁然完全不服氣。
「說好了啊!下課等我!要是被我發現他思想上有一點不純潔的地方,我幫你海扁他一頓,然後順窗戶撇出去。」陳舊惡狠狠地說道。
孔漁然莞爾道:「他大概有一米八六。我倒想看看你怎麼把他撇出去。」
「個兒大有時候也不一定是好事。」陳舊撇嘴。
孔漁然呵呵笑。憑陳舊一米六的身高,想把崔隱順窗戶撇出去?雖然大概有二十六釐米的差距,但光憑好友這句話就讓孔漁然心裡很欣慰。但是她哪知陳舊的如意算盤是想一睹帥哥的真容,能讓孔漁然如此失魂落魄肯定不是一般等級的帥哥,如果她沒興趣的話,果真沒興趣的話,那……她陳舊可就先下手為強了。
好不容易等到下課,陳舊拖上孔漁然就往家走。
「你真去啊。」孔漁然撇嘴。趙旭瑞已經去過一次了,她可不想在和他冷戰期間再帶朋友回去。
「誰跟你說假的!」陳舊心意已決,誰阻止她去看帥哥,她就跟誰急。
「早上我們剛吵完。」孔漁然面露難色。
「你們還吵架啊?」陳舊嚇一跳,她以為吵架只是情侶和夫妻還有仇人之間的事,要是關係沒密切到一定程度,會為了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而吵架嗎?
孔漁然想了想說道:「也不是吵,是冷戰!」
「為什麼?」陳舊心一沉,恐怕沒她什麼事了。
「不說也罷!」孔漁然搖搖頭,替他保密吧,又不是什麼光彩的事,算是給他個面子。
孔漁然進門時嚇了一跳,客廳的沙發上橫七豎八地歪著四個男人。一個是燒成灰也認得出來的大男人崔隱,一個熟悉的弟弟趙旭瑞,另外兩個不認識,看樣子應該是崔隱的朋友。
其中一個英氣逼人,和崔隱一樣擁有完美的長腿,估計身高不會低於一米八五。不瘦,感覺很強壯的樣子。他留著刺蝟頭,完美的臉型,粗眉毛,電眼,笑容迷人。
另外一個身高應該和趙旭瑞差不多,一米七五左右,很瘦,眼睛、嘴唇和四肢一樣細長,頭髮也有些長,用了很多髮蠟。纖長的食指和中指間夾著一支細細的香菸,一舉一動都透著一股陰柔之氣,他有點女氣。孔漁然認為。
除了崔隱,三個男人都在吞雲吐霧。陽臺的大窗戶開著,冷颼颼的。四個人聊得太熱鬧了,竟然沒有聽到孔漁然開門。
「天哪!怎麼有這麼多奇形怪狀的人?」陳舊搖著頭感嘆,嗓門大得嚇人。
四個男人驟然停住了口,視線全部轉到孔漁然和陳舊身上。
「姐姐!你回來啦!」趙旭瑞連忙搖手打招呼。
崔隱摁滅了煙,起身走向孔漁然。
兩個陌生人安靜地坐著,一個面無表情,一個眯著眼睛。
「就是這位吧?」陳舊小聲問。直覺告訴她,是這個人沒錯。
「不好意思,臥室裡坐不開,也不好阻止客人吸菸……」崔隱小聲解釋。
「沒關係。」孔漁然被煙霧嗆得頭有些暈,她露出不自然地微笑走了過去。客人?她家何時來過這麼多客人?
「駱駝」從孔漁然的房間裡衝出來歡迎她回來,看到旁邊還有個小美女,連忙搖頭擺尾地湊上去聞了聞。它已經規矩多了,改掉了用擁抱向新朋友打招呼的方式。
陳舊驚訝地張大了嘴,她蹲下身子摸了摸「駱駝」的腦門。原來斑點狗可以長得這樣漂亮。她一直以為斑點狗的黑色斑點與白色的毛搭配起來會感覺很突兀。但是眼前這隻一點也不誇張,黑色的斑點不扎眼,白色也並不顯髒,黑與白完美結合,配上一顆擁有明亮善良大眼睛的上好頭顱,它看起來又酷又可愛,讓人忍不住想摸一摸。
「認識一下吧,這是和我合租的孔漁然!」崔隱向自己的朋友介紹,然後指了指那刺蝟頭說,「這是我哥們兒李感,另外那位頭髮有點長的是鄭而末。」
「你們好!」孔漁然衝他們點點頭。
「久仰!」剛才面無表情的李感終於露出了能迷死人的微笑。
「久仰你個頭啊!不是才聽說有這麼個人嗎?」旁邊的鄭而末反駁他。這位老兄實在得有點過分。
「這位是?」崔隱看著蹲在孔漁然身旁逗「駱駝」的直髮女生問。
陳舊輕輕拍了拍「駱駝」的頭,直起腰來自我介紹:「我叫陳舊!她死黨!」
「你好!我叫崔隱!」崔隱衝她點點頭,然後指著自己的狗說,「它叫‘駱駝’!」
陳舊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雙眼迷離自言自語道:「一個比一個養眼啊!連狗也……」
趙旭瑞伸了個懶腰,歪著頭湊熱鬧:「我叫趙旭瑞!」生怕別人忘了他的存在似的。
「除了他。」陳舊撇著嘴補充。她老早就看趙旭瑞不順眼,也不知孔漁然是缺了哪根筋,認他做弟弟。
「可以開飯了!你們倆收拾一下茶几!」崔隱衝死賴在沙發上的李感和鄭而末喊。
鄭而末嘟囔:「我不在倆的行列裡吧。」
「你不是常說自己一個頂倆嗎?」李感邊收拾邊笑話鄭而末。
「不是在幹活的時候啊!」鄭而末哭喪著臉說。
孔漁然和陳舊放下包,換上拖鞋。洗了手也去廚房幫忙。
櫥櫃檯面上擺著六盤菜。陳舊搓著手在旁邊直流口水,看來今天還真來對了。爽口的皮蛋豆腐、火候正好的油炸花生米、一大盤裹著棕紅醬汁撒了孜然粒的雞翅、紅紅的炒辣年糕、火上的砂鍋裡還在咕嘟咕嘟冒泡的是小雞燉蘑菇,還有一盤清蒸魚。好豐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