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舊打著哈欠走出單元門,看看左右沒有熟人,伸了個懶腰,然後邁著小步子跑了起來。昨天鄭而末和李感兩個人差點沒把她撐死。本以為談戀愛可以減肥,沒想到那兩個傢伙拼命地給她買吃的,並且微笑著逼她吃下,害她的胃到現在還微微有些突出,這樣下去,過不了多久,她陳舊就會變成一個地地道道的胖子。
她圍著小區的人工湖慢慢跑著,腦袋裡緩慢地回放昨天晚上的情景。鄭而末?李感?李感?鄭而末?兩個人似乎都不錯,到底選哪個呢?
她突然腳下一滑,身體失去了重心,天哪!不要!她不想冬泳!她尖叫著向湖面方向倒去。
一隻手扯住她的胳膊,將她提了回來。
陳舊拍著胸口,大口喘氣。看來平日裡積德行善果然是對的。
「陳舊姐!你沒事吧?」手的主人開口了。
「啊?」陳舊被他的聲音嚇了一跳。她的救命恩人,為什麼是這個小子?她仰起頭,果然看到的是趙旭瑞,這小子仍拉著她的胳膊。陳舊把自己的胳膊扯出來,撇著嘴丟下一句:「謝了!」不等他回應,拔腿就走。
趙旭瑞快步追上陳舊:「陳舊姐!陳舊姐!您大人不計小人過,宰相肚裡能撐船!別跟我一般見識了!」
「太陽從西邊出來了?」陳舊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趙旭瑞竟然向她道歉?
趙旭瑞又說:「之前總是得罪你!真對不起!我這人有點不會說話!其實我挺欣賞你的!」
陳舊翻翻白眼:「得了,得了,你有什麼事直接說!」
趙旭瑞嘿嘿笑:「我打算以後和陳舊姐姐和平相處!再也不找茬了!」
陳舊納悶地問:「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陳舊盯著趙旭瑞的眼睛問:「總在找茬,突然不找的原因是什麼?」
「孔姐姐給我下的命令!若不能得到你的原諒,她就不理我了!所以陳舊姐姐就放過我好不好?我保證以後把陳舊姐當親姐姐一樣看待!不!比對親姐姐還好!」
「你有姐姐?」陳舊打斷他。
「沒有啊!」趙旭瑞搖頭。
「可憐的小子……」陳舊盯著他,看他為了孔漁然還能說出什麼沒臉沒皮的話來。
「陳舊姐還跑步嗎?跑步對身體挺好的,有空你也跳舞吧!跳舞又好玩,又減肥,你這身材……」趙旭瑞及時捂上嘴巴,好懸又說了不該說的話。他笑笑又說,「呃……反正跳舞不錯!我可以教你!不要錢,真的!!」
這孩子還真是直腸子。算了,再不依不饒就顯得她太小心眼兒了,何況這傢伙剛才還英雄救美!陳舊想到此處擺了擺手說:「好了,你可以回家了!原諒你了!」
趙旭瑞撇這嘴笑:「陳舊姐!你真大度!」
陳舊翻白眼:「別誇了,從你嘴裡說出來,就像在說我肚子大。」
「哪能啊!你肚子不大,就是沒腰!」趙旭瑞捂住自己的嘴,完了,又說錯話了。
陳舊無奈地撇撇嘴:「你怎麼一大早就跑來了?」
趙旭瑞「哦!本來說請你吃早飯呢!」
陳舊擺擺手:「早飯就免了吧,昨晚吃得太多了,都怪孔漁然……」
「怎麼?」
「昨天孔漁然把我丟給鄭而末和李感那兩個老男人了,結果被他們強迫吃下很多東西……」
趙旭瑞心中狂喜「昨晚你們在一起了?還有崔隱你們一起看電影了?」
「對啊,被他們騙去看了一場破電影。」
趙旭瑞試探地問:「我姐和崔隱是什麼時候開始交往的?」
陳舊驚訝地張大嘴:「啊?不能吧!昨天看電影的時候他們倆似乎還沒什麼呢,我都替他們著急。」
「孔姐……」趙旭瑞心中狂喜,恨不得衝上去吻陳舊幾口。太好了!這麼說孔姐是騙他的。她和崔隱根本就沒有交往!
陳舊看到趙旭瑞激動的表情,忍不住打擊他:「呃,趙旭瑞啊,你和漁然不合適。那丫頭迷迷糊糊的,什麼都做不好,你照顧不了她的……」
趙旭瑞搖頭:「我可以照顧她!我有信心!」
「你自己還像個小孩子呢!還是像崔隱那種又成熟又有能力的男人才……」
「陳舊姐,在你看來,我和漁然不適合的原因就是我看起來不成熟是嗎?這個好改的!我一會兒就去改變形象!陳舊姐!你能不能站在我這一邊呢?看在我剛才救了你一命的份上!」趙旭瑞撒嬌。
陳舊搖頭:「改變就形象就行嗎?不管用!」
趙旭瑞微笑:「你把頭髮弄成這樣是為了什麼呢?」
「那你就試試吧!」陳舊嘟囔。改了也好,她實在是不怎麼喜歡他現在的裝扮。
「謝謝陳舊姐!我理髮去了!」趙旭瑞從口袋裡掏出兩塊糖塞進陳舊手裡,「這個給你吃吧!」
看著趙旭瑞跑遠,陳舊搖搖頭,小孩就是小孩,就是打扮成老爺爺的樣子,他也還是小孩。怎麼跟人家崔隱比呢?
吃過了崔隱做的色香味形俱佳的午飯,孔漁然把碗筷收拾到廚房,拿塊抹布走出來去擦飯桌,老規矩,刷碗還是崔隱的活兒。他實在是受不了把碗留到下次做飯的時候再刷。他說就像人出了一身大汗,肯定希望趕緊洗個澡。碗也是那麼想的。崔隱鑽進廚房把碗洗完,然後出來招呼「駱駝」,準備帶它出去散步。喊了好幾聲也不見「駱駝」跑來,崔隱好奇地到各個房間找,發現「駱駝」和孔漁然都不見了。她又沒和他打招呼就帶「駱駝」去散步了吧?早上就是。崔隱趴到玻璃窗前,往樓下的小花園望去,果然孔漁然拉著「駱駝」,不!確切地說應該是「駱駝」拉著孔漁然狂追「飯粒」。孔漁然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被「駱駝」扯著跑真有點難為她了。
那個十三歲的小丫頭放開「飯粒」的牽引繩,任「飯粒」和「駱駝」一起玩耍。
崔隱又發起愁來,該怎麼拒絕那個小丫頭呢?
那個小丫頭主動和孔漁然聊了起來,她們在說什麼呢?崔隱只見她們張嘴,卻聽不到她們說什麼,距離太遠,連表情都看不太清楚。崔隱撓撓後腦勺乾著急,孔漁然不會因此而不理他吧。那個小丫頭似乎很激動,估計打起架來,孔漁然完全不是她的對手。崔隱飛快地跑下樓,快步走向小花園。
孔漁然和那個丫頭坐在長椅子上依舊在說話,崔隱硬著頭皮走過去。小丫頭髮現了崔隱,高興地向他揮手。孔漁然轉頭看到崔隱,撇了撇嘴沒說話。崔隱走過去摸了摸活蹦亂跳的「駱駝」,對孔漁然說:「找了它半天。」
孔漁然看了小丫頭一眼,走到崔隱旁邊挽住他的胳膊說:「不是說好了以後我帶‘駱駝’散步嗎?」
小丫頭眉頭緊鎖,撅起嘴,盯著他們兩個。還說不是女朋友!騙人!
「哦。」崔隱不知所措地點頭。孔漁然在幫他嗎?
孔漁然笑呵呵地說:「水萱找你有事呢。你們聊,我先上去。」
「水萱……」崔隱反應過來,這是那丫頭的名字。
孔漁然衝他點點頭,鬆開手,準備轉身離開。崔隱想拉住她,又不知道到底該不該拉住她。他看著孔漁然走遠,轉頭看著那個丫頭:「水萱啊,找我有事嗎?」
「她說她是你女朋友。」水萱嘟著嘴說。
崔隱點頭:「是啊。」
「你愛她嗎?」水萱問。
崔隱再次點頭應道:「嗯。」
「分手不行嗎?」
「不行!哥哥得照顧她一輩子!」
水萱的眼淚流了下來,她抽泣著問:「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很久以前。」崔隱有些不忍心。
「為什麼上次騙我?」水萱問。
「那時候她還沒答應做我女朋友。別哭了,水萱。」崔隱小聲哄著。
水萱哭得有些上氣不接下氣:「你為什麼不……不考慮我呢?我也喜歡你啊!你覺得……我……沒有那個姐姐漂亮嗎?」
「水萱很漂亮。」崔隱咬了咬嘴唇。
「那為什麼不選我?」水萱感到很委屈。
「水萱為什麼喜歡我呢?」崔隱不答反問。
「哥哥對‘駱駝’很好。」水萱看看與「飯粒」一起玩耍的「駱駝」。有時候她真羨慕這隻黑白相間的狗,恨不得自己和「駱駝」換一下身份。
「啊?」崔隱不懂這丫頭是什麼邏輯。
水萱抹了一把眼淚解釋道:「和你結婚,你肯定對‘飯粒’很好,也會對我好!」
崔隱微笑道:「水萱,女生到二十歲才可以結婚。你二十歲的時候,哥哥已經三十二歲了。小區門口那個賣燒餅的老闆今年就三十二歲,還有東邊那家寵物店的大肚子老闆也是三十二歲。等你長到孔漁然姐姐那麼大的時候,我就老成燒餅店老闆那個樣子了。你還願意嫁給我嗎?」
水萱沉默了,吸著鼻子不說話。那個寵物店老闆的肚子太大了,賣燒餅的大叔倒是沒有大肚子,只是頭頂上的頭髮已經沒剩幾根了。眼前英俊帥氣的崔隱哥哥也會變成那個樣子嗎?不要!太可怕了!就像她會長大一樣,哥哥也會老,頭髮會變少,肚子也會變大,穿什麼衣服都不好看。她搖著頭不敢再想下去。
崔隱伸手抹去水萱的眼淚,歪著頭問她:「你們班沒有好男生嗎?」
「沒有啦!一個個都幼稚得要死!」水萱撇嘴。
崔隱搖頭說:「不急,再過幾年他們就會又帥,又成熟。到時候你可以挑一個又高又帥,而且對‘飯粒’好的男生。這幾年你也要抓緊時間讓自己更漂亮,更有氣質,看很多書,考一個好大學……」
「唉!我不想哭的!真丟人!」水萱不好意思地自言自語起來。
「孔漁然姐姐很喜歡水萱呢,有時間來我家找她玩吧。」崔隱安慰她。
「等我心情恢復平靜再說。」水萱板起臉說,「怎麼說她也是我情敵!」
崔隱逗她:「不會一蹶不振吧?我一直擔心你會不會整天哭呢。你剛才哭很醜啊!」
「萬一我心情一直好不了,哥哥要負責逗我開心!」水萱耍賴。
崔隱點頭:「好,沒問題!心情不好就告訴我,我請你吃披薩。以後有喜歡的男生要帶來找我把關哦。哥哥一向看人很準的。」
「哦!知道了!趕緊回家吧,不能讓姐姐誤會哦!」
「好!走吧!」崔隱笑著招呼「駱駝」,他鬆了一口氣,這個大麻煩終於解決了。
崔隱進門誇張地大笑了三聲,嚇得「駱駝」水都沒喝,就跑去投奔孔漁然了。
「沒事吧?」孔漁然瞪著大眼睛盯著崔隱,擔心地問。
崔隱笑答:「我被甩了!」
「她甩你?她似乎很執著啊。你跟她說什麼了?」
崔隱淘氣地說:「我說等她到二十歲的時候,我就和門口賣燒餅的大叔一樣老了……」
孔漁然點頭,是啊,崔隱只把莫水萱當小朋友,恐怕對他來說,她孔漁然也不過是個小朋友吧。
「你不會也嫌棄我老吧?」崔隱半開著玩笑試探孔漁然。
孔漁然笑而不答,他比她大六歲,聽說差三歲就有代溝了,他們中間橫著兩條溝呢。
崔隱不明白孔漁然這一笑到底是什麼意思?嫌他老還是不嫌他老呢?她在樓下說的話,是不是真心的呢?崔隱不敢問。如果孔漁然也像對趙旭瑞那麼對他,那他乾脆撞牆算了。趙旭瑞不再是問題之後,崔隱決定絕不貿然表白,那樣太冒險了。再觀望一陣子再說吧。
「哎,我什麼時候授權你帶駱駝散步的?」崔隱突然想到這個問題。
孔漁然突然轉移話題:「哎?鞋櫃怎麼還沒送來?不是說上午嗎?多少錢啊?」她翻找自己的錢包。
「不用!」崔隱翻翻白眼。
「因為我才壞的,當然由我來賠!」孔漁然說。
「我也脫不了干係!」崔隱笑。
「要不我們一人一半?」孔漁然提議。說完她才意識道,自己並不是那麼堅決。不知何時開始,她竟然不那麼在乎是不是佔了崔隱的便宜。難道她的優秀品德已經開始變質了嗎?
「你就別跟我客氣了,我現在的工作收入很豐厚哦!」崔隱笑呵呵地說。
「你不用天天上班嗎?怎麼忙的時候都回不了家,不忙的時候好幾天不用去一次?不能平均一下嗎?」
「沒辦法,這工作就是這樣。我最近在家辦公。」
「在家嗎?怎麼沒見你……」孔漁然問。
「我一般都是在你上課的時候,還有夜裡幹活。」崔隱微笑。他才不會笨到孔漁然在家的時候埋頭工作。
「哦,要注意休息啊。畢竟不年輕了呀!」孔漁然開玩笑。
崔隱眉頭微蹙問道:「你真覺得我老嗎?」
孔漁然淘氣地用手指比了比說:「一點點!」她指指鞋櫃又說,「我先收拾一下。」
「一起吧。」崔隱俯下身子,把櫃子裡的鞋和包拿出來。
孔漁然有三雙新靴子,看起來價格不菲。兩雙帆布鞋洗得有些發白。
「以為我沒錢吃飯,卻有錢買靴子對不對?」孔漁然笑道,「是林姐送我的。我所有看起來奢侈的衣服都是她送的。」
「很要好的姐姐?」崔隱一直對她這個姐姐好奇。
孔漁然點點頭:「嗯,很多年的鄰居,幫了我很多忙。是她教我跳舞的。」
「哦。」
「連外婆的的安葬費都是她幫我出的……」孔漁然苦笑,「領舞收入不錯,我還了林姐姐錢,也可以養活我自己。我不覺得這工作丟人,只是表演,又不是賣身。」
「嗯,喜歡跳舞嗎?」崔隱的心裡酸酸的,原來孔漁然的生活這麼難。
「還是更喜歡畫畫。」孔漁然笑。
崔隱想了想說道:「還有一份兼職,你肯定喜歡。」
孔漁然好奇地問:「什麼工作?」
崔隱說:「簡視覺。」
孔漁然嚇了一跳:「簡視覺?!」
崔隱誠懇地說:「你考慮一下,公司馬上就成立了,迫切需要你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