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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咫尺藍橋無處問(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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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灃正在窗前與一位外國醫生說話,聽見了才回過頭來,許建彰雖然來往承州多次,但從未見過慕容灃。此時乍然相逢,心裡無端端一驚,只見他比起報紙上的照片來,臉色微黑,雖然眉目清峻,可是那種從容不迫,倒是極為少年老成。

他只得稱呼一聲:「六少。」慕容灃淡然的微一頷首,又轉過臉去用俄語與那外國醫生說話,那醫生亦用俄語作答,過不一會兒,那醫生又陪著慕容灃走到床前去,低聲與他討論著什麼,許建彰料想他們是在說靜琬的傷勢,只是自己一句也聽不懂,彷彿多餘一樣。

第二日靜琬仍未甦醒,總是沉沉睡著。四太太倒是每日過來兩趟,看看靜琬的傷勢,又安慰許建彰幾句。這天晚上過來後,卻隨手從丫頭手裡接過只匣子,交給許建彰說:「這兩天有幾位太太小姐來探望,只是醫生吩咐過尹小姐這裡要安靜,所以我一概替靜琬擋了駕,只是這些個東西,是人家是送給尹小姐的,你先替她收起來吧。」

她走後許建彰開啟來看,竟是厚厚一沓禮單,看上面所列,大都是些極昂貴稀罕的藥材,什麼百年高麗參新鮮熊膽虎骨鹿茸,還有送鎮邪所用玉器的,有送古董玉飾的,形形色色,不一而足。下頭的落款,盡皆是承軍中要人的女眷。他捏著這厚厚一沓禮單,就像捏著一塊燃著的熱炭一樣,從心上一直灼痛到心裡去。

待得靜琬漸漸甦醒,已經是三日之後。她傷口疼痛,人卻是清醒起來,睜開眼來,蘭琴已經喜得嚷道:「小姐醒了,小姐醒了。」醫生護士都聚攏來,她目光只在人叢中梭巡,卻沒有看到許建彰。早有人去報告了慕容灃,他本來開了通宵的會議,此時正在睡覺。一聽見說,來不及換衣服,披了件外衣就過來了。見著她醒來,不禁露出笑容來,脫口道:「你總算醒了,這一槍可真差點要了我的命。」一旁蘭琴也笑道:「這下子可好了,小姐終於醒了。六少擔心得不得了,隔一會兒總要來看小姐。」靜琬見他神色憔悴,眼中滿是關愛,心下感激,問:「六少……事情怎麼樣?」

慕容灃道:「事情已經基本平靖下來了。」輕輕握住她的手,說:「靜琬,好在你沒事,不然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快活。」她勉強笑了一笑,問:「我這兩天人迷迷糊糊的,好像覺得建彰在這裡,怎麼沒有看到他?」

慕容灃道:「我派人請許少爺來陪著你,他也確實一直在這裡。不過正巧今天中午餘師長請他吃飯,所以他出去了。」靜琬聽了,隱隱只覺得失望。

許建彰這數日來茶飯不思,今天也仍舊是食不知味。餘師長在自己家裡請客,自然是一桌的山珍海味,美味佳饌。那餘師長與許建彰是通家之好,女眷也並不迴避。餘太太素來愛說笑,一面給許建彰佈菜,一面就笑道:「許少爺雖然受了幾天牢獄之災,但也算是有驚無險,今天家常便飯,算是替許少爺壓驚吧。」

許建彰哪裡吃得下去,餘師長問:「尹小姐的傷勢,不知道眼下要不要緊。」許建彰嘆了口氣,說:「好幾個外國大夫每天輪流看著,就是沒有多大起色。」餘太太笑道:「尹小姐福慧雙全,必然能逢凶化吉,再說有六少的嚴令,說是醫不好尹小姐,要拿那些大夫是問呢。」餘師長聽她說得不倫不類,忙打斷道:「喝酒,喝酒。」親自持了壺,給許建彰斟上一杯。

許建彰慢慢將那火辣辣的洋酒吞下去,滿腔的話終於再忍不住,說:「餘師長,你我相交一場,你今天對我說句實話,六少對靜琬……對靜琬……」說了兩遍,後頭的話再問不出來。

餘師長對餘太太道:「你去將上回他們送的高梁酒叫人拿來。」餘太太答應著去了,許建彰見他支走餘太太,心裡越發不安,直愣愣的盯著他。餘師長卻又給他斟滿了杯子,接著就長長嘆了口氣,說:「想必你也瞧出來了,六少對尹小姐頗為愛慕,我勸你一句,大丈夫何患無妻,識時務為俊傑。」

許建彰數日來的擔心終於被證實,一顆心直直的墜下去,一直往下落,往下落,像是無底無邊一樣,只是生出徹骨的寒意來。餘師長又道:「本來這些話我不該說,可是你我相交多年,我不告訴你,良心上過不去。尹小姐確實是女中豪傑,難得一見的奇女子,就衝她孤身來承州救你這份膽識,我就要對她伸出拇指,讚一聲‘好’。六少瞧上她,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我是外人,說了你也不要惱,我看啊,尹小姐對六少,也未必無意。」

許建彰脫口道:「靜琬不會的。」

餘師長又嘆了口氣,說:「會不會我不知道,可是這承軍上下,人人皆知她是六少的女朋友,她也不避什麼嫌疑,一直與六少行跡親密。尹小姐在三小姐府上住著,那可和大帥府只有一街之隔。」將聲音壓得一低,說:「有一次因緊急軍務,我連夜去見六少,沈家平吱吱唔唔叫我在花廳裡等了足足大半個鐘頭,才見著六少從後面回來。後來我在小陽春請客,藉著酒勁揪著沈家平問這事兒,六少的秘書張義嘏也喝得差不多了,大著舌頭嘻皮笑臉跟我拽文,說什麼‘當關不報侵晨客,新得佳人字莫愁。’我是粗人聽不懂,那幫秘書都轟得笑起來,沈家平這才說,尹小姐不比別個,你們再在這裡胡說八道,瞧六少知道,不拿大耳括子搧你們。」

許建彰心中亂成一團,想起日來種種蛛絲馬跡,心如刀絞,緊緊攥著拳頭,過了半晌,從齒縫裡擠出句話來:「靜琬不是這樣的人,我信她不是。」

餘師長嘿了一聲,說:「我瞧尹小姐也不是那種貪戀富貴的人,只是六少少年英雄,拋開了身份地位不算,亦是一表人才,但凡女子,哪個不垂青於他?他們兩個人相處如此之久,總會生出情愫來。」

許建彰心亂如麻,慢慢呷著酒,餘師長又道:「老弟,我是將你當成自己的兄弟一樣,才多說這麼幾句酒話。你就算不為自己著想,也得為家裡人打算,假若惹毛了那一位,以後你這生意還怎麼做?他的脾氣你多少聽說過,真要翻了臉,別說日後的生意往來,就你在這北地九省,只怕連立錐之地都沒有。你還有老母弱弟,你豁出去了,他們還可以指望誰?孰輕孰重,你自己掂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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