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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占斷春光,肯落誰人手(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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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琬畢竟傷後體弱,只說了兩句話就覺得生了倦意,重新沉沉睡去。醒來天已經要亮了,窗簾縫隙裡露出青灰的一線光,四下裡仍舊是靜悄悄,慕容灃坐在床前一張椅子上,仰面睡著,因為這樣不舒服的姿勢,雖然睡夢中,猶自皺著眉頭。他身上斜蓋著一床毛毯,可能也是睡著後侍衛替他搭上的,因為他還穿著昨晚的西服。

晨風吹動窗簾,他的碎髮零亂覆在額上,被風吹著微微拂動,倒減去好幾分眉峰間的氣勢凌人,這樣子看去,有著尋常年輕男子的平和俊朗,甚至透出一種寧靜的稚氣來,只是他的唇極薄,睡夢中猶自緊緊抿著,顯出剛毅的曲線。

她怔怔的出了一會兒神,微一動彈,牽動傷口,不禁噯喲了一聲。聲音雖輕,慕容灃已然驚醒。掀開毯子就起來看她:「怎麼了?」她見他神色溫柔關切,眼底猶有血絲,明知他這幾日公事繁忙,可是昨天竟然在這裡熬了一夜。心中不免微微一動,輕聲說:「沒事。」他打了個哈欠,說:「天都要亮了,昨天晚上只說在這裡坐一會兒,誰知竟然就睡著了。」

靜琬道:「六少先回去休息吧。」慕容灃說:「反正再過一會兒,就要辦事去了。」望著她,微笑道:「我再陪你坐一會兒吧。」靜琬心中微微一驚,下意識移開目光,微笑問:「大哥,建彰回來了嗎?」慕容灃於是叫了人進來問,那聽差答:「許少爺昨晚喝醉了,是餘師長派人將他送回來的。現在在客房裡休息呢。」

靜琬聽了,心中微惱,慕容灃道:「他必然是擔心你的傷勢,所以喝起悶酒來,難免容易喝醉。」靜琬嗯了一聲,慕容灃又說:「醫生說你可以吃東西了,只是要吃流質,想吃點什麼,我叫他們預備去。」靜琬雖然沒有什麼胃口,可是見他殷殷望著自己,心中不忍拂他的意,隨口道:「就是稀飯好了。」

廚房辦事自然是迅速,不一會兒就拿食盒送來熱騰騰的梗米細粥,配上小碟裝的六樣錦州醬菜,粥米清香,醬菜鹹鮮,慕容灃笑道:「我倒也餓了。」蘭琴本來正在為靜琬盛稀飯,聽見說,連忙又拿碗替他盛了一碗。上房裡的聽差就問:「六少是在這邊洗漱?」慕容灃答應了一聲,到盥洗室裡去洗臉刷牙,這裡本來就是他的臥室,盥洗室裡毛巾牙刷倒是仍舊齊備。

靜琬傷後行動不便,蘭琴和另一名丫頭秀雲,一個捧了臉盆,一個拿了毛巾,正幫忙洗漱,只聽外面聽差說:「許少爺早。尹小姐剛醒了呢。」靜琬聽見建彰來了,正欲說話,慕容灃已經在盥洗室裡問:「靜琬,是誰來了?要是家平,叫他先在外面等著。」

許建彰剛剛走進屋子,就聽見他的聲音,臉色不由微微一變。靜琬見情形尷尬,忙說:「大哥,是建彰來了。」

慕容灃走出來,一邊扣著外衣的扣子,一邊對許建彰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便轉過臉去對靜琬說:「已經七點鐘了,瞧這樣子不能陪你吃早飯了。」靜琬道:「大哥請自便。」她覺得氣氛尷尬,不免特別留意許建彰臉色,只見他神色已經頗為勉強,似是很不自在的樣子。

慕容灃走後,靜琬吃過幾口稀飯,精神已經有些不濟,蘭琴收拾了傢什出去,靜琬望著許建彰,見他也凝視自己,於是道:「你不要誤會,我和六少是結拜兄妹,大哥對我一直以禮相待。」許建彰嗯了一聲,卻重複了一遍:「你們是結拜兄妹。」靜琬見他語氣敷衍,又見他神色憔悴,心中也不知是氣惱還是愛憐,賭氣一樣道:「有什麼話你就直說吧,反正我自問並沒有做任何對不起你的事。」

許建彰嘴角微微發抖,臉色難看到了極點,眼睛卻望向了別處,過了許久,方才說道:「靜琬,我要回乾平去了。」

靜琬只覺心忽悠悠一沉,她本來傷後失血,臉上就沒有多少血色,現在臉色更是慘白:「為什麼?」

許建彰淡然道:「我原來沒有走,是因為很不放心你,後來聽說你受了傷,更不能拋下你,現在看來,你在這裡沒有什麼不好的,所以我打算先回家去看看。」

靜琬又氣又急又怒,問:「你必是聽了什麼話,所以疑心我對不對?難道我是那樣的人嗎?」便將自己到承州後種種情形都說了,將徐常二人事件也稍作解釋,最後道:「我為了救你,才答應六少與他人在人前做戲,我與他之間清清白白,信不信由你。」

許建彰聽她將來龍去脈都說清楚,聽到為了救自己,不惜賠上她自己的名聲,嘴角微微一動,像是要說話,最後終於忍住。他經過千思萬想,翻來覆去,雖然早就將厲害關係考慮明白,明知是不得不割捨,可是見她一雙澄若秋水的眼睛,盈盈的望著自己,幾乎就要動搖。他腦中就像放電影一樣,一會兒想到與她在乾平時的日子,一會兒想到家裡的老母弱弟,自己肩上無法推卸的重任。一會兒想到在牢中的日子,身陷囹圄,望天無路,那種恐懼令人不寒而慄。他想著餘師長的話,孰輕孰重……孰輕孰重……

他想起父親臨終前,緊緊攥著他的手不放,奄奄一息的說不出話來,只指了指站在地下的幾個弟妹。母親與弟妹們已經失去了父親,家裡不能再沒有了他——他若是不惜一切,日後哪有顏面去見九泉之下的亡父?

他咬一咬牙,終於狠下心來:「靜琬,我們許家是舊式的家庭,我不能叫我母親傷心。這北地九省,無人不知你與六少的關係,我們許家,實實丟不起這個人,靜琬,你雖未負我,我也只好負了你了。」

靜琬聽了這一句,心裡便好似被人猝然捅了一刀,那一種氣忿急怒,無以言喻,只是手足冰冷,胸中抽痛,連呼吸都似痛不可抑,也不知是傷口痛,還是心痛。一口氣緩不過來,連聲音都在發抖:「許建彰,你竟然這樣待我?」許建彰只不作聲,她眼前一陣陣的發花,再也瞧不清楚他的模樣,她的聲音也不似自己的了:「你就為這個不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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