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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占斷春光,肯落誰人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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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緊緊抿著嘴,似乎怕一開口說出什麼話來一樣,她臉色慘白,只是盯著他:「你也是受新教育的人,這個時代,你還以這樣的理由來對待我?」建彰心中積鬱萬分,終於脫口道:「不錯,我確實忘恩負義,可是你有沒有替我想過?你不惜自己的名聲相救,可是我擔當不起你這樣的大恩。」他話一齣口,似乎才明白自己說了什麼,只見她絕望一樣看著自己,他面如死灰,卻緊緊抿著嘴,一聲不吭。她的唇角哆嗦著,終於漸漸向上揚起,露出一個悽清的笑:「好,許建彰,好,我竟然看錯了你。」她一吸氣就嗆到了自己,不禁咳嗽起來,立時牽到傷口一陣劇痛,透不過氣來,蘭琴已經進來,瞧著她冷汗涔涔臉憋得通紅,連忙扶著她,她已經說不出話來,蘭琴急得大叫大夫,護士們都急忙進來。亂轟轟的人圍上去,許建彰往後退了一步,心亂如麻,想要近前去,可是那一步比千斤還重,怎麼也邁不出去,最終還是留在原處。

醫生給她打了鎮定劑,她迷迷糊糊的睡在那裡,只是傷心欲絕,隱約聽見慕容灃的聲音,猶帶著怒氣:「姓許的人呢?他到底說了什麼?」像是蘭琴的聲音,低低的答了一句什麼,靜琬聽不清楚,只是覺得心中難過到了極點,彷彿有東西堵在那裡一樣,透不出氣來。慕容灃已經發覺她醒了,俯身輕聲喚了她一聲:「靜琬。」

她心如刀絞,卻仰著臉不讓眼淚流下來,他說:「你不要哭,我馬上叫人去找許建彰來。」她本來已是強忍,聽得他這樣一句,眼淚直往上湧,只是極力的忍住,她從來沒有這樣軟弱過,她不能去回想他的話,不能去回想他的模樣,他竟然這樣待她,他竟然就這樣拋開了她。

她那樣的為了他,為了他連性命都差點失掉,女孩子家最要緊的名譽她也置之度外,可是他竟然這樣待她,他不過為著人言可畏,就不要她了。那眼淚在眶中轉了又轉,終於潸然而下,慕容灃從未見過她流淚,連聲說:「你不要哭,你要怎麼樣,我立時叫人去辦。」

她哽咽著搖頭,她什麼都不要,她要的如今都沒了意義,都成了笑話。她舉手拭著眼淚,她不要哭,不能哭。這些年來的執信,原來以為的無堅不摧,竟然輕輕一擊,整個世界就轟然倒塌。她這樣要強,到頭來竟然落到這樣的境地。她本以為自己是無所不能,到頭來竟由最親近的人給了她致命一擊。沈家平走進來,在慕容灃耳畔悄聲說了句話,慕容灃怒道:「上了火車也給我追回來。」

她心中大慟,本能伸出手去抓住他的衣袖,彷彿抓住唯一的浮木。他見她嘴角微瑟,那樣子茫然無助若嬰兒一般,他從未見過她這個樣子,心中憐惜,反手握住她的手:「靜琬……」她只是不願再去回想,他說:「你若是想叫他回來,我怎麼樣也將他給你找來。」她心中劃過一陣劇痛,想起他說過的話來,字字句句都如利刃,深深的剜入五腑六髒。慕容灃緊緊握著她的手,他手上虎口處有握槍磨出的繭,粗糙的硌著她的手。許建彰的手從來溫軟平和,他的手卻帶著一種大力的勁道,她只覺得渾身冰冷,唯一他的掌心傳來暖意,這暖意如同冬日微芒的火焰,令人不由自主的有一絲貪戀。她心裡難過到了極點,另有一種隱約的不安,她不知曉那不安是從何而來,只是傷心的不願去想,她用力的吸著氣,忍著眼淚:「由他……由他去……」

承州地處北地,本就氣侯乾燥,連著下了三天的雨,著實罕異。那雨只是如細針,如牛毛,落地無聲,風吹起窗簾,卻吹入清涼的水氣。窗前本來有幾株極高大的槐樹,開了滿樹的槐花,風雨狼籍裡一嘟嚕一嘟嚕的白花,淡薄的一點香氣夾在雨氣裡透進來,清冽冷香。

趙姝凝過來看靜琬,因見蘭琴坐在小桌子前剝核桃,於是問:「怎麼不叫廚房弄這個?」蘭琴抿嘴笑道:「六少特意叫我剝了,做核桃蓮蓉粥的,六少怕廚房裡弄得不乾淨呢。」

趙姝凝陪靜琬說了兩句閒話,靜琬轉過臉去,看著外面的雨:「還在下雨。」姝凝說:「是啊,下了這兩三日了,今年的年成一定好,去年旱成那個樣子,叫大帥著了急,還是六哥親自去南邊採辦的軍糧。」姝凝因見床前擱著一隻花籃,裡面滿滿足有幾百枝石榴花,紅豔如簇簇火炬,開得幾乎要燃起來一樣,於是說:「這個編繡球最好看了。」蘭琴笑道:「表小姐手最巧了,編的花籃、繡球,人人都說好看。」姝凝道:「反正是沒有事,編一個給尹小姐玩吧。」蘭琴於是去取了細銅絲來,又將那火紅的石榴,掐了足有百餘朵來。的

姝凝坐在床前編起繡球,靜琬見她手指靈活,不一會兒紅彤彤的花球就簇成了,拿絲線串了穗子,說:「就掛在這床頭,好不好?」靜琬素來愛這樣的熱鬧顏色,不由微笑:「你這手可真巧。」

姝凝說:「我是跟姑姑學的,姑姑手可巧了,人也極好。」突然眼睛一黯:「就是去的太早,那時大帥在外頭打仗,六少還小,可是喪事都是他拿主意安排的。六哥小時候最調皮,最不懂事,可是姑姑一死,他陡然就長大了一樣。我們當時只曉得哭,可是他叫了外面的人進來,先叫給大帥發電報,然後一句句的問喪事的規矩,就和大人一樣。」靜琬隨口問:「那時候六少多大了?」姝凝說:「才十二歲,六哥小時候總不肯長個子,大帥老是說他,還沒有一槍桿子高。」蘭琴笑吟吟的說:「上房裡有好多六少小時候的相片,我拿來給小姐瞧瞧。」不等靜琬說什麼,就走出去了。

靜琬雖與姝凝不過幾日相處,但覺得她人斯文溫和,此時看她靜靜的坐在那裡,不知道在想什麼,微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樣垂著,手裡拿了一朵石榴花,卻將那火紅的花瓣,一瓣瓣揪下來,只紛紛揚揚的落在地毯上。蘭琴已經回來了,拿著許多的相片,一張一張攤在床上給她瞧:「這個是原來還在望州的時候,這個是大帥和六少在一塊兒,這個是太太與六少……」

靜琬拿起那張相片,大約是慕容灃十來歲的時候拍的,正中坐著位面目清秀的婦人,慕容灃侍立於椅側,一臉的稚氣未脫,明明還是個驕縱的孩子。正猶自出神,忽聽外面腳步聲,跟著是侍衛行禮的聲音,那皮鞋走路的聲音她已經十分熟悉,果然是慕容灃回來了。的

他倒是每日都要來看她幾趟的,此時像是剛從外面回來,一身的戎裝都沒有換,走進來才摘下帽子,蘭琴忙接了過去,姝凝也站了起來,他先望了望靜琬的臉色,笑著說:「今天好像精神好些了,吃過飯了沒有?」的85保護版權!尊重作者!反對盜版!

靜琬搖了搖頭,他說:「我派車去接一位貴客了,這位貴客,你一定很高興見著。」看床上攤著不少自己的相片,不覺笑逐顏開:「怎麼想起來看這個?」俯身揀了張自己幼時的相片端詳了一會兒,口中說:「前兒有家報社來訪問我,給我拍了兩張極好的半身照,回頭我拿來給你看看。」靜琬笑了一笑,問:「是什麼貴客要來?」的

慕容灃心情甚好,說:「這會子不告訴你,回頭你見了就知道了。」這才留意到趙姝凝也在這裡,於是問:「四太太那邊開飯了嗎?」姝凝道:「我來了有一會兒,不知道呢。」頓了頓,說:「我也該回去吃飯了,尹小姐,明天我再過來看你。」靜琬知道他們家裡的規矩,連長輩的姨娘們都是很敬畏慕容灃的,所以並不挽留她。的

慕容灃打了這麼一個啞迷,靜琬也並未放在心上,慕容灃又與她說了幾句閒話,外面的人就進來通報說:「六少,尹老先生已經到了。」的

靜琬又驚又喜,恍如夢境一般,只見聽差引著一個人進來,果然正是尹楚樊,靜琬叫了一聲:「爸爸。」那眼淚盈然欲落,尹楚樊搶上幾步來握著她的手,眼中淚光閃動:「靜琬,你怎麼樣,我和你媽媽急得都要瘋了。」她又是委屈,又是傷心,又是高興,又是歉疚,雖然滿眶熱淚,可是強自笑道:「爸爸……我……我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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