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婚……她又暈頭轉向了,只聽殷梨亭說:「你說過,你最夢想是tiffanylucida的訂婚戒指,我拿到獎金馬上就買來。曉芙,答應我吧。」
她岔開話:「你拿到獎金?什麼獎金這麼高?」
「我們剛剛破獲一大宗軍火走私案。」
軍火走私,她的臉孔更白了:「殷梨亭,我要考慮一下。」
他笑逐顏開:「當然可以,我等你電話。」
她做了一晚上的噩夢,夢見楊逍。夢見他渾身是血,身上全是子彈,她尖叫驚醒,冷汗早已經濡溼了睡衣。天!她一定是瘋了,才會夢到那個大魔頭。她得趕緊想辦法忘掉他,忘得徹底,忘得一絲一毫都不再記得。她抓起電話撥號,久久才有人接,她叫:「殷梨亭!」
睡意惺鬆的聲音:「曉芙,早。」
「我答應你了。」
殷梨亭未睡醒一樣,過了幾秒鐘才驚喜的叫:「曉芙!你答應我的求婚了?」
「我答應。」她清楚的告訴他,也告訴自己:「我要和你結婚。」
結婚……到現在還是不真實的恍惚,拍婚紗照,任由攝影師將兩個人擺佈來擺佈去,她全然像只木偶。又要換衣服,怎麼要換這麼多衣服?她嘆口氣,接過店員小姐遞上的另一件禮服。走進更衣室,剛剛關上門,突然一隻手伸上來用一方毛巾捂住她的口鼻,一股難聞的氣味令她眩暈,她陷入無邊無際的黑暗。
好痛!全身的肌肉都痛。耳中只聽到海浪聲,海浪……她艱難的睜開眼,白花花的太陽毒辣的直射下來,又一陣眩暈。再次睜開眼,才看清自己在甲板上,四周都是茫茫大海。
遊輪,自己怎麼會在遊輪上?掙扎著想站起來,才發現自己手被繩索捆得緊緊的。旁邊一個滿臉橫肉的傢伙一臉的笑:「不好意思,紀小姐,在楊先生趕到之前,只好委屈一下你了。」
楊先生?哪個楊先生,難道是楊逍?
一想到他的名字就臉色煞白,天空中傳來直升機的聲音,直升機打著旋,發出振耳欲聾的轟鳴,終於降落在遊輪頂層的平臺上。她仰臉看直升機,有人下來,她一眼認出來,真是他。
雖然相處日子不長,可是他化成灰她也認得出來。
他那樣子,真像是出海來曬太陽的,她緊咬牙根,大魔頭!居然能想出這招來劫持她!
身旁的滿臉橫肉卻大聲叫:「楊逍,站住!你再上前一步,我就宰了這臭丫頭。」
他冷峻的揚起眉頭:「你們要是敢動她一根頭髮,我就叫你們統統下海去喂鯊魚!」
原來不是他劫持了她,原來他是趕來英雄救美的。她忍不住大罵:「楊逍你個大笨蛋!你這麼單槍匹馬的跑來,怎麼救我?你不是明教左使嗎?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起碼也得帶上浩浩蕩蕩的僱傭軍才對,再不然,也應該帶上什麼核彈生化武器來跟他們換人啊!」
他笑了,竟然還笑得那樣輕鬆:「他們倒是要求我拿導彈來換你,可是那樣會威脅到世界和平。」
「見鬼的世界和平!」她說:「給他們導彈,我只值一枚導彈?我以為我起碼應該值一枚核彈呢!」
滿臉橫肉終於忍無可忍瞪向她:「閉嘴!」他回頭的那一剎那,楊逍已經出手了。他的身影快得像鬼魅一樣,他出手快得像閃電一樣,一腳飛起就踢掉橫肉手裡的槍。再接著左手一伸就將她攬入懷中,右手中不知何時多出一把ak—47指著那橫肉的太陽穴:「陪我們上直升機。」
太帥了!她忍不住吹了聲口哨。滿遊輪實槍荷彈的嘍羅瞠目以對,眼睜睜看著他們三人上了直升機,揚長而去,半路還將那橫肉扔下碧海,真是汙染環境。
成功脫險,比邦德還邦德。直升機飛至小島降落,她仍在回味適才的驚心動魄,他卻毫不留情的將她手腕拽住,帶進面前的別墅。她踩到自己裙角,差點跌倒。他臉色冷得像冰一樣:「你穿著什麼鬼衣服?」
「婚紗啊。」她抱怨:「我正拍婚紗照,就讓人綁架了。」話一齣口,差點後悔得找個地洞鑽進去。他怒不可抑:「紀曉芙!你騙我!我楊逍這輩子最痛恨人家欺騙我!你可以不愛我,但是你不可以欺騙我!」
她心虛的低下頭:「我騙你什麼?」
「想當修女?全是屁話!你心中另有情人!我告訴你,我楊逍要的東西從來沒有得不到的!當初我真的以為你要當修女才放你走,你要嫁人,只可以嫁給我楊逍一個人!」
她吼回去:「我死也不要嫁給你!我是殷梨亭的未婚妻,如有異心,天誅地滅!」
他的臉色更冷了:「好,我這就去殺了那個殷梨亭。」頭也不回的往外走去,她陣腳大亂:「楊逍!你站住,你不準去!」看到那枝ak—47,隨手端起,咬牙道:「楊逍!你再不站住我殺了你!」
他回過頭來,輕蔑的揚起眉:「殺我?」
「我……我殺了你這個大魔頭,為社會除害。」
他輕輕一笑:「有志氣,你行嗎?」迅雷不及掩耳,已「啪」一聲卸下彈匣。反手一揚,澄黃色的子彈叮叮噹噹落在地上。
她扔下槍,一字一頓:「我告訴你,你別指望把這個貓捉耗子的把戲玩下去!」扭頭向海邊衝去,懸崖高得令人頭暈,他追過來:「不!」她毫不遲疑縱身躍下。
無邊的蔚藍包圍上來,她窒息了,死亡竟然如此痛苦。
沒死成……有楊逍在,想死原來都如此困難。醒來看到他的臉,仍是噩夢一樣。眼淚終於情不自禁流下來:「你為什麼要救我?」
他眼睛迅速的黯淡下去:「我送你回吉隆坡。」
她怔住了,他神色落寞:「如果我早知道你寧死也不肯嫁給我,我決不會逼你,我一直以為你不是那麼討厭我——看來,我太高估自己了。」他的聲音又苦又澀:「對不起。」
眼角有眼淚滑落,為什麼要哭,他已答應送自己回去,為什麼還要哭?
偌大的遊艇,無端端仍覺得空間逼仄。他將船設為自動駕駛,拎著酒上甲板來。她抱膝坐在船尾,他斟了酒,問:「你要不要?」她搖了搖頭,他掉過頭去一口氣飲盡。她抬頭仰望浩瀚的星河,哪一顆是牽牛,哪一顆是織女?可是唯一辯出的卻是銀河,天塹難逾的銀河。
他說:「已經在印尼領海了,明天就可以見到你的情人了,你應該很高興吧。」
她悶悶的低著頭:「我當然高興。」
他走過來仔細凝視她:「你並不高興。」
夜風吹得人發冷,她自欺欺人的掉過頭去,他卻伸出手來,溫柔的撫上她的臉:「傻丫頭」。這三個字彷彿魔咒,她的目光接觸到他的雙眼,就再也移不開了。他的眼裡有無盡的淒涼與痛楚,就像她自己的眼睛,清晰得令人害怕。她迅速低下頭:「明天你就不要上岸了,馬上回公海吧。你是通緝要犯,一旦行蹤暴露會很麻煩。」
「你為什麼這麼關心我?你和殷梨亭相愛是跟我認識前還是之後?」
她不要繼續這樣的談話:「我要去睡了。」
他猛然抓住她的肩頭:「你看著我!丫頭,你看著我!我到底有沒有猜對?」
眼淚奪眶而出:「不對,不對!我愛的是殷梨亭,喜歡的是殷梨亭,不是你!」
他捏得她肩頭好痛:「你撒謊!你喜歡的人是我,你愛上我了!」
她掙扎起來:「你放手……」他不理,她掙不開,他呢喃一樣:「曉芙,你是我的,是我的……」他吻上來,他的吻像灼熱的火焰,他吻到哪裡,她就像巧克力一樣融到哪裡。手足全都發軟,天上所有的星像是全部墜落下來,墜成一片絢爛的火海。
清涼的晨風像溫柔的手,拍在臉上鹹鹹的,眼淚乾了,又流出來。她縮在床角,像陷井裡的幼獸。
他想替她拭去眼淚,她卻更畏縮的向後躲避。離開海岸越遠,她就覺得絕望的感覺越清晰。他要帶她回日本,他要帶她去他的世界。
他低聲說:「對不起,我不是存心的。」
她只是無聲的掉著眼淚,他說:「好,你就當我是存心的好了,也只有這個方法才能把你留下來,你放心,我以後再也不會欺負你。」
無語,舷窗外萬丈金光的朝陽,她視線卻只是一片清冷的模糊。
他們經過群島,靠岸加油再繼續前行。他走進來,只見餐盤裡的東西沒有動,她還蜷在那裡。柔柔的心痛瀰漫開來,他該拿她怎麼辦?他縱橫半生,怎麼會拿這個丫頭無能為力?怎麼會栽在她手裡?
她終於抬起頭來看著他:「我想吃咖哩飯。」
他說:「那我去買。」
她話語裡還帶著一絲哽咽:「要很辣的那種。」
他尋了幾家餐廳,買了份最辣的咖哩飯回來,船上寂靜無聲,只剩下明媚的陽光。空氣裡還有她的衣香,混淆著咖哩的氣息嗆上來,他竟然落下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