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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情,別來無恙(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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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雋休了入行以來史無前例的大假,每天吊完了點滴就躺在病床上玩psp。玩來玩去她只會玩老套的祖瑪,成串的彈子像是五顏六色的珍珠項鍊,有時候機緣巧合,整條珠鏈都會消失在碰撞中。

漸漸麻木,病房裡的時間彷彿凝固,只有手中游戲機發出砰砰砰的聲音,黃昏的時候她終於打到通關,原來也不過如此。

只是沒想到宋朗回來後會獨自到醫院來看她,拎著花籃,還特意買了一份元藿瘦肉粥。她像招待其它同事一樣招待他,客氣地削水果請他吃。蘋果皮在指下漸漸旋出細長的圈兒,兩個人卻都是沉默無言,大約她的疏遠令他也覺得無趣。

他走後,她開啟那份粥,氣息微苦,她從來不愛鹹粥,他只怕早就已經忘了。

她把粥放到一旁。

護士進來給她量體溫,看到粥後倒讚了一聲:「咦,元藿粥?這個最養胃了,你的病就該多吃點這個。」

一瞬間穎雋有些不知所以的震動,加班那晚,白熾燈下他的手指修長,從外賣的袋子裡挑出那碗來給她。明明知道她並不愛這個,可是他也知道她從大學就有胃疼的毛病。

元藿細嚼有苦味,雖然粥已經快涼了,但穎雋一口口嚥下去。

重新上班正好遇上跟sp*****or開會,vivian抱著本本哀嘆:「我寧可做兩個審計專案也不願意同sp*****or打交道。」

宋朗並沒有說話,穎雋覺得他瘦了一些,神色顯得憔悴,她不在的時候整隊人馬都由他帶領,跋山涉水千難萬險,難為他扛下來。專案做到最後人人都是這般歇斯底里,恨不得明天sp*****or就可以簽字好將這燙手山芋推出去。

不知什麼時候起加班宵夜吃粥已經成了傳統,照例有人打電話叫外賣。vivian捧了一碗八寶粥遞給她:「方師姐你嚐嚐這個。」

穎雋還沒來得及說話,只聽宋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想吃八寶粥,這個給我吧。」

vivian立刻重色輕友的把粥轉遞給了宋朗。穎雋沒有作聲,螢幕上msn上宋朗的頭像是灰的,簽名卻是不知所云的一句話:「上海已經是夏天。」

上海已經是夏天?

季節邅遞,寫字樓裡卻永遠由中央空調控制為23c,天花板上的白熾燈亮得日夜不分,穎雋永遠穿裙子,披件薄薄的開司米外套。外面是什麼季節,她早就不知道。

她回頭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宋朗,他正在專心致意的講電話。這家粥品店的勺子非常別緻,並不是那種常見的一次性塑膠勺,而是竹子剜成的竹勺,打磨得十分光滑,握在手裡彷彿觸手生涼。

大學時代他經常在操場上等她,那時候她就喜歡西門外的八寶粥,他拿飯盒買了,大冷天一路急跑,她坐在看臺上吃到的時候,通常還是微燙的。那時候他們有一對竹勺,一模一樣,勺柄上畫著憨頭憨腦的熊貓,是暑假一起去青城山的時候買的。

她想了想,把自己msn上的簽名改成了「元藿其實挺好吃。」

宋朗仍是離線狀態,可是沒過一會兒,他的簽名竟然改成了:「胃病不宜吃甜粥。」

沒想到他竟然線上,也沒想到他會特意解釋,她有一點窘,也有一點樂,就像小時候和小夥伴住在一棟單元樓裡偏還要打電話,而現在明明近在咫尺,卻藉著msn的簽名來遙遙相對。她抬起頭來,他正好轉過臉來,對她微笑。

從那天起穎雋更加留意,常常看看他的簽名。忙起來昏天暗地,她的簽名是「越戰越勇」,而他把自己的簽名改成「無往不勝」,這八個字配在一起令人精神抖擻,幸好誰都沒發現他倆的小秘密。

兩位sp*****or簽字的那天正好是宋朗的生日,大家藉機起鬨要宋朗請客,連partner都跟著湊熱鬧,宋朗自然爽快答允。

專案算是圓滿結束,每個人都有一種如釋重負的徹底放鬆。自助餐果然吃得很飽,席間vivian半開玩笑般向partner要求休假,被partner慢條斯理的駁回,馬來西亞老頭一個詞一個詞往外蹦中國字:「結婚,可以,生小孩,可以,生病,可以,休息,不可以。」

vivian卻轉過臉來,望著穎雋,樂呵呵的學著partner的語氣:「結婚,可以!生小孩,可以!越戰,越勇,無往,不勝!」

眾人鬨然大笑起來,vivian再也繃不住樂:「師姐你連我都瞞著,太沒義氣了,大家早都說好了,這次一定要讓你和宋師兄請客!」

沒想到那點小秘密全被大家看在眼裡。

穎雋喝了一點點紅酒,不知為什麼卻有了薄醺的醉意,雙頰發熱,竟然有點心虛的不敢反駁。也許動過一次手術後,她的胃終於開始吸收酒精。

吃完自助餐出來,天早就黑了,這城市夜色最美,瓊樓玉宇,燈光璀璨。穎雋立在街邊等計程車,沒想到宋朗從地下停車場開車上來,就停在她身旁。

兩個人在路上都沒有說話,彷彿語言已然多餘。

他一直將她送到樓下,最後才對她說:「有樣東西一直忘了給你。」

她心裡一跳,他唇角彎彎,攤開掌心。

潔白的珍珠躺在他偌大的手掌中,渾圓飽滿,正是上次項鍊斷掉後,怎麼也沒找到的那顆。

她輕輕的「啊」了一聲。

他笑得有點靦腆,彷彿那個大學時代在操場上等她的大男生,數載光陰,流年輕淺,重新又站在了她眼前,讓人恍惚而迷離。她聽見他說:「後來我又回去電梯找了一次,最後終於在地毯縫裡找著了。」

一瞬間她幾乎不知所措,想了半晌卻問了他一句毫不相干的話:「上海已經是夏天,你很久之前的簽名,那是什麼意思?」

他怔了怔,最後笑:「這城市的春天特別短,我以為春天已經過去了。」

愛情何嘗不是如此,稍縱即逝。

幸好還有機會再來一次。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你想休假嗎?」

「嗯?」

他說:「我想休假了。」

穎雋微笑。

為什麼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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