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一邊打電話一邊走下人行道,正打算攔輛計程車,忽然聽到身後摩托車的引擎聲,似乎是從背街的衚衕裡筆直竄出來。摩托車的大燈照得幸福有點睜不開眼,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唰一下子從她面前掠了過去。幸福一個趔趄摔在了地上,手機也摔出去老遠,本來她還以為自己是被摩托車撞到了,等掙扎著站起來才發現沒撞到,原來是包被搶了。摩托車早就不知蹤影,幸福腦子發木,半天都沒反應過來,傳說中的飛車搶劫竟然就這樣發生了。
包裡頭現金並不多,重要的也就是幾張信用卡和幾份資料。幸福只覺得胳膊肘火辣辣的疼,衣服早就蹭破了,拉起袖子一看,原來小臂上蹭出一長條口子,正往外滲著血珠。幸福驚魂未定,把手機撿起來一看,還能開機。她打電話報警,警車倒來得特別快,帶她去派出所,例行公事般錄了口供,簽完字警察就說:「行了,你可以走了。」
幸福從來沒經歷過這種事,看著人民警察輕描淡寫的樣子,不由覺得疑惑:「這就行了?」:「當然,抓到搶匪的話,我們會打電話給你。」
站在派出所外頭,幸福一看錶,已經是凌晨時分。她本來只穿了件風衣,被夜風一吹,冷得只發抖。身無分文還得回去,幸福在通訊錄裡翻了半天,一堆所謂朋友的名字,可愣是找不著合適的人,可以在這個時間來接自己。
幸福沒有法子,只好給常墨打電話。
一聽他手機裡背景聲音,就知道常墨在哪裡。她忍不住:「喲,又在紙醉金迷呢?」
「怎麼?」常墨的聲音帶著些微酒意,低沉裡彷彿能讓人聽出笑意:「想我了?」
幸福沒好氣:「是啊,想你想的不得了。」
「那我得趕緊,你千萬等會兒啊,我正找翅膀,馬上就飛過來。」
幸福知道他貧起來就能沒完沒了,趕緊截住他的話:「你能不能讓你司機過來一趟,把我送回家。」
「原來不是想我,是想我的司機啊?你怎麼越混越慘,大半夜的都沒個男人送你回家。」
幸福懶得再和他計較,直截了當的說:「我被人搶了,現在在xx派出所門口。」
常墨像是一下子酒全醒了,「啊」了一聲,說:「你在那裡不要動,我馬上過來。」
等遠遠看見常墨那輛銀灰色車子,幸福覺得欣慰,關鍵時刻,常墨還是挺靠譜的。
常墨下車來替她開車門,她說:「你又酒後駕駛?」
常墨卻看到了她的胳膊,頓時大驚小怪:「怎麼弄成這樣?」
「摔了一下。」其實幸福自己都沒弄明白當時是怎麼摔的,可能是搶匪抓著包帶,把她給帶摔著了。一切都發生的太快,簡直是電光火石,她到現在都還有點不知所措。
「上醫院去吧。」
「沒事,一點小口子。」
常墨堅持把她拉到醫院去了,急診醫生果然說沒事,就讓護士領她去清潔了一下傷口,然後塗了點消炎的藥。
「不用包紮,主要是表皮擦傷,不過要是怕弄在衣服上,可以用創可貼處理一下。」
在路上,常墨就數落了她一路,從孤身女人不應該半夜獨自去僻靜的地方一直說到要學會別吃眼前虧,搶匪搶包把包給他就得了為什麼還要弄得自己摔倒……
然後又數落她:「你怎麼連車都不開,你要是自己開車能出這種事?」
幸福總算能找著個理由表示反抗:「我的車牌尾號今天限行。」
誰知常墨繼續數落:「你就這麼老實這麼聽話?說限行你就真把車歇在停車場?我的車牌尾號今天也限行呢,怎麼沒見到人攔我?」
說到車牌她倒想起來,兩個的車牌當時是一塊兒辦的,除了頭一個字母,後面的號一模一樣。就這事當初被常墨一堆損友不知笑過多少回:「瞧瞧這倆人也太肉麻了,竟然連車牌都用情侶號。」
其實這事根本都不關常墨和她的事,是當時辦車牌的人特意巴結,拿了兩個這樣的號來。
車都快開到了,幸福想起來:「糟了,鑰匙也在包裡,我回家也進不去。」
常墨從後視鏡裡瞥了她一眼,漂亮的桃花眼眯起來:「要不送你回家去?你爸媽看到我一定覺得驚喜。」
「是驚嚇吧?」幸福又好笑又好氣:「我知道你的窩點多著呢,快點,江湖救急,隨便找個地兒讓我窩一夜,明天我再找鎖匠去開鎖。」
江湖救急,常墨還真夠仗義,二話沒說掉轉車頭。
開大門之前,常墨還特意回頭對她說:「別介意啊,這地兒我也是偶爾住住,可能比較亂。」
開啟門一看,那可不是比較亂,而是太亂了。地毯上全扔著黑膠碟,茶几上還有杯不知道什麼時候的茶葉水,沙發上也橫七豎八散放著雜誌。常墨一邊開窗子通風,一邊開暖氣:「等會兒溫度就起來了。」
常墨下樓去替她買洗漱用品,幸福實在看不過去,把散落一地的黑膠碟和雜誌全都收起來,然後把那茶葉倒進洗手間,隨手把杯子洗了擱到廚房。說是廚房,冰箱裡除了一堆飲用水,什麼食物都沒有。
幸福是真的餓了,晚飯是和甲方吃的,那個叫食不知味。光顧著聽對方說什麼了,還要應付一大桌子的人,面面都要俱到。到現在已經凌晨兩點,她才覺得胃裡空得發虛。"
有杯泡麵吃也好啊……
就在這樣想的時候,常墨已經回來了,除了毛巾牙刷,竟然還給她帶了一大盒香噴噴的粥:「那個毛巾就在附近便利店買的,沒有你用慣的牌子,牙刷也是,你委屈一下。」頓了一下又說:「看到有賣粥的,就帶了碗回來,你嚐嚐怎麼樣。」
「隨便,我現在也能屈能伸了。上次在甘肅,連洗澡水都沒有,我也過來了。」她嚐了一口粥,真是香,落到胃裡覺得連五臟六腑都妥貼了,心情不由大好:「這粥哪兒買的,還真不錯。」
常墨看著她吃粥的樣子,不由問:「你晚上沒吃飯?」.
「吃了,跟一堆人吃的,那哪叫吃飯啊,簡直是受罪。我新換的助理完全不行,簡直教都教不會,一點眼力勁兒都沒有。我明天得跟hr發飆,拿什麼人來糊弄我啊。趁著我不在國內,隨便就招了這麼個人進來……」
常墨忽然叫她:「幸福。」
他一叫她的名字她就莫名的緊張,沒辦法,都成慣性了。她坐直了身子,警惕的看著他:「幹嘛?」
常墨看著她的樣子,把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嚥下去,只說:「你快吃吧,粥都要涼了。」
吃完粥,常墨去衣帽間裡給她找了件衣服當睡衣:「你睡主臥,我睡沙發。」
「啊!」幸福非常反感:「你就不能上別處睡去?」
「這都幾點了?還趕我開車出去。」常墨似乎動了氣,整張臉都冷下來:「你要不相信我,把門反鎖上不就得了!」
幸福有點訕訕的,畢竟是自己鳩佔鵲巢,還把他當賊一樣的防。
等洗了澡出來,幸福還真的沒好意思反鎖,把門關上就睡了。
大約是太累了,幸福睡得特外沉,一覺醒來抓起枕旁的手錶一看,幾乎嚇了一跳。馬上跳起來去叫常墨:「常墨快起來!快點!收拾了開車送下我,我今天早上有個很重要的約會,不能遲到!」
常墨掀開毯子,揉著眼睛還是一幅惺忪的樣子:「你約了誰這麼火燒眉毛的?」
「大客戶,說了你也不知道。」幸福只顧著催他:「快點起來!你磨蹭半天又要刮鬍子,我知道你好半天出不了門,快點啦!」
常墨慢騰騰的揉了揉鼻子:「我先去流鼻血……」
幸福有點莫明其妙的看著他,常墨不懷好意的對著她直笑,幸福順著他的目光低頭一看,自己就穿著他的一件襯衣當睡衣,雖然襯衣對她來說很寬很長,可是也只到大腿根,只能勉強遮住內衣。她光溜溜的腿在他眼前晃,簡直是春光大洩。
幸福尖叫一聲,衝回房間去「砰」一聲反鎖上門,氣得大罵:「色狼!」
常墨在外頭敲門:「喂,別這樣小氣,再說我又不是沒看過。」
幸福氣得連太陽穴上的青筋都跳起來。
偏偏常墨還不識趣,敲著門說:「幸福,你快把門開開。」
「滾!」
「喂,蔣幸福,我要洗澡。浴室在裡面,衣帽間也在裡面,你不開門?那我回沙發睡覺了啊……」他作勢要走,幸福已經狠狠拉開門:「給你三十分鐘!」!
「30分鐘怎麼夠?」他抱著雙臂斜倚在門邊,唇角的微笑幾近邪惡:「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實力……」「常墨!」幸福終於鎮定下來:「你覺得這很好玩是不是?」
她真的拉下臉來,常墨倒也不敢造次了,不再貧嘴拿了衣服去洗澡。
約的人是上午十點,幸好酒店旁就是購物廣場,早上剛開門,顧客都還沒有幾個。幸福找著相熟的品牌專櫃,挑了一套衣服換上,然後又臨時在專櫃買了管口紅,塗上就算是化完了妝。常墨說:「行了,反正你撲不撲粉都看不出來。」
這倒也是,幸福引以為傲的就是皮膚,膚色好到幾乎如鈞窯細瓷,白晰中透出自然的紅暈,細膩得讓人常常驚歎終於知道什麼叫膚若凝脂。中學時代幾乎所有女生都長痘,只有她冰肌玉骨,清涼無汗。等進了大學,初學化妝的女生都曾好奇過她用什麼粉底,其實她根本就不用粉底。
常墨問:「要不要買個包?」
常墨一路負責刷卡,反正她身無分文。既然他刷卡,她樂得宰他一筆:「買!」
等買完東西出來,常墨跟著她往酒店走,幸福覺得奇怪:「你跟著我幹嗎?」
「充一下你的助理啊,見大客戶你不帶助理?」
「行了別搗亂了,該幹嘛幹嘛去。」
「你就不怕職場性騷擾?我告訴你,有個男人在場比較好。」
「大庭廣眾,」幸福又氣又好笑:「除了你還有誰會騷擾我?」
「我什麼時候騷擾過你,說話是要講證據的……」
一邊鬥嘴一邊都已經進了大堂,幸福老遠就看見了約好的人,顧不上常墨了,連忙走過去打招呼:「對不起王總,我遲到了。」
「呦!」王總滿面笑容,卻是朝著她身後:「常墨,你怎麼在這兒?」
「原來是你丫大清早約了我老婆。」常墨沒好氣:「我能不來嗎?」
幸福只想回頭瞪他一眼,王總看了看幸福,恍然大悟:「這就是嫂子啊?早說啊!嫂子你也是,你讓常墨給我打一電話不就完了,多簡單的事,還轉好幾個彎,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
幸福還沒說話,常墨已經打斷他:「別話癆了,什麼合同拿出來趕緊籤,我和你嫂子還要趕著去吃早餐。你約人也不看看時間,哪有早晨十點談合同的?害得我大清早爬起來當司機……」
王總聽得直笑:「籤什麼合同啊,回頭我簽好了讓秘書安排人送到嫂子辦公室去。現在我請你和嫂子吃早餐,當賠不是,行不行?」
「這還差不多。」
幸福很鬱悶,一頓brunch吃完,出門上車才質問常墨:「你為什麼說我是你老婆?」
常墨一臉的無辜:「難道你不是我老婆?」
「前妻!」
常墨似乎是笑出聲來:「行行,下次再見著王燔宇,我一定告訴他你是我前妻。」
幸福懶得理會,冷著一張臉任由他把車開到地方:「行了,就停這兒吧,我走過去。」
常墨沒有搭腔,幸福知道他是真生氣了,可是這人,不噎得他生氣,他就沒完沒了。所以幸福也不管不問的,到地方下車,連聲再見也沒說,就徑直揚長而去。
沒想到沒過兩天,倒又遇見王燔宇了。他過來跟美國人談事,美國人請吃飯,席間王燔宇一見了幸福,就咋咋呼呼:「呦!嫂子!這兩天可真沒見著常墨,怎麼,被嫂子您關了禁閉?」
幸福看著幾個同事都面面相覷,一邊在心裡大罵,一邊還得滿臉笑容:「王總,您又在開玩笑了。」
王燔宇也不是笨蛋,但一時實在急轉不過來,只好對著她呵呵乾笑。幸好一旁的副總裁雖然是馬來西亞人,卻是個地道的中國通,說中文和中國人一樣利索,馬上把話題扯開,這事才算揭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