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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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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天氣乾冷。丁先生以他習慣的姿勢坐在自家的客廳窗前,看著陸羽平遠去的背影。臉上還是那副愁眉苦臉的表情。其實他倒不是有什麼煩惱的事情,只不過他已經像用慣了黑妹牙膏一樣用慣了這副表情了。他默默地,茫然地盤算著如果陸羽平搬家的話他要什麼時候再把新的租房廣告貼出去,丁太太和小洛的聲音有一句沒一句地進到耳朵裡,他甩甩頭,把這些煩人的女人的聲音趕跑了,臉上那副用慣了的表情倒還是波瀾不驚,像是個抽象派的窗花那樣牢牢地貼在窗子上。

丁太太嘆著氣:「小洛,你不要這麼傻,媽媽問你這件事情不是想要罵你,我都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你說實話爸爸媽媽不會怪你的。」

小洛默默地搖頭,一言不發。

丁太太似乎也惱火了:「小洛,別以為我不知道,人家住四單元的那個張瓊的媽媽早就把什麼都告訴我了。她家張瓊跟你一個宿舍對不對?前段時間你們班的同學們還都傳瞎話說你懷孕了,有這事兒沒有?你們老師也不知道是幹什麼吃的,換了我看我不撕爛那些傳瞎話的小東西們的嘴。小洛,媽媽見過的事兒比你多,這種事情從來都是無風不起浪的,現在學著大人的樣子搞物件的小孩兒也多的是,也不是個個都能傳出這種話來的呀。媽媽不是為了讓你難看沒臉,咱們在自己家裡有什麼話是說不得的?說來說去還不都是為了你好?」

小洛依然不吭聲,還是默默地搖頭。

「小洛呀。」丁太太算是徹底投降了,「媽還能不知道你呀?你從小就是那種被人賣了還要幫人家數錢的孩子。你到現在還想著要護著那個小子啊,你傻不傻?人家家裡已經在給他辦出國了,他一走你還能指望著誰呀?你以為人家誰都像你一樣死心眼兒,認準了什麼就撞上南牆也不回頭啊。天下的男的哪有幾個是好東西?」丁太太惡狠狠地咬咬牙,「沒那麼好的事兒。佔了便宜說走就想走。要是心裡沒鬼能這樣嗎?別當誰是傻子。小洛你放心,只要你給媽媽一句話,媽媽說什麼也要去替你跟他們討個公道。這兩天事情多,」丁太太沉思著,「等過完春節,媽媽帶你去趟醫院,咱們讓醫生開個證明回來。拿著這個,我先去找那個壞小子,我心裡有數,不怕他不承認,只要他認了我就揪著他去找他媽――小洛,」丁太太完全是一種看見了曙光的語氣,「為了你,媽不怕丟這個人。你看你功課不好,照這樣下去明年也考不上什麼好學校,可是這樣一來咱們就有錢給你交重點高中的贊助費了。他媽不就是個律師嗎――我不怕她,我劉麗珠也不是什麼耍無賴的人,不會獅子開大口,我只要夠給你交贊助費的數目,以後大家就兩清。這樣於情於理,咱們都沒有什麼站不住腳的。只不過――」丁太太惱怒地咬咬牙,「還是便宜了那小子了。小洛你個傻丫頭呀――不怕的,現在醫學這麼發達,等你再大一點,媽媽帶你去做手術,我聽說過,現在有那種把你再變成小姑娘的手術……」丁太太的臉上又浮現了一絲笑容,自說自話地陶醉在美好的未來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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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們必須回到那一天,二月十四號,情人節。如果你願意,下面要講述的就是那一天真正發生過的事情。那一天,天氣寒冷,滿街漲價的玫瑰;那一天,趙薇和陸毅的《情人結》在這個城市轟轟烈烈地首映;那一天,是開始也是結束。

小洛和羅凱是約在學校的禮堂見面的。雖然是在寒假中,年也還沒有過完,可是學校的禮堂卻是熱鬧得人來人往。因為大家在準備一臺元宵節文藝匯演的彩排――那出匯演是為了迎接小洛她們學校的友好學校――一所香港的公里中學的訪問團。

那是種滿奇異的景象:舞臺上熱熱鬧鬧人來人往,舞臺下卻是空出了一排又一排的椅子,這樣的空曠讓舞臺上平淡無奇的節目有了一點莫名其妙的莊嚴。有男孩子穿著白色中山裝唱《我的中國心》,有女孩子穿著日本女學生的那種水手服唱「後來,我總算學會了如何去愛,可是你,早已遠去消失在人海――」,有人用周杰倫的《七里香》作伴奏大跳hip-hop,可是因為服裝沒找到的關係,穿的是校服;一個全校聞名學張韶涵學得很像的女生因為塞車來晚了,沒來得及化妝,舞臺的燈光把她的臉和她的「一個人等雨後的彩虹」映成奇怪的,又不像在舞臺上又不像在生活中的慘白色。於是這場彩排就真有了一種「亂鬨鬨你方唱罷我登場」的味道。

小洛和羅凱靜靜地坐在空蕩蕩的觀眾席中央,他們倆很久都沒有交談一句。但是不約而同地,對每一個節目都報以熱烈認真,可聽上去還是很微弱的掌聲。終於,在舞臺上一片嘈雜的調整燈光的間隙,羅凱慢慢地說:「小洛,明天我媽媽要帶我去辦護照。」小洛靜靜地轉過了臉:「其實,到外國去很好啊。要是換了我我就高興死了。」羅凱搖搖頭:「我不去。我不能丟下你不管。要是我走了,他們還不知道要怎麼欺負你呢,這樣不行的,小洛。」

「羅凱,你還是趕緊走吧。」小洛痴痴地看著舞臺上掛著的鮮豔欲滴的紅燈籠,「明天,我媽媽要帶我去醫院檢查。她一定要我去。」「檢查?」羅凱的眉毛挑了挑,「你病啦?」「不,」小洛笑笑,憂傷地說,「媽媽要檢查――我――我還是不是個小姑娘。」羅凱這下算是徹底困惑了:「這還有什麼可查的?你不是小姑娘,難道還是小動物啊?怎麼查啊?抽血?――」羅凱恍然大悟地拍了拍腦袋,「那,總不會是驗dna吧,太誇張了吧?」小洛安然地凝視著羅凱的臉,然後溫暖地一笑。羅凱愣了一下,覺得這樣笑的小洛跟平時的小洛一點都不一樣。

有人拍了一下小洛的肩膀,是許繽紛站在他們的身後。「小洛。」許繽紛匆忙地微笑著,「我來晚了,怕趕不上,你能到後臺來幫我梳頭嗎?我連妝都還沒有化。」「當然沒問題啦。」小洛愉快地說。

小洛彎下身子,很細心地幫許繽紛把那件乳白色的長裙的帶子系成一個精緻的蝴蝶結。鏡子裡的許繽紛已經把頭髮全部梳到了頭頂,像個小公主。她正在耐心地給自己塗口紅,那種仔細地凝視著自己的神態讓小洛她已經像是一個真正的女人了。

「小洛,你還記不記得,」許繽紛在鏡子裡對小洛開顏一笑,「小學的時候,有一次,你也是這樣,在後臺幫我換衣服。」「嗯。」小洛用力地點頭,「當然記得。是合唱比賽的那次,跟著夏老師。」「也不知道夏老師現在在什麼地方。」許繽紛說。「就是。」小洛認真地想了想。「不過,」許繽紛笑了,「就算咱們再在大街上碰到她,她一定不會認識咱們了。咱們現在都長大了呀。」「可是我還是會認出來她。」小洛很肯定地說。

「小洛。」許繽紛認真地問,「大家傳的那些話,是真的嗎?」「什麼話?」小洛一副憨憨的樣子。「大家都說,」許繽紛嘆了一口氣,「羅凱跟你在一起,是因為你們早就偷偷地……算了,」許繽紛甩甩頭,「反正我不相信,小洛。我不相信羅凱真的那麼壞。」小洛懂事地笑笑:「許繽紛,羅凱一點都不壞。」「我覺得也是。」許繽紛如釋重負地嘆了口氣。小洛覺得許繽紛現在變了,她依然囂張,依然喜歡尖叫,可是小洛看得出來,她的眼睛裡沉澱了一些東西。小洛幫她理了理裙腳,然後站起身,沒來由地,從背後擁抱了許繽紛一下,鏡子裡她的臉有一點愕然,小洛在心裡默默地說:「許繽紛,我其實從來沒有恨過你。」

觀眾席依舊冷清。羅凱一個人像棵沙漠裡孤獨的仙人球那樣坐在一群空椅子中央。他看著小洛從後臺跑出來,跑過長長的,座椅和座椅之間的過道,張開雙臂,朝著他的方向跑過來。那一瞬間他突然間很感動。小洛剛剛在他身邊坐下時,舞臺上不知為什麼安靜了。然後響起了鋼琴聲。

那個節目是這臺匯演裡唯一的配樂詩歌朗誦。負責伴奏的那個女孩子和負責朗誦的男孩子都是高二的。在小洛眼裡他們都是大人了。那個男孩子很隨意地穿著一件黑色的套頭毛衣,黑色的牛仔褲,很隨意地站在那裡,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他這麼隨意,卻讓所有的人都安靜下來了。

他是這樣開始的: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

高尚是高尚者的墓誌銘。

看吧,在那鍍金的天空中,

飄滿了死者彎曲的倒影。」

「什麼呀?」羅凱嘟噥著,「什麼亂七八糟的。」說真的小洛也並不是很懂這個人到底在說什麼,但是他的聲音很好聽。小洛的注意力全被那個彈鋼琴的女孩子吸引去了。她彈奏的時候偶爾把臉從琴鍵上移開,眼光悄悄地落在這個站在舞臺正中央的男生身上。臉上跟隨著他的聲音,泛起一種被紅燈籠映得很嫵媚的笑容。小洛知道那個笑容裡面,有著愛情。

那個男生的聲音突然間抬高了,萬馬奔騰一般充滿了速度和力量。

「為了在審判之前,

宣讀那些被判決了的聲音。

告訴你吧,世界,

我-不-相-信!

縱使你腳下有一千名挑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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