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扮得真漂亮啊。"
天瑜的突然出現讓熙的身體變得僵直。
這傢伙怎麼出現在我的院子裡?這個姑且不論,他為什麼用那樣的眼光看著我?
也許是因為背對月光,原以為冷漠的天瑜露出微妙的神情,不經意間打動了熙的心。
"穿成這樣去哪兒了?敬武不成,難道就想退而求其次嗎?"
天瑜的話讓熙雙肩無力,身體隨之失去了平衡。剎那間——
"嗯?……"
很奇怪,熙卻沒有感覺到疼。
奇怪啊?……我明明……熙被陌生的溫暖包圍了,緩緩睜開雙眼,有個低低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你真是太不小心了。"
"!"
這是天瑜的聲音,恰好來自頭頂。熙猛地睜大了眼睛。
我這是在做什麼呀!為什麼正好在他懷裡!
兩個人的身體貼得那麼近,中間幾乎沒有任何距離。熙推了推,不,她想推開天瑜,可真的很奇怪,越推卻越往天瑜的懷裡鑽,原來天瑜抱在她腰間的手更加用力了。
"請放開我。"
熙忍無可忍,艱難地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慌亂和憤怒。
"你也知道生氣啊,這可比啞巴好多了。"
"你想調戲我嗎?"
"調戲?那一定很有意思哦。"
天瑜懶洋洋的笑容讓熙心神不寧。
此時此刻,他怎麼還笑得出來呢?熙無法理解天瑜的笑容究竟意味著什麼,於是緊緊咬住了嘴唇。
現在,從牆頭跌落的熙被天瑜敏捷地接住,並且抱在懷裡。儘管熙練武也有很長時間,卻仍然不及天瑜的力量。這就是男人和女人在攻擊或防禦方面的力量差異。
是啊,如果不能靠力量取勝,那還不如徹底放任不管。我可不想通過武力解決。熙放下手來,不再試圖推開天瑜的胸膛,突然間渾身無力地倒了下去。天瑜看了看熙,不無嘲弄地說道:"是不是決定放棄了?"
熙不禁暗自擔心起來,雖然天瑜看她就像看一條蟲子,卻從來沒有這樣直接衝她發火,並且試圖和她身體接觸!
熙轉動腦筋,想要弄清天瑜究竟有什麼意圖,天瑜卻又把手放在熙的頭髮上輕輕地撫摩起來。
熙雙肩僵硬,雙眼圓睜,目光自然移了上去,與天瑜那令人費解的眼神相遇。天瑜的眼睛好像要吃人似的,熙想轉頭不看,卻被天瑜制止了。
他用強有力的手抓住熙的下巴。啊——熙不由自主地喊叫起來。
"很好,你總是這樣。"
下頜疼痛欲裂,熙情不自禁地皺起了漂亮的雙眉。
"無論什麼時候,你總是裝做既孤傲而又潔淨的樣子。"
熙痛得幾乎不能呼吸,胸中悶氣直往嗓子裡頂。但是,天瑜冷漠的眼神中仍然看不到一絲慈悲。
"見到我你就要逃,可是在敬武面前你卻撒歡得厲害,就像一隻沒繫繩子的小狗,是吧!"
他到底想說什麼呀?
天瑜的臉色在月光的映照下顯得生硬,有著可怕的冷漠。熙真不知該怎麼回答,不,下巴的疼痛讓她全身都像散了架似的,幾乎不能正常思考了。
"怎麼啦?什麼理由?如果說見面,那也是我比敬武先遇見你啊。"
疼痛已到了極點,熙的嘴裡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我可怕嗎?"
不,是恐怖。
但是,這句話只在熙的內心深處,沒能說出口。儘管如此,天瑜仍然從她扭曲的表情中讀出了沉默的含義,於是更大聲地說道:
"大膽!為什麼不對我笑?"
"真是的,呵……"
"啊!"
直到熙臉色蒼白差點斷氣的時候,天瑜才突然鬆手,好像害怕周圍有人看到一樣。咳咳……天瑜一鬆手,熙就拼命喘氣。
我為什麼要忍受這樣的羞辱……熙雙手捂著臉龐,痛苦地流下了眼淚。然而彎腰喘氣的時候,熙卻感到天瑜用手在拍她的後背。
"沒事吧?很……很痛嗎?"
咳咳!
熙一邊氣喘吁吁,一邊用力甩開天瑜的手,充滿憤怒的眼睛惡狠狠地怒視著他。
頗讓熙感覺意外的是,天瑜的臉上是充滿自責的表情,她越看越可笑,似乎馬上就要失聲笑出來。
他到底怎麼了,他為什麼是那種表情?為什麼他的眼中有淚光在閃動,難道是因為月光嗎?難道月光太美好,所以人的形象看起來也不同了?
明明是天瑜做了錯事,可是當她看到天瑜那莫名其妙的痛苦表情,反而感覺像是自己做錯了什麼似的。
"真的,你就那麼愛慕敬武嗎?敬武那種人配不上你……"
"是熙嗎?那……那是熙嗎?"
就在此時,天瑜身後傳來了敬武的聲音。確認是熙後,敬武快步走到熙的身邊。
敬武的出現再次讓熙有點喘不過氣來,心裡發冷,然而這是不同的感受。
天瑜用冷冷的目光看著熙,但是熙的注意力已經全部集中到敬武的身上,根本沒有察覺到天瑜的異樣。
"你們在這裡幹什麼……"
看著好像擁抱在一起的天瑜和熙,敬武不由得目瞪口呆。熙趕緊站好,雙肩不住地顫抖。
熙伸手使勁一推,出乎意料,天瑜竟然很順從地被推開了。
"什麼事……也沒有。"
熙怯怯地說道,不知道應該如何解釋。聽熙這麼說,敬武放心地吁了口氣。與之相反,天瑜的臉色卻越來越陰沉。敬武把視線移向天瑜。
"這會兒你怎麼在這裡,天瑜?"
"我回自己的家,還需要得到誰的許可嗎?"
天瑜的語氣裡充滿了嘲笑,敬武眉頭為之一皺,隨後用力拉過不知所措的熙。
身體突然感覺到敬武的體溫,熙的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動。此時,天瑜嘴角的譏笑也消失得無影無蹤,目光更是陰冷到了極點。
"感覺不是抱著妹妹,而是抱著女人吧?"
"戶籍還沒有正式登入,現在還不能算是妹妹。但是不管怎麼樣,好像用不著你操心吧?"
"好像搞錯了吧,這個家的主人不是你,而是我!"
聽天瑜這麼說,敬武的嘴角流露出隱約的嘲諷。"你是這個家的主人,所以我也得聽你的,是這樣嗎?"
天瑜和敬武之間湧動著無形的力量。熙把臉靠在敬武因興奮而起伏的胸膛上,不知如何是好,而被敬武撫摩的肩膀滾燙無比,猶如火燒一般。
"所有問題的根源都在你,金敬武。"
過了一會兒,天瑜張口說道,心情好像平靜了下來。
"你這樣的舉動,結果只能讓你的婚禮舉行得更早。"
嘭!伴隨著一聲鈍響,天瑜的身體從旁邊飛了出去,不過他馬上就敏捷地起身,揮拳向敬武打去。這次不同於敬武剛才的那一拳,而是更有力度,更加勇猛。熙面如死灰,急忙跑向敬武。
"大人!"
熙一句不經意的稱呼,卻讓敬武和天瑜兩人都僵在了那裡。
"大……人?"
天瑜用困惑的眼神看著熙,隨後全身直冒冷氣,不容熙勸說,就一把抓住了敬武的領口。
"大人?什麼意思,熙為何叫你大人!"
剎那間,本來應該勸說天瑜的熙,身體卻再也動彈不得。不知道天瑜是否覺察到了。
雖然在一個家裡生活了很久,但這好像是天瑜第一次稱呼熙的名字。
"這和你天瑜有什麼關係!還有,不要隨便叫熙的名字。"
"一直以來,熙始終在受你操縱嗎?你竟敢……"
"這事跟你沒關係!"
敬武眉頭緊蹙,很不高興地推開天瑜的手。可是轉瞬之間,天瑜的拳頭又打了過來。
"不要!"
就在天瑜的拳頭打來的瞬間,熙突然來了精神,拾起身邊掉落的樹枝,朝著天瑜的後背使勁抽去。可是熙哪裡知道,天瑜早已敏感地感覺到背後不尋常的動靜。
嗖!
天瑜非常輕鬆地躲開了抽來的樹枝。熙並沒有停止,看到敬武紅腫的臉龐,她又衝了上去。
你罵我也好,蔑視我也好,但是你沒有權利蔑視我所珍惜的人。熙再次揮動樹枝打了下去,但是天瑜又躲開了。雖然熙拼命抽打,天瑜卻都能以簡單的動作躲閃。
熙能感覺到敬武在吃驚地看著她,但是她不能停下來,開始是因為憤怒,現在卻演變成了必勝的鬥志。
"呵!"
正想打個正著,天瑜卻一下子抓住熙的手腕向後一扭。
"啊!"
"熙啊!"
啪的一聲,樹枝掉落在地。熙累得氣喘吁吁,天瑜使勁抓著熙的手腕。
"真有意思!"
滿以為天瑜的銳氣會因此受挫,誰知天瑜卻興奮得眼睛發光,充滿自信,甚至露出了勝利者的微笑。熙心有不甘地說道:"也許你會覺得女人力量微弱,十分可笑。如果我加入感情,肯定不會失手。"
天瑜眯起眼睛,似乎覺得很有意思。
"你認為我卑賤沒有關係,但是不能汙辱敬武君!而且,天瑜你也不應該隨便亂講話。"
不知熙是否知道,即便是發火,但這也是自遇見天瑜以來說話最長的一次。天瑜看著怒火激盪的熙,突然間感到莫名的喜悅衝擊全身。這是熙第一次對他做出反應,所以他無法移開視線。但是,天瑜冷靜的理性卻控制住了自己。
"那麼,對你來說,敬武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沒想到天瑜會這樣問,熙張了張嘴,卻不知如何回答。天瑜繼續說道:"到底是多麼非凡的人物,讓你對我如此冷漠,卻唯獨對敬武那樣……"
沒等熙弄清他的意思,天瑜已經轉身離開了。
為什麼會這樣?
天瑜的表現迥異於前,這讓熙心煩意亂。天瑜發了火卻又很鬱悶,真是莫名其妙。
"熙呀。"
敬武看到熙這樣,眼中充滿了不安。直到這時,熙才發現敬武還在身邊,連忙收回思緒,走到他身旁。
"沒事吧?"
"天瑜對你說了什麼?"
"什麼?"
"到你的處所吧,我有話對你說。"
敬武的冷淡讓熙不能適應,有點不知所措,她感覺頭昏腦漲。萬般無奈,敬武只得將她拖走了。
"大……大人,好痛……痛啊。"
"我不是你的大人!你也不是我的侍女!你……你是……"
忍無可忍的敬武大聲說道。看著蜷縮成團的熙,敬武走上前去,把她扶了起來。
"進去說話吧。"
看到敬武如此陌生的表情,熙只好跟著他走。女兒心恍惚搖曳,彷彿風中的樹枝,搖擺不定。
吧嗒。
放在敬武和熙之間的茶杯冒出白茫茫的熱氣。熱氣阻亙在兩人之間,彷彿一堵牆。熙心裡隱隱作痛。
驀然間發現敬武的臉龐消瘦不堪,熙的心裡不由得陰雨連綿了。
"你的穿著很奇怪,去哪兒了?"
"啊,是……"
熙這才發現自己還穿著男裝。不過到此為止,敬武沒有繼續追問。
敬武和熙之間瀰漫著沉默,深不可測的沉默……
敬武平時雖然話不多,但是在熙面前卻很開朗。在這種對面無語的尷尬氣氛中,熙感到口中幹得要命。
"熙呀……"
直到茶杯裡的熱氣冒完,敬武才開口說話。雖然僅僅叫了一聲名字,卻仍然讓熙為之振奮。
"熙呀……"
進屋之後,敬武一次也沒正眼看熙,現在終於把目光投向了她。
"熙呀……"
好像並不想要她回答,只是有種誓死不棄的感覺,呼喚她名字的聲音能讓熙感到真切的心痛。
"嗯,哥哥,我在這兒,就在哥哥身邊,我想……守在哥哥身邊。"
熙起身走到敬武身邊,兩手抱住敬武的肩膀。這是熙第一次主動擁抱敬武,彷彿擁抱一個孩子,再也不忍心放開。
"哥哥……"
即使敬武不說,熙也知道他為什麼難受,因為他的神情和平時有太多的不同……
熙把敬武的肩擁抱得更緊了。
是啊,不要痴心了,敬武哥根本不可能和我結婚,正如天瑜所說,我心裡的某個角落還在期待,期待有那麼一天,不再叫敬武大人,也不是哥哥,而是可以叫他的名字……
"你先走過來真好!"
悲傷之中,敬武也感到了幸福。他抓住熙的胳膊,通過手又把這種感覺傳進了熙的內心。
"哥哥……"
"這時候還叫哥哥呀,不過總比大人好過千百倍。"
敬武滿懷憂傷地說道。越是這樣,抱住他肩膀的手就越發有力。猶豫片刻,熙開口說道:
"我怎麼會把哥哥叫成大人呢?"
熙閉上了眼睛。"我寧願做妹妹,但願……因為我從來都是這麼想。"
熙感覺眼睛裡總有止不住的淚水,也許是為了兩個人的悲哀與無奈。
"我想作為女人來侍候你。"
哪怕只有一次,我想在你耳邊……呼喚你的名字,就算做夢,我也不願醒來。雖然知道要送你走,但是我對你的愛,仍然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