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熙用力甩開了天瑜搭在她肩上的手。天瑜皺了皺眉頭,隨即又把熙的身體抱住了。旁邊的奴婢們驚訝地看著這一幕。
算了吧,這麼費力幹什麼?
突然之間,熙的憤怒好像沒有了蹤影,不管怎樣都不可能拗得過天瑜。因為她讓天瑜感覺到自己顫抖的樣子,天瑜肯定不會放手,所以她終於放棄了掙扎。
"現在不反抗了?"
看著突然平靜下來的熙,天瑜小聲問道。熙不置可否,而是把眼睛閉緊,兩行淚珠潸潸而落。
"吃點兒東西吧,好嗎?"
但是,熙並沒有張口,而是伸手推開了阿春。
"小姐!"
又過了好幾天,窗外開始落雪了,似乎在宣告冬天的到來。熙在房間裡,呆呆地看著逆反天時而盛開的鮮花。阿春放聲痛哭。
"總是這樣怎麼行啊,難道小姐想死嗎?"
"阿春。"
"不要這樣!對於終生追隨小姐的奴婢來說,您這樣做太過分了!"
"你不在我身邊也行,我會給你足夠的錢,隨心所欲地生活去吧。"
"不!就是死,我也要在小姐身邊!無論發生什麼事,您還是從前的小姐。"
從前的小姐……
熙已經想不起自己原來的樣子了,好像是十年之前的事情,一切都模糊不清了。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時間過去得越是久遠,敬武和海蓮的面容就在她的腦海裡越發清晰。
"哐!"
房門被人用力推開,門框都要震斷了。天瑜身穿華麗的禮服,走了進來。
不管什麼時候,天瑜看熙的目光總是又陰又冷。
天瑜看了看原封不動的粥,又看了看熙,最後視線落在她乾巴巴的嘴唇上。
"滾!"
天瑜命令阿春。
"可是,大人……"
"沒聽見讓你滾啊!"
阿春還想上前保護熙,可是在天瑜再次呵斥之下,不得不緊咬嘴唇走了出去。
哐當!房門剛被關上了,天瑜來到熙的跟前。
"你想到什麼時候?"
熙下意識地瞟了天瑜一眼,再也沒有別的反應。
"看著我,我讓你看著我!"熙目中無人的樣子讓天瑜氣憤不已,於是天瑜大叫,按著床的手不停地顫抖。
"哪怕一點兒也好,喝點粥,快點!"
天瑜把熙的身體拉起來,盛了一勺快要涼透的粥,送到熙的面前。就在熙要再次扭頭的時候,天瑜強迫熙張開嘴巴,把粥餵了進去。
"我讓你吃!"
"咳咳!"
但是,熙連水都喝不下,哪裡還能吃得下粥。她身體前傾,艱難地嘔吐起來。天瑜恢復了理性,對熙說道:"對不起,我以為這樣……"
天瑜鬆開手,滿臉的自責。熙看著天瑜,思緒萬千。
看來,這個人很像敬武的兄弟啊,敬武在迷惘的時候總是習慣用一隻手捂嘴,是啊,很像……
熙伸手去端床頭的水杯。天瑜瞪大了眼睛,吃驚地看著她。熙只是喝了點水,並沒有什麼奇怪。可是,天瑜的表情和剛才判若天壤。他笑了。
"慢慢地喝。"天瑜小心翼翼地說道。
"對,就這樣慢慢地……"
嗤。看著天瑜驚訝的神情,熙的嘴角露出了淡淡的嘲笑。
明明可以這樣笑,為什麼以前不笑?還總是視我如蟲豸,為什麼突然對我這樣?我還沒有軟弱到需要你同情的地步。是的,我不軟弱,絕對不軟弱!
現在,熙當然不會接受天瑜的好意和愛情,即便是純粹的好意和愛情。
"再拿點兒喝的給我。"
天瑜心明眼亮,歡笑著走向房門。天瑜剛剛出去,熙就下了床,眼珠閃閃發光。她沒有片刻猶豫,用盡渾身力氣跑向院子外面的池塘。
熙剛走到池塘邊,一陣輕風吹來,倒映在池塘裡的圓月便不見了蹤影。
我曾下定決心守護好。結果我也只是個言而無信的女人啊。
原以為淚水早已哭幹,想不到又沿著臉龐流下來。熙一邊抽泣,一邊還在默默呼喊著某個人的名字。
"信……烋……哥哥……"
上天會保佑信烋哥哥,幸虧哥哥忘記了我……
想起信烋,熙就哭得更厲害了。為了拯救表妹而奮不顧身,信烋徹底改變了自己的人生道路。他是熙心底永遠的痛楚,也是她的精神支柱。
熙回頭看了看,很安靜,夜已經很深了,奴婢們都看不見她了。
再見,再見了。
熙並沒有決定向誰道別,只是彎腰朝著大門拜了幾拜。
然後,熙奮身跳入池塘。她緊閉著眼,感覺冰冷的液體浸透了她的五臟六腑。
刷刷刷刷!
就在她感覺自己接近彼岸之光的時候,身體卻又漸漸浮起,空氣重新湧進她的肺部。
"大人!"
剎那間,院子裡燈火通明,奴婢們手舉火把,注視著渾身溼透的天瑜和熙。
"大人,沒事吧?"
"小姐!"
失敗了……
此時此刻,熙的腦子裡只能想到這些。她一邊咳嗽,一邊無力地癱坐下去。天瑜緊緊地抱住她,似乎再也不願鬆開。
"絕對不要放棄,絕不!"
熙暗下決心不把水吐出來,天瑜卻把手指伸到她的口中。於是,冰冷的池塘水猶如噴泉,從熙嘴裡噴射出來。看著完全虛脫的熙,天瑜的臉色再度變得慘淡而難看,彷彿難以治癒的傷痛掠過他的心口。
"醒了嗎?"
剛剛睜開眼睛,熙就聽到天瑜的聲音,突然意識到自己還沒有死,身體裡還有熱血在流淌。熙把視線轉向旁邊,天瑜則面無表情地俯視著她。
天瑜的眼神之中已經沒有了絲毫的憐憫和愛情,只有隱藏不住的憤怒和厭煩。
"像你這樣的人,真的太殘忍了!"
熙用怨恨的目光看著天瑜,就連自殺都不能如願,這讓她感到無比的寒心。
"你——"
天瑜粗魯地說道:"如果你知道我現在的心情……"
"不要在我面前說這種話。"
熙打了個寒噤,天瑜真的沒有放棄她。
"其實你只是個小女孩。"天瑜的手撫摩著熙的臉頰,溫柔的動作讓人不可抗拒。"比你漂亮的女人我見過很多,可是不知道為什麼……"
天瑜把臉朝向熙,冰涼的額頭緊貼著熙略微有點兒熱的額頭。"在我眼中,尹熙只是個小女孩呀,為什麼……"
向來冷靜從容的天瑜竟然低聲抽泣起來,他不停地自言自語,讓熙沒有說話的機會。
這男人為什麼突然這樣?現在,敬武死了,難道你想取代他的位置嗎?絕對不可能!
熙努力往別的方面去想,低低地冷笑一聲。她知道天瑜在等待她的回答,可是她自始至終都沒有開口。她不想把這些無須負責的話當做瞬間的同情。儘管如此,她內心深處的某個角落還是莫名其妙地變得溫暖起來。
兩人沉默不語。時間越長,天瑜眼中的熱情就越少。他告白了內心,卻沒有得到熙的回應,他的心受傷了。
椅子吱扭響了一聲,熙以為天瑜起身離開了,可是天瑜仍然俯視著她,並將一張白紙遞到她的眼前。
"知道這是什麼嗎?"
"給我!"
熙看出那是什麼,一下子坐了起來,努力伸手去抓。天瑜輕鬆避開了。熙撲了個空,一下子跌倒在天瑜的腿上。看著把握不住身體平衡的熙,天瑜的嘴角露出了笑容,然後馬上又變成了殘忍。
"啊,不!"
天瑜不顧熙的呼喊,果斷地撕爛了敬武寫給熙的書信。
看著被撕成碎片的信,熙感到茫然不知所措,心中的疼痛更是難以用語言形容。
"反正也是沒用的東西。"看著熙從床上伸手去接掉落的紙片,天瑜說道。
"你……你!"
剛才的一絲憐憫現在徹底消失了,熙舉起手來,想要打天瑜,可惜夠不著。天瑜擰住熙的手腕,順勢將她的身體抱在了自己的懷裡。
"放開我!你這個壞蛋!"
"從來沒有懷疑過嗎?"
"不要碰我的身體!"
"你想過沒有,那場大火是怎麼燃燒起來的?如果不是精心的謀劃,絕對不可能發生這樣的火災,不是嗎?"
天瑜的臉貼近了熙的鼻尖,看著熙無論如何也不相信的樣子,又接著說道。
"是的,是我做的,是我下令點燃你的處所!"
熙滿臉驚詫。"說……謊……"
"為了得到你,哪怕吃點兒苦,也沒有關係。這樣一來,我就徹底擁有你了。"
天瑜的表情異常殘忍,讓熙徹底感覺到他是多麼可怕的人。
他的笑容那麼卑鄙,簡直不是人,而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瘋了,你……你……你還是人嗎?那可是你的母親!你的兄弟呀!"
"只要妨礙我得到我想要的東西,無論是誰,我都不在乎。"
啪!一記響亮的耳光,熙把天瑜打歪了腦袋。
"就這些嗎?這樣你什麼事也做不成。"
噹啷!天瑜從腰間掏出刀來,遞到了熙的手上,然後心滿意足地注視著氣喘吁吁的熙。
"想殺我嗎?來啊。"
"你!……"
你讓我殺,你以為我不敢嗎!
熙舉起了拿刀的手。就在快要刺到天瑜脖子的時候,熙忽然睜開了眼睛,手裡的刀也掉到了床上。
"嗚……"
熙雙手捧臉,身體蜷縮成團,就在尖刀掉落的同時,積攢在內心深處的鬱憤也爆發了。
"為什麼?"
熙柔弱的拳頭捶打著天瑜的胸膛。"為什麼要殺人!為什麼,為什麼!……"
熙的悲鳴陣陣敲打著天瑜的內心。
"為什麼!到底為什麼!為什麼呀!……"
不能殺了他!雖然他該死,但是太可怕了,我,我,我……
自從敬武和海蓮離開她的身邊,熙還是第一次哭出聲來。撕心裂肺的悲鳴。
也不知道究竟哭了多久。熙視線矇矓,卻還想放聲痛哭。天瑜托起了她的下巴。
"以你現在的樣子,根本不可能在我身上留下任何傷口!"
"你……"
"憤怒了吧?想殺死我吧?如果想,那就堅強起來,不要講究手段和方法。"
天瑜把熙的手放在自己怦怦直跳的心上。
"這個世界,只有強者才能生存。"
熙的纖纖小手被天瑜用力握住。
"你走吧。"
但是天瑜使勁抓住熙的小手,絲毫沒有放鬆的跡象。
"當你認為自己強大到可以殺死我的時候,再到這裡來,我一定等著你。"
說完以後,天瑜緩緩地,緩緩地鬆開了熙的手。他的臉上掠過深深的憂傷,彷彿向熙無言地呼喊。但是,熙的眼睛裡燃燒著憎惡之火,根本感覺不到這些。
天瑜出了房間,熙緊閉雙唇,良久無語,只是呆呆地凝視著天花板。
她伸出纖弱的手,抓過了面前的利刃,敏捷地移身下床。她的動作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利索。
你會為自己的所作所為後悔的,天瑜!我一定要殺了你!
熙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有好好吃飯,更沒有好好睡覺了,然而此時此刻,她那蒼白的臉上又漸漸有了紅潤的氣色。她端起放在桌子上的米粥,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胃部突然接觸食物,總是想吐,但是她強忍痛苦,猶如喝水般把米粥吃進了肚子。
熙視死如歸的眼睛裡流露出勃勃的生機,她抱緊了復仇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