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滿了無限深情的聲音在呼喊著熙,熙不用想都知道那是誰的聲音。
——熙呀。
母親,是母親!無論何時,母親總是站在鮮花盛開的地方朝我微笑,感覺很近卻又遙不可及。在這之前,我一直努力想去那個地方,但是現在我已經沒有那樣的資格了,我又一次殺死了母親,做了不應該做的事。
——熙呀……
別喊了,母親,我沒有資格再接受母親的深情了,母親也知道吧,母親肯定看到我和天瑜做了什麼樣的事情,知道了吧?所以,不要再用洞若觀火的眼神看我了!
就在這時,總是在夢中面帶微笑的海蓮舉起了手,纖細的手指指向某個地方。熙把頭轉向海蓮所指的地方。
誰?
海蓮手指的一道強光之中,有人向熙走了過來,腳步聲是那麼熟悉。
「啊……」
為了看清被光線遮擋的那人的面容,熙猛地睜開了眼睛,看到的卻是房頂白色的天篷。
「起床嗎,小姐?」
還沒等徹底從夢中醒來,熙就聽見了這急切的聲音,好不容易抬起沉重的身體。阿春好像剛剛進屋,手裡還端著熱氣騰騰的早餐。
「餓了吧?快起來吧。」
熙好像被阿春明媚的笑容拉住了,於是坐起身來,忽然又感覺腰間有種奇怪的疼痛感,就又躺了下去。
「小姐?」
阿春慌里慌張地走過來。熙也只是瞬間的疼痛,還沒到身體動彈不了的程度,於是輕輕擺手阻止了阿春,然後坐了起來。直到這時,熙才發現自己什麼都沒穿,急忙伸手去拉被子,企圖逃脫阿春的視線。
是啊,昨夜我和天瑜……
昨天夜裡的事情,熙還都記得清清楚楚,她什麼都記住了。莫名其妙的感情和負罪感相互交織起來,讓她心跳加速。
「小姐,吃點兒東西吧!」
突然,阿春說話了,讓熙腦中殘存的情景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熙驚訝地看著阿春。阿春紅著臉,說道:
「現在,整個金府都在吵吵嚷嚷,或許要舉行婚禮了。」
熙連自己還光著身子都忘了,一下子坐了起來。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小,小姐……」
阿春好像很害怕,急忙低下了頭。
婚禮?天瑜和我?絕對不行,昨夜的事只是一時發瘋,那不算什麼,所以……
——我知道。
突然間,熙想起了昨天夜裡天瑜說過的話。那聲音總是不停地在熙的耳邊迴響,無論如何也控制不了。
到底是什麼呀!不是說知道了嗎?你知道!
熙兩手捂著臉,低聲呻吟。
「小姐,這……」
阿春看著深陷感情泥沼的熙,猶猶豫豫地把一個小箱子遞了過去。
「什麼?」
「我也不知道。大人讓我在小姐起床後轉交給你……」
天瑜?
熙感覺很奇怪,立刻開啟了蓋子,箱子裡是堆積如山的碎紙片。
到底是什麼?
但是沒過多久,熙就明白那是什麼了。
「為……什麼……」
這是敬武兩年前留給熙的書信,早就被天瑜當著她的面撕成了碎片。
為什麼?
熙怎麼也沒想到,這書信竟然還儲存到現在,至於天瑜把它送給自己的意圖,那就更不得而知了。
他為什麼要給我?好不容易我才忍住,為什麼又給我!
熙伸出顫抖的手,輕輕撫摩著已成碎屑的書信,感覺眼睛發熱,鼻子發酸。
敬武,請不要原諒這個不爭氣的熙,絕對不要原諒。我……我想要天瑜,雖然只是非常短暫的瞬間,可是我真心想要他。那一刻,我真的想要他,甚至想如果沒有天瑜,也許我立刻就會死掉。那一刻,我的眼裡只有天瑜。
「……嗚……」
熙再也忍耐不住了。
熙無比討厭自己的身體上還殘留著天瑜的體溫。如果不蓋上箱子,恐怕就無法忍受了。
誰也不能怨恨,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我伸出了手,這是最讓人憎惡的。
「大人來了。」
就在此時,好像約好了似的,天瑜的面孔出現在房子外面。不知所措的阿春急忙走到熙的身旁,幫她穿上衣服。熙的身體就像風中的花瓣,不停地顫抖。阿春不安地看著熙,然後束手閃開了。
阿春離開不久,天瑜進來了。與昨天夜裡的樣子完全不同,天瑜今天顯得格外精神。這讓熙心底的怒火騰地就上來了,她神經質地扔掉了手中提著的箱子。
啪!
熙原以為天瑜會躲開,然而天瑜並沒有躲,箱子正中天瑜的臉頰。天瑜的視線從情緒激動的熙轉向扔到地上的箱子。
「為什麼……」
熙口中含混不清地叫道。她徑直走到正彎腰去撿箱子的天瑜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領。
「為什麼!」
天瑜沒有阻止熙,只是做個手勢,示意站在旁邊瑟瑟發抖的阿春出去。阿春出去之後,熙瘋狂地喊叫起來:
「為什麼給我這些東西?為什麼?到底是為什麼!」
熙異常痛苦的表情和聲音讓天瑜為之一顫,但他努力保持鎮靜,注視著熙。
「你是故意這樣的吧!你是故意的!故意想讓我忍受罪孽感的煎熬!」
難以形容的感情爆發了。熙不由分說,舉起兩隻拳頭,使勁捶打天瑜的胸膛。天瑜沒有制止,像個罪人似的默默地俯視著熙。對熙來說,這卻是火上澆油。
「如果你以為這些東西能讓我回心轉意,那你大錯特錯了!」
「我知道!」
一聲不吭的天瑜使勁抓住了熙的手腕,激動地叫道。熙無語了,不是因為天瑜的叫聲,而是因為被天瑜抓住的兩隻手腕灼熱如火。
「我很清楚,你不會再給我看這類東西。」
知道?你到底知道什麼?到底是什麼?
熙很想問,天瑜所說的知道是什麼意思。
「但是——」
天瑜低下了頭。
「我想得到,哪怕是你的同情。」
天瑜哀切地說道。同時把熙的兩隻手拿到自己的嘴邊,珍惜地撫摩著。熙想甩開,無奈整個身體都像僵住了似的,動彈不得。
快甩開呀!應該甩開啊!
熙的心裡不停地發出警告。
「你在為昨天夜裡的事情後悔吧。」
天瑜說出的「後悔」兩字讓熙突然一驚,她低下頭,終究沒有與天瑜對視的勇氣。
我討厭昨夜渴望感受天瑜體溫的自己,但是我並不後悔,這是最痛苦的。雖然覺得自己討厭,但是沒有後悔被天瑜抱過。
天瑜不知道熙的真實想法,繼續說話,好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幸福得都快瘋掉了,你……」
天瑜聲音顫抖,嘴唇親吻著熙的手腕。熙抬起頭來,看著天瑜。
是啊,最難受的就是這個了。昨夜,想到天瑜也有和我相同的痛苦,不能再那麼任意對他,所以就有了那樣的感情交流……
熙閉上雙眼,倍加自責。
「因為,我沒有聽到要我停止的話!」
「你的手往哪兒放?」
就在此時,外面傳來陣陣喧譁聲。緊接著,房門被猛地開啟了。
「哈!」
原來是上氣不接下氣的瑞妍,還有對熙怒目而視的旅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