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熙沒弄明白天瑜的意思,一隻眼睛眨了眨,抬頭看著天瑜。天瑜尷尬地乾咳一聲,臉也紅了。熙這才明白天瑜的意思,臉也馬上變紅了。當然,她的尷尬決不等同於天瑜的不好意思。
不過幾個時辰之前,還哼哼唧唧地讓我要你!
突然間,熙又想起了天瑜對著明吼叫的聲音。她努力不去回想昨天夜裡的情景,冷冷地說道:「非常輕鬆啊。」
「什麼?」
因為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突然間,天瑜臉上幸福的表情變得生硬起來。熙的冷淡讓天瑜感覺心裡發涼。憑直覺,他能猜出熙接著要說什麼話,全身的神經頓時緊張起來。
「不要錯誤地以為要我一次,我就是你的女人。」
「什麼,怎麼啦?」
「雖然我不知道你如何救活了明,但是這孩子在成為你的朋友之前,首先是我的弟弟。」
是啊,熙也知道,實際上也不能怪天瑜,她的話讓自己聽了都覺得很可笑。
看著明和天瑜情同手足、不拘小節的樣子,熙的心裡有種五味雜陳的感覺。如此想念的弟弟轉眼間長大成人了,好像和她不是一個世界上的人。在她不知道的地方笑著,讓她不要再和天瑜,這個她絕對不能原諒的人對峙下去,然而說這話的不是別人,而是明。更重要的是自己明明對天瑜敏感,卻又常常想起明的話!
「哈,你忌妒我嗎?我搶走了你的弟弟?」
「你說什麼?」
熙紅著臉,激動地反駁,可是天瑜好像看透了熙的想法,不由得失聲笑了。那情景就像洞房之夜,男人擔心女人的狀況,這時候,女人並沒有感覺不好意思,反而生氣了。天瑜希望自己能像敬武那樣溫柔而緩慢地靠近,然而每當此時,熙都會向後退卻,兩人任何時候都合不上拍子。
我這樣的反應,是否能讓你靠近一步呢?
為了緩解這無盡的傷痛,天瑜自我安慰般想道。但是,熙狠心的話語還是傷害了他,他的心此時早已血湧如注了。
天瑜咬緊牙關,走到熙的面前。如果是以前,熙對天瑜毫無顧忌的舉動會無動於衷,這時她卻猶豫地向後退了一步。天瑜輕輕一拉,熙的身體就緊緊地與他貼在了一起。
「放開我!」
剎那間,天瑜就像一堵厚厚的牆,緊貼在熙的腰和腿上。熙強烈反抗,為了避免和天瑜對視,她不停地搖頭。天瑜隨即就緊緊地捏住了她的下巴。
「我經常想,你在惹人生氣方面具有超常的天賦,我真想向你學習。」
天瑜的目光無比灼熱,幾乎燃燒起來。熙輕輕地皺了皺眉頭。
「痛嗎?這樣?」
熙牙疼欲碎,眼睛裡滲出了淚水。
「太好了,你可以這樣哭。」
話音剛落,天瑜的臉就慢慢地俯向熙。熙固執地閉著嘴,天瑜抓著熙的手更用力了。
「不要再躲避我,我絕對不會放開你。」
這話就像宣言,隨之而來的則是天瑜無休無止,激烈如狂風暴雨的親吻。天瑜根本停不下來,時間越久,越像是急切地渴求什麼,吻得細緻而緊張。兩行淚水順著熙的臉頰流了下來。不知什麼時候,儘管天瑜鬆開了束縛著熙的雙手,熙卻仍然迎合著天瑜的親吻。平生第一次經歷的溫暖讓熙的頭腦一片空白。由於呼吸困難,熙的身體漸漸歪向天瑜。天瑜戀戀不捨地挪開嘴唇,輕輕抱起了熙,肩膀所感受到的愛的呼吸讓他全身痙攣了。天瑜用手撫摩著熙的頭髮。
「四天之後,在碧瀾渡召開慶祝會,為了慶祝大王王后和我們金氏家族順利完成交易而舉行的宴會。」
突然聽見天瑜說話,熙抬起頭來看著他。剛才還高聲大叫的那個男人不知跑到哪裡去了,現在的天瑜親切得讓熙難以置信,他面帶微笑,多情地說道:「雖然不是我直接參觀,但也可以讓你去看看。」
天瑜開心地笑著,潔白的牙齒露了出來,這種表情讓熙感到異常陌生,心裡咯噔一下。
「總是待在家裡,會很悶……」
「真可笑。」
熙好像不能確定自己的心情,說話就想嘔吐。熙的嘲笑讓天瑜臉上的笑容馬上消失了。
不要因為要我一次就把我當做你的玩物,算是我的失誤,如果你不是有著和敬武相像的臉龐!……
假話,敬武和天瑜完全不同,我想讓天瑜死。
熙暗自用力控制著自己的心情。僅僅幾個時辰的溫存,好像就將心中的憎惡和敵對情緒驅趕走了,為什麼會感到天瑜撫摩自己身體的手是如此溫暖。熙感到心在顫抖,莫名的挫折感讓她非常痛苦。
你這樣的女人到底……
看不出熙內心和外表完全不同的天瑜,真想立即就朝熙揮起拳頭,不過他還是控制住了。不管怎麼樣,總是開口就說出殘忍的話,熙把天瑜氣得只想把她的嘴唇撕碎,但是天瑜不能,因為他太愛熙了,心想或許只是熙盲目地討厭自己,所以才那樣說。和敬武在一起的時候,熙的身姿輕柔得就像一隻翩翩起舞的蝴蝶,陽光下明媚的笑容,雖然和現在有著明顯的不同,但是那美麗的印象任何時候都深藏在天瑜的心裡。
「去不去是你的自由,我也不多說了。」
熙以為天瑜會大吼大叫,沒想到天瑜放下她,然後轉過頭去,一動不動。
硬的不行就來軟的,是這樣的意思嗎?
熙心潮澎湃地看著天瑜健壯的肩膀和寬闊的後背,急忙用手捂住狂跳不已的胸口,不料真心話終於還是冒了出來。
無論天瑜怎麼喜歡我,哪怕讓我心痛,我想殺死他的事實也不會改變,所以心裡……很痛……
簡單的話突破了長期飄忽不定的感情,卻像大石頭似的重重地壓住了熙。
這樣不行!尹熙,振作起來!
「我會逃走的。」天瑜離開房間之前,熙說。
天瑜停下腳步,似乎面帶嘲笑,卻仍用堅定的語氣說道:
「你逃逃看,我也想知道會是怎麼樣的後果。」
天瑜又恢復了平時的樣子,聲音冷得讓熙渾身汗毛直豎。
「就是不能容忍你逃走,哪怕只有空殼,那也是我的。」
天瑜眼睛發亮,說道。
「四天之後參加宴會,你先做好準備!如果你想反抗到底,我就讓你再也見不到你的丫鬟!」
起先還近似於提議的語氣現在變成了命令,天瑜和熙之間看不見的微妙的感情變化,在天瑜的大吼之下消失了,猶如海市蜃樓。
四天的時間眨眼就過去了。
熙根本來不及反抗,只好跟著天瑜去了。去的路上還悶悶不樂,到達宴會場的時候,熙情不自禁地發出了驚歎。
確實是無比盛大的宴會。
禮成江江口被五彩斑斕的蓮花燈映照得無比明亮,周圍的一切都閃閃發光。豐盛的食品和美麗女人們的舞姿,讓人越來越興奮。人潮不斷湧來,似乎整個開京的人們都聚集了過來。
「小姐,冷嗎?」
熙被久違的大海氣息陶醉了。阿春小心地問詢,熙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現在,絕對不要抱有僥倖心理,如果這次逃走再被抓住,小姐一定得死。」
阿春不安地看著熙,斜著眼睛說道。
正如阿春所說,到處都有假裝悠閒的天瑜的手下在監視著她們。天瑜因為有事,走進宴會場的時候還滿腹疑惑地看了熙一眼。
明知道我會這麼做,為什麼還那樣抱我,如果對我粗暴點兒,現在我可能不會那麼渴望消失……
接連不斷的疑問不停地出現在熙的腦海,讓她頭痛得厲害。
「知道了,讓我一個人待會兒。」
「不行,如果是小姐一個人,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呢。」
「阿春……」
「是,小姐。」
「我忍受你的無禮也是有限度的。」
「小,小姐……」
「你不要再命令這命令那的了。」
這種命令有天瑜一個人就夠了,從明到你,不要總是讓我接受天瑜!
阿春被熙蠻不講理的語氣嚇壞了。熙也不管她,兀自轉過身去。其實她本來也沒想這樣說,現在有點後悔了。
明來了嗎?
為了找明,熙走進了熙熙攘攘的宴會場裡,所有人的目光都向她集中過來。熙知道所有的眼睛都充滿了好奇,心想真是白來了。正想轉身,突然看到兩個熟悉的身影,不由得僵在了那兒。
「很煩嗎?我們出去吧。」
不遠的地方,信烋和清娥並肩而坐,信烋渾身上下洋溢著陽剛之氣,而清娥臉色蒼白,好像馬上就要暈倒似的。
就在這時——
對信烋不理不睬,只是呆呆地坐著的清娥,散亂的目光和熙相遇了。
不行,清娥眼眸閃光的瞬間,熙急忙轉過身體,沒有絲毫的猶豫。她覺得自己應該轉身。
熙跑出宴會場,拼命奔跑,雖然不知道何去何從,仍然以最快的速度奔跑。
沒跑多久,熙的眼前出現了一間破舊的茅草屋。熙雙手捂著好像要嘔吐的嘴巴,藏到了茅草屋的後面,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她沒認出我吧?是啊,沒有啊,可是我為什麼要逃跑啊?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難道我必須這樣逃跑嗎?怎麼不能清清楚楚地看看信烋哥哥呢……
雖然她早就知道答案,然而此時此刻淒涼的處境,讓熙情不自禁地產生了疑問。
算了吧,現在都成了陌路人,不能再相見了,我只要祈求兩人幸福就行了,哪怕他們的記憶裡沒有我。
就在熙準備起身的瞬間,幾步遠的地方有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在向她跑來。是阿春嗎?熙想當然地以為來人是阿春,於是呆呆地看著漸漸靠近過來的身影。
然而,過了一會兒,那個女人的臉在月光之下清晰地顯露出來,熙突然發出尖叫聲,目瞪口呆。
「……」
竟然是清娥,搖搖晃晃地向這邊跑了過來。也許是跑得太快了,清娥的裙邊粘滿了泥土。很明顯,從熙開始逃跑的時候開始,清娥就在後面追趕。
熙的心裡拼命呼喊,應該轉頭跑開呀。但是,她好像陷入了幻覺,清娥的面容讓她動彈不得。無形的巨大的壓力朝她襲來。
月光映照著清娥的臉,顯得異常美麗。清娥氣喘吁吁,紅紅的嘴唇卻很好看,然而那是虛幻的、看不見的美。正是這一點讓熙動彈不得。
清娥走到熙的面前,猝然倒了下去,然後顫顫巍巍地把手伸向熙的臉。手上感覺到的溫暖,讓她明白這不是在夢中,清娥眼中積聚的眼淚不停地流了下來。
「熙……呀……」
清娥又白又細的雙手撫摩著熙的臉,彷彿要將熙刻進自己的身體。
「對吧?……」
不知道是哭聲,還是疑問,曖昧的言語在灰濛濛的夜空裡迴盪。
「是熙,對嗎?……」
「……」
「想……」
嘭的一聲,清娥熾熱的額頭靠上了熙的額頭。
「想……你……」
天啊,原諒她吧,請保佑這個可憐的女人吧。
熙甚至沒想到為自己祈求原諒,因為她不能否認,正是由於自己的輕率,為了擺脫一時的無助,才讓清娥變成了現在的模樣。
「嗚嗚嗚嗚……」
清娥的哭泣纏繞著熙,讓熙也哭了起來。
「現在不要走,別留下我一個人……」
真是悲劇,自從初次見面,熙就應該向清娥表明自己是女人。
這是對我的罪孽的報應,雖然知道清娥從第一次見面就喜歡上了我,我卻還是置之不理,這真是對我不聽師傅的話的報應啊。
熙輕輕地推開清娥,兩手把臉捂了起來。
「你說話啊,啊?好久了,好久才能相見,不是嗎……」
「……清……娥呀。」
「你在哭嗎?別這樣!不要哭!」
潮水般洶湧而至的感情讓熙無法控制自己。清娥伸出纖細的胳膊,一下子就把哽咽難言的熙抱在了懷裡。
「熙呀……」
熙模糊的視線裡,清娥美麗的臉龐越來越近了。沒等熙明白過來,她的嘴唇突然觸碰到了柔軟的東西。
「!」
熙猛地睜開眼睛,原來那柔軟的東西正是清娥的嘴唇。
「啊!」
由於熙強烈的拒絕,清娥跌倒在冰冷的地面。眼看著清娥滾落到鋪滿灰塵的地上,熙後悔了,但是她不能去攙扶清娥,她心裡感到噁心,好想嘔吐。
「清娥呀!」
熙強忍著想要嘔吐的感覺,注視著熙。就在這時,耳邊傳來一個急切的聲音。
「沒事吧?」
「咳咳!咳咳,咳咳!」
說話的正是信烋。看到信烋,熙的嘔吐感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心裡高興得發起抖來。
信烋哥哥!
熙想立刻就向信烋衝過去,但是信烋的行為卻讓熙徹底愣住了,就像石像。
「沒事吧,我們現在回家去吧。」
信烋小心翼翼地扶起清娥,就像對待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寶貝,然後又用充滿輕蔑和憎惡的眼神瞪了熙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