賒月的瞳孔忽的放大,倒吸口氣,不是吧,她還沒打算和他正面交鋒呀。
怎麼辦怎麼辦,掛,掛,結束通話吧。
心裡想著,手也移到了紅色的小按鍵。
"喂。"清清冷冷的聲音卻在這時候恰是時機從彼方傳來。
握著手機的手不由加重了力道,呼吸屏住了,耳朵也聚精會神的貼著手機,想再仔細聽那讓她懷念至今的聲音,說話呀,再說句話呀。
那邊卻也沒再發出聲音。
就這樣僵持對侍著,呼吸聲此起彼伏。
"呀。"忽然被人撞了一下,賒月輕撥出聲,按著紅色按健的手早在這之前便條件反射的放下了力道。
原來,該斷的,還是會斷呀。
"還你。"嚴望日隨手將手機拋還給常開顏。
"她怎麼說?"常開顏淺笑著出鏡片後觀察望日的表情。
隨意看了開顏一眼,望日端起杯子呷了口咖啡,放下,淡漠的表情多了些譏諷:"我從來不知道你有當八婆的習慣。"
常開顏嘆口氣,見招拆招,"顯然我們都不大瞭解彼此,我也不知道你有騷擾人的習慣,難怪天天晚上就跑出去半夜才回來。"
"這麼注意我行蹤?"望日挑了挑眉,端起杯子坐到開顏面前的桌子上,冷笑,"原來常大少和安然一樣對男人也有興趣。"
嘔。居然拿他和安然那個花痴比。開顏不滿的看向他俊美冷漠的面容。忽然想起某些事情一直忘了和他說,說不定可以看見他冷漠面具破裂的樣子哦。
"望日。一直忘了和你說了。賒月的左手幾年前車禍,傷到了神經,基本算殘廢了。"開顏微笑著注意著望日的臉色。
正舉起杯子的望日,手頓了頓,還是慢條斯理的舉到了唇邊,輕呷,放下,表情卻未有變化。
開顏期待的眸子蒙上了失望的灰色,沒意思,這小子簡直不是人。
望日忽然端詳起手中的杯子:"以前從沒注意過,你的杯子好象還不錯的樣子。"
"米大師的精品,最世界只有100套。"
"哦。"望日只淡淡應了聲。將杯子放回桌面,卻似忽然手一滑,"抱歉,失手。"
杯子在開顏眼前優雅的墜落,在地上四分五裂,碎片裡映出開顏皺眉的面色。
靠。早該知道這傢伙不好亂挑釁的,他珍貴的杯子啊。
是夜確實沒有再被騷擾,她幾次起床,路燈下都是空空,嘲笑她一般,是夜的路燈居然亮堂了不少。
夜不安枕已經有夠悲慘,怎麼早上來居然還被小紅毛騷擾?
"有摔鍋哦。"展眉滿嘴糖果口齒不清的搖頭晃腦。
賒月被她滿頭的紅色捲髮搖的頭暈目眩:"拜託,又不是年關,紅燒獅子頭怎麼會又現人間。"
唔,女不可殺也不可辱,展眉攸的睜大眼睛,努力吞嚥下口中的糖果,反譏:"洋蔥頭有什麼資格說別人。"
賒月不以為意的笑笑,繼續埋頭手中的工作,"你剛才到底說什麼。"
"哦!"展眉表情很震撼,熊熊想起自己是有任務在身的,"外面有帥哥找你。"
帥哥?賒月微微抬了抬眼,懷疑的看了展眉一眼,不是她說,這個女人品位真的,有點問題,但凡男人,在她眼中統一的都是帥哥。所以她的描述說了等於沒說。
會是誰呢。就可能來的稍稍做了分析。沒有答案。
算了。走出去就知道了,何必在這裝半仙。
隨意將手中的鍵盤一推,帥氣的起身。
信步走進待客室。
落地窗前佇著一道背影,冷然的氣息拒絕人的接近,卻又奇異的散發著疲憊,誘人安慰。
是嚴望日。
賒月心跳漏了一拍,隨即卻意外正常的停留在她該呆的位置。
眼前迅速的閃過幼時一起嚎啕大哭的他,護在她身前的他,笑著對她搖頭的他,沉默的握著她的手的他,最後最後的記憶,也是背影,決然而去的背影。
而眼前的這個背影,只是一個記憶的延伸,嚴望日對於她來說只是記憶,眼前的,是陌生人。
原來我們所愛的人真的會在告別的那天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賒月的目光冷卻下來。
既然是陌生人,似乎也不必寒暄,腳跟一轉便欲離開。
"逃避解決不了問題。"她的腳步聲還是驚動了望日,沒有轉過身,淡淡的一句就成功的阻住了她離去的身影。
逃避解決不了問題?那當年是誰迫不及待的要離開這個城市?是誰先在逃避?賒月感覺到自己不可遏止的怒意。
快速的幾步走到望日身前:"這句話我原話奉還給你。"是的,她是選擇過等待,但是不意味著她要一味等待,對一個毫無希望的信念儘早的放棄是人的本能,她早就放棄了!為什麼他還要回來擾亂她的生活?
望日沒有說話,靜靜的看著她,揹著光的她被鑲了柔柔的金邊,冒火的眼充滿了生氣,乍然一看似乎覺得歲月太過寬待她,五年了居然絲毫未變,可不知道為何,他看出了她身上的千創百孔。
有意無意,他還是沒保護好她。
賒月在望日沉靜的眼裡看見自己衝動的倒影,忽然想起,自己已經是28歲的人,怎麼居然還如此沉不住氣,心情就這樣慢慢了伏了下來,慢慢的用對付其他人的面具偽裝。
賒月低了下頭,再抬頭的時候已經是虛浮的笑容。
"wcg今年在本市?"原來自己可以在他面前如此的平靜,賒月聽見自己空空蕩蕩的聲音。
"是。"為什麼問到這個?
果然是為了比賽。她聽見另一個自己冷冷的嘲笑曾經以為他為她而回的期待。
"哦,那先預祝你又取佳績。"她看見自己落落大方的伸出手。
望日深幽的眼定定的看著她,半晌,才回握:"謝謝。"涼涼的手握著她的,沒有放開。
"呵呵,"她抽回手,聽見自己假假的笑聲,"你看,真不巧,我還有堆檔案沒看,過幾天吧,我給你接風,我們再聊。"
望日沒說話,依然只定定的看著她。
那目光過於冷靜和執著,無法控制接下來所發生的事的恐慌讓她決定逃跑,微笑:"先失陪了。"
亟欲逃離,卻依然保持沉穩的節奏。在沒有他的日子,冷靜,理智,自控,生活所教她的,她已經一一精通。
望日的目光調回前方,遙搖看著窗外淡然的天,插在袋中的手抽了出來,反手抓住她的手腕,略微施力便將她拉回,緊固與胸前。
放開!她盡力掙扎,她的指甲刻進他的手,他的手卻半點都不肯放鬆。
她的背貼著他結實的胸膛,可以清楚的感覺他呼吸和語言所帶動的胸腔震動:"少參加一屆wcg對我毫無影響。"
掙扎驟然停止。
她笑,刻意的笑聲有些刺耳,"對哦,我忘了都沒人可以影響你地位,slayer後的星際皇帝,jiy後的狙神……"
話語被忽然抬起她下巴的手所嚇斷。她看見他琉璃色的眼睛,就在離她鼻尖很近的地方,他說話時,純男性的氣息氧氧的噴在她的臉上唇上:"我只會為你回來。"
"洋蔥頭好象被吃豆腐了。"門縫裡飄飄的閃過幾根紅毛。
"唔,讓我看看。"另一個男人低沉的聲音小心的響起。
哦。紅毛聽話的準備往旁邊移移,男人卻似乎迫不及待想一瞧箇中究竟,早已湊上身來,技巧的將她的身子全圈在籠罩範圍下,又卸掉部分重量不至於讓她覺得難以承受,黝黑的眸子似是密切關注門內動態,臉上止不住的笑意還是寫明瞭"賺到了"的事實,可惜門內不盡人意啊:2個人都是背對著門的,不爽,早知道就裝監視器了。
還是忍不住臉紅了。從來沒有這般接近過常老大。她就在他雙手圈到的範圍內,純男性的氣息輕拂她的耳際,微微側頭臉頰就會檫過他柔軟的唇,心臟可以不受控制的跳動。
整個人都要綿綿的攤倒似的。平展眉,你不要臉,對自己的兄弟都起色心。怎麼罵都不能控制臉是熱燙。
不行了,她不行了。
扭著身子想擺脫這讓她想入非非的懷抱:"先讓我出去。"
開顏卻不想輕易放棄他的福利。
"噓,別驚動他們。"
環著她的雙臂更收緊了,低沉的嗓音醇醇的在她耳邊響起,溫暖的唇因為開合而總是"不小心"的含著她的耳垂。
嗚,讓她死了吧。她快要不要臉的去回咬了他了。
怕自己做出過分的舉動,展眉掙扎的更用力了。
開顏制止她的同時也無力分心去注意門內的事態發展。
門卻忽然從裡面被拉開。
望日寒寒的看著他們。
從望日身後閃出的賒月平靜的看了他們一眼,帥氣的笑笑:"捉姦成雙基本就是拿來形容你們這個狀態的吧。"跨過他們而去。
開顏鎮定的起身,並拉起準備在地上挖個洞的土行眉,輕巧道:"好巧。"
望日不語,用冰冷的眼直接欲凍結眼前與他等勢而立的男人的四肢。
開顏但笑,亦不語,回視。who怕who。
展眉顯然還沒從被捉姦的震撼中甦醒過來。手捂著發燒的臉一直在發呆。為什麼,為什麼聽到被人捉姦了心裡會覺得好興奮,莫非她真是淫蕩的女人?啊嗚啊嗚…………
檔案堆了一桌,思緒卻堆到了天上。
發現自己愛著他,是在他走之後。
她發生了車禍,從疼痛中醒來,卻滿腦子只有他。
也是同時,她永遠喪失了站立在他身邊的資格。
就如她當年狂傲的一句:"只要你星際可以贏我。"
那個夜晚,那個他說他會去打職業遊戲的夜晚。
他也曾經說過:"要有你的遊戲水準。"他的擇偶標準。
一隻手。呵。掃雷是夠了。
她用食指在左臂猙獰的傷疤上輕觸。5年。說不習慣是不可能,是完全放下卻也絕對是違心的。
她可以不在乎其他。卻不能不在意再也不能碰遊戲。
她打遊戲完全因為可以陪伴他,卻也因為陪伴他的時光而真正的喜歡上的遊戲。
垂下頭低低的笑。
忽然揚起手將桌上所有的檔案都掃落到地上。
呵,連.扔東西都只有一隻手可以用。自嘲的笑笑。
心情很低落。不知道該做些什麼。不知道該想些什麼。似乎沒有任何書本或者經驗可以告訴她這個時候應該怎麼做。
並不激烈。她早已經過了激動的年齡。早已經過了激動的心態。這樣的行為只是模仿電視劇,因為校園教育裡並不包含應對,而電視電影卻可以有樣學樣。
她只是覺得很累。
為她而回來。他怎麼說的出這麼不明的話。也可能……他並不知道她再也碰不了遊戲。即便她可以碰遊戲,另外,卻還更有原因,總之,他的為她不是她所想的為她,他的在一起,也只是單純的物理距離吧。
"哇!"敲完門就立刻推門進來的展眉被嚇了一跳,"不是吧老大,就算覺得給我薪水高了點也不用這麼激烈的方式給我加勞動吧。"
懶懶癱在轉椅上的賒月微微探頭看了地上的狼籍,浮起虛弱的笑容。
展眉認命的開始整理地上的東西:"人在江湖飄,誰能不挨刀,一本也是撿,兩本也是撿,乾脆撿光光,光光不用撿。"
"你說什麼?"賒月只聽見她在嗡嗡,便問了句,並不在意能不能得到答案,"展眉,象你真好。"忽然很感嘆,開開心心的,真好。
展眉將地上撿起的東西,啪的都砸在桌上,累哦,"象你才好呢。"
"你看看你,"她比了個漏斗的形狀,"再看看我",直筒的形狀,扁扁嘴:"我們兩個好有一比哦。"嗚嗚,上帝都不公平的。
"怎麼比?"賒月看展眉垮著肩,扁嘴的樣子,好象沒人疼的狗狗,可愛的緊。
展眉睜大眼,隨手將她帶進來的檔案也擺好,表情寫滿了連這你都不知道:"可口可樂瓶子和可口可樂罐子啊!"受傷啊,誇張的嘆口氣,回自己辦公室去。
"切,我才不信你會在意。"展眉的反應實在有些牽強。
展眉身行驟停,然後轉身對賒月輕快的吐吐舌頭,"不會啦。"走出門後無力的靠著門板閉了閉眼,不會,真的不會。
靠著的門卻忽然被人推開,賒月探出了頭:"怎麼會堵在門上?"
"擦門板!"展眉依然貼在門板上,開始蠕動。
"我出去走走。"應該平靜的,可是胸口實在堵的慌,受不了這樣的壓抑,賒月想一個人散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