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不得應付了,提腿就向角落走去。可是人們並不讓他稱意,一路總有人擋住他的過道要與他寒暄。
啊,居然躲開了。展眉發覺自己生硬的躲開他的視線,完全是反射式的,被人抓到偷窺一般。
愛情是不可靠的,承諾是不可信的,身上的傷,心頭的血,難道還不夠清晰嗎?
甚至還稱不上愛情。展眉嘲笑自己。
一個地方摔倒兩次,果然白痴。
抓起自己的包起身。現在的她,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療傷。一個人。
開始時候被人擋住,開顏還會耐著性子解釋自己有事,一次又一次,他的脾氣已經瀕臨爆發,當發現小紅毛居然不在原位時,他整個人都瘋狂了:「展——眉——」
心焦和恐慌的吼聲讓現場一片靜寂。
沒人應聲。
她不在了。她居然不在了。
做進計程車的時候,眼淚還是留了出來。
幻滅的結局要麼是覺醒,要麼是永別.
這樣的選擇有些殘酷,可是當初我們決定真心的去愛一個人,去等一個人時,我們已經選擇了今天必須面對的痛苦.
道理都是明白的,可是還是會傷心。
還是出去走走吧,用幾天時間讓自己冷靜,讓自己還可以把他當成青梅竹馬,讓自己把發生的這一切都忘掉。
「城站。」
飄著雨的大城市的初冬,沒有晚霞的黃昏,空蕩的計程車.無處漂泊.她在呵滿霧氣的車窗上畫他的名字,想起他一貫的傷害,想起自己固執的錯愛.想起在他懷裡那一刻虛幻的溫暖,想起煙花般短暫絢爛的愛情,溫柔而悄無聲息的幻滅.
南京也已經頗冷了。
居然跑到南京來了。展眉吐了吐舌頭。當時好像是一個腦子不清楚哦。不管啦,既然來了就應該好好的玩下下。
傷心當然還是傷心的啦,不過既然是出來想開的,就應該更開一點。
比如,應該去嚐嚐聞名以久的鴨血粉絲湯啊尹氏湯包啊,口水口水哦。
為什麼有那麼多人排隊呢。展眉在隊伍裡跳啊跳看前面的人的速度。這年頭連吃個東西都這麼麻煩,人家真在傷心哎,有沒有的優惠排前面點或者打個八折什麼的呀?
完蛋,又想到傷心了……其實就這樣跑出來好像滿衝動的。都怪電視劇!都怪言情小說!搞的她腦袋一糊塗的時候就只知道照做了。當時真的很生氣,那種感覺是吃醋吧。其實,開顏沒必要對她解釋什麼對嗎。畢竟他們之間根本沒有什麼承諾的。
出了會神又往前看了看,不是吧,她都想了那麼一堆亂78糟的了還沒有排到她啊?
想起他的時候還是會感覺抽痛,淺淺的,幾乎難以覺察,但卻是存在的。一直逼自己把傷害壓到最底,可是總還是會有不聽話的痛強硬的抬起頭。
喂,後面的人不要推她啊。展眉警告的嗔了後面一眼。
繼續傷心。唉,或許回去真的跟太后說找個人隨便嫁了吧。不想再在他一貫的溫柔裡又再自作多情了。
終於在想想等等著捧到了她的湯包和鴨血粉絲,騰騰的熱氣,感動啊,果然是誰知盆中餐,個個皆辛苦。
位置又是問題。展眉端著盆左看,滿滿,右看,滿滿,下看,地上髒,上看,飛不上去,米有位置哦。
一個大伯的起身讓她眼睛一亮,飛快撲了過去佔位置,不穩的手讓粉絲湯飛濺了出來,幾滴在盆內,幾滴在桌上,還有……在邊上的女子手上。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紅毛慌亂的找紙巾。
「我沒事。」那個穿著毛衣的女子接過紙巾,朝她微笑下。
展眉也情不自禁回了一笑,她好像很好相處哦。坐下來,又偷偷看了邊上女子幾眼,恩,挺好看的,尤其笑起來,好像……展眉搖頭晃腦,想不出形容詞。
不想啦,還是湯包重要。可是這麼個圓不窿冬地東西咋吃類?
研究了半天沒研究出來,展眉乾脆整個放進了嘴裡,一咬——啊!整個湯包立馬吐了出來,張著嘴吐著舌頭拿手扇:好燙哦。
旁邊一張紙巾遞過來,是剛剛她的受害者。
「湯包不是這樣吃的……應該這樣。」陌生女子想了一會,好像不知道如何解釋,乾脆示範給她看。
55555,居然有個陌生人對她這麼好,展眉差點拿著人家給的紙巾去擦眼淚了。
眼角看到桌上放著的好幾個相機,小紅毛好奇的問:「你是攝影師?」
「恩,算是,不過是不專業的那種。」
「攝影師是不是能全世界亂逛?」好羨慕哦。
「不是,這次恰好來南京。」
好像很有趣的樣子。
「不如幫湯包拍個照片吧。」展眉突發奇想,失戀的人是可以有怪想法的。
「呃!」這下是那個女子差點被燙到,努力跟上對面小紅毛的思路,「你是說在人道毀滅前,給它來個遺照,恩,以後好懷念?」
赫!嚇死人,居然有人知道她的想法,展眉睜大圓眼。
用來懷念啊……圓眼有點黯淡,好像和開顏長大就沒有拍過照片了,恩…她回去要照遺照啦。
「你呢?」展眉的堅持不懈終於換來了對方的搭理。「好像不是本地人哦?」
「失戀,跑來玩……」展眉垂下嘴角,好丟臉的原因,看著她拿出相機拍了張湯包,感人,這麼好說話。從包包裡翻出張名片遞了過去,「洗出來給我張哦。」
「平展眉。惟將終夜長開眼,報答平生未展眉的平展眉啊?」笑,好姓好名。
「是啊。」為什麼每次都會把常開顏的名字帶上來詮釋她的名字呢?就是因為這樣,害她一直想忘都忘不了的,一定是這樣。
「我叫趙默笙。」默笙莫名其妙的就很喜歡眼前這個女孩子,「去年冬天,我也和我家那位鬧彆扭,恩,而且很嚴重。」
「現在呢?」她鬧彆扭起碼還是家裡那位,開顏算她的什麼呢?
「現在?」默笙笑盈盈的,「現在又冬天啦。」唔,南京的冬天冷得連牙齒都覺得凍,還是早點回去好,想起某人打電話來充分發揮律師長才旁敲側擊她的歸期的樣子……忍不住笑開。
她看起來好幸福的樣子。展眉晃了晃腦袋羨慕得不得了,她現在只想在這邊晃幾天,鎮靜了就回去找就回去找開顏拍遺照。然後呢……
然後下一個冬天,開顏會和誰在一起呢?
回來是肯定的。只是從來沒有想過回來的那麼快。
展眉對自己苦笑。
竟然在吃完湯包的第二天馬上就包袱款款的跑回來了。這個……誰讓她……卡里沒有多少錢呢。
果然出走是需要計劃的,電視都是騙人的,哼,哪有那麼簡單就可以出走的……
唉。既然回來了……開機吧。掏出埋在包底深處的通訊工具,現在的年頭一個人想消失真的是太簡單了,只要把手機關了就誰都找不著了。
開機之後瞬間響起的鈴聲嚇了她一跳。
剛開機就有人找?……是開顏……
遲疑了片刻,還是按下了通話鍵,故作輕鬆的口氣:「麼西麼西。」沒可能那麼快又忘卻自己做過的美夢的,而她夢的全部內容現在正在電話的那一邊,控制著急的語氣讓她疲憊不已。
2天以來一直沒有停止過撥她的電話,雖然一直都是關機關機,但是他都沒有放棄,終於給他抓到了這一刻:
「你在哪裡?」
他的口氣好像很著急哦,是不是家裡問他要人啊?不然她不麻煩他,他應該開心吧。
「火車東站。」
「站在原地不要走開。我馬上過來。」
「可是……」
「沒有可是,我現在就在附近,馬上就到。」
展眉看著手裡結束通話的手機,呆楞了片刻。現在的她並不太適宜看見他的。她還沒調整好自己的心態,還不能單純的將他再看成大哥哥,他的唇他的吻他忽出的熱氣,不該想起的一切都是那麼清晰……
或許早斷早好吧,早點拉他把遺照拍了,早就斷了聯絡……
走,還是等,這是個問題。
還是走吧,實在怕自己看見他的俊顏又不要臉的想巴上去了,錯第三次的話就可以直接和豬頭等同了。
展眉轉過身往公交車總站走去。寂寂的,拖著影子。
有紛亂急忙的腳步聲在她身後響,越來越近,好像在追趕著什麼。
想回過身看的時候,她已經被人從背後緊緊的抱住,鼻尖纏繞的都是熟悉的純男性氣息。
他……這是做什麼……
展眉發現自己心裡探出頭的期盼,閉了閉眼,將這些都壓回去,不要多想不要多想,開顏一直就不知道他的溫柔會給別人帶來什麼的。
開顏抱住她,不願放手的,差點,差點就又被她逃走了……酸楚的心情和鬆了一口氣的感覺在心裡千迴百轉……
「為什麼要走……」開顏澀澀的聲音。他真的不明白,她對他不是無意的呀,那為什麼她總是要逃離他的身邊。
「你說的是……」哪一次?現在,前兩天,還是……
「一直。」開顏一字一句卻重若千斤,被這兩個字壓的喘不過氣的是他自己,他低垂的眼眸閃過濃濃的傷害。
「呵呵,」展眉低頭看自己的腳尖,乾笑,裝傻,「不懂你在說什麼。」
「你懂!」開顏攸的抓住她的肩膀將她翻轉成正面對著自己,雙手捧起她小巧的臉,逼她直視他所受的傷害,不能再讓她一味的迴避下去了,他今天要一個清楚的答案,「我的愛讓你那麼迫不及待的想逃嗎?」
什麼他的愛?展眉的眸子瞪大,他說的不是她想的那個意思吧……她從來不知道心情從地獄到天堂居然會是這麼快的轉換。
「我就那麼不可信任嗎?」開顏並沒有注意到她的驚訝,他所有的注意都放在問出所有他的疑惑,然後要得他的答案。
「平展眉,我守了你那麼多年,你就沒有一點感覺嗎?」
「我並不要求你會給我相等的愛啊,只要你給我一個小小的希望,如果你會愛了,那個人就一定是我,連這都是奢望了嗎?!」
「每次,每次都那麼迫不及待的想從我身邊逃開,我到底要怎麼做才可以讓你愛我?」
「我……我一直有愛你啊……」
開顏問的無力的時候,一直折磨他的小人兒忽然弱弱的冒出一句。
「你說什麼?乖,展眉,再說一遍。」他誘哄著,他需要確定不是在做夢。
切,才不要再說,丟臉死了。難得羞澀的小紅毛拉下他捧著她臉的手,準備走人。兩人的僵持已經被很多人注目了,她可不想上報紙。
開顏亟於解決問題的扯回她,ok,這句話以後還有機會問,但是如果是這樣的話:「那為什麼還老是要跑開?」
「我怎麼知道你喜歡我!」被眾人的目光搞的難為情死還要被他扯回來繼續丟臉的小紅毛終於決定破罐子破摔的吼了回去。
「我有說過。」
「哪有!」她又沒有未老先衰,怎麼會不記得。
心情大好的開顏但笑不語的看著她,真的要他說出什麼時候說過嗎,他怕當場小紅毛就想挖地洞了。
被他的目光看的有些怕怕,終於明白他目光下的用意,展眉馬上又變成了顆紅紅的草莓,舉起一隻表示暫停:「行了,當我沒說過。」
「不行吧,我怕某人以後又不認帳……」開顏故意逗她。
「我說行了就行拉!」展眉河東獅吼。
圍觀人群立時又增多了一倍。
天哪,她不想見人了。展眉將腦袋埋進開顏的懷裡:「我們走吧,就這樣帶我出去吧,我不想被看見臉,好丟人哦。」
開顏狂笑。
愛情長跑,終於到達了終點。長吐口氣的,好累,不過也好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