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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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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時間。

陽光一頭撞在教室的玻璃上,散了開來,毛毛的刺著人的眼。

許多人抵不住睡意,都趴在桌上小憩了起來。

教室的後面,靠窗的位置,幾個少年正在玩著紙牌遊戲。

其中的一個,背對著講臺坐在桌子上,藏青色的制服敞著,襯衫也解了兩顆釦子,領帶鬆鬆的掛著,袖子隨便的捋高擠在一堆,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支在膝蓋上,熟練的洗牌切牌,嘴角微彎,清秀的臉上顯著滿不在乎的神情。

其他三個少年神情便有些緊崩,抿著唇,不說話的盯著他手裡的牌。

有一個扒了扒凌亂的捲髮,低低咒了聲:「操,老子就不信這個邪。」

坐在桌上的少年聽見了,嘴角的笑意更深,將洗好的牌放在課桌上,做了個請的動作。

四個人開始默不作聲的抓牌。

須臾之後,坐在桌上的少年將最後一手牌攤在桌上,雙手舉高,無辜的翻了翻,示意其他幾人注意他已經兩手無物。

「靠!」染了一頭銀髮的少年將手裡的牌往桌上用力一甩,「見鬼了,又是你先走!你他媽想把老子打工的錢都贏光啊?!老子不陪你玩了。」

戴著黑色板材眼鏡的少年倒是放鬆了,頂了頂鏡架,笑睨了他一眼:「小銀,我買內褲的錢都輸了還沒開口呢,你叫什麼。」

捲髮少年已經完全無語了,一直在一旁低低的不知道在咒罵什麼。

坐在桌子的少年聳了聳肩,隨意的往窗框上一靠,眼底寫著懶懶的無聊。

「沈忱。」有人拍了拍他的背。

他微偏過頭,看向窗外拍他背的女生,微微掀唇:「幹嗎?」

聲音很清脆,落在地上會反彈起來似的,而且一聽便讓人明白,這個「他」不是他,而是她。

窗外站著的是鄰班的女生,臉板的和她離子燙過的頭髮一樣直,聲音也繃著:「有個遊戲敢不敢玩?」

沈忱上下打量了鄰班女生一番,似在看什麼新奇東西,在女生以為要被拒絕的時候,無可無不可的懶洋洋開口:「好玩就玩。」

女生手刷的一指,目光也跟了過去,帶著各類情緒交雜:「你要是能吻到尹舜,我就輸你一套原版《幽遊白書》。」

眼鏡少年一楞,迅速回過神來:「秦寧同學,我不過是拒絕了你的生日吻罷了,不親同校的女生是我為人原則,沒必要下這麼大注吧。」

女生冷冷一笑:「你送了我一份那麼難忘的生日禮物,我當然要回送一份大禮。」

尹舜見她目光堅決料定是說不動她了,正在想該怎麼辦,不意卻碰上了沈忱看著他的晶亮眸子,渾身打了個寒戰:「……忱,兄弟一場,你不會是真的打算……」染指他的清白吧……

沈忱但笑不語。

尹舜心裡暗叫不妙,他很清楚的看見這個女人眼裡的他已經變成了一疊的《幽遊白書》在飛啊飛的。

「唉——」他嘆口氣,很認命的張開雙臂,「誰讓你是我兄弟呢,來吧來吧,就當這套幽白是我送的——」

他的話語如此誠懇,完全是當強暴來時如果不能反抗不如乖乖享受的口氣,可話音未落,整個人就已經從凳子上彈跳了起來,似有什麼燒著了他的貴臀,箭一般的向門的方向竄去。

沈忱似乎毫不意外他的作為,笑罵了句:「耍陰招。」手一撐,帥氣的飛身跳過桌子,緊追著他的身影跑了出去。

小銀望著他們一前一後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背影,好不容易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老拐,你說阿舜逃不逃的過?」

捲髮少年沒有理他,兀自沉浸在自怨自艾中。

小銀瞪了他半晌,才自嘲的笑笑:「我真傻,一提到玩,沒結果忱怎麼肯罷手。老拐你是對的,沒必要理會我。」他拍了拍捲毛的肩膀,才注意到鄰班的女生還在,揮了揮手,「回去吧,準備好書就成。」

正是微涼的四月正午呢,雲淡淡,風輕輕,梔子花的味道隱隱搖曳。

不如睡去,不如睡去啊……

沈忱和尹舜表演了非常精彩的校園追擊戲,雖然沒有爆破啊撞車之類的大場面,但是音效成果還是滿不錯的。

「算我拜託你了,姑奶奶你就當我是個p,放了我吧——」尹舜大叫著,腳下可丁點都不敢鬆懈,拼命的跑著。

「不、要。」沈忱的聲音裡滿是玩味,緊跟在他幾步遠的地方,手伸長嘗試抓他,「我尊重所有生命的。」

尹舜哇哇大叫,急轉進一間教室:「你就讓我瞑目吧——」在桌椅間跳躍躲閃。

沈忱也跟了進去。

兩人以桌椅為工具,撐、跳、踢、擋,身手利落的追逐著。

教室裡大家看的目不轉睛,居然還有人大叫聲「好」,鼓起掌來,完全拿他們當猴戲看。

「你不要逼我!」尹舜一甩頭,汗水順著頭髮飛起的方向飛了出去,他抓起一把掃帚扔了過去,自己也撈了一把在手中,短兵相接的過起招來。

沈忱輕鬆拆解著,笑問:「逼你又怎樣?」

眼看就要擋不住了,尹舜吼道:「那我就要出絕招啦!」他將掃帚無賴的扔了過去,又是三十六計走為上。

沈忱以手中的掃帚格開他扔來的,復追上前去。

尹舜在走廊上飛速奔跑並吼道:「前面的人都讓開,讓開——」完全一副警車過路的囂張樣子。

在左轉右轉之後,目的地終於出現在他前方。

他心中一喜,哈哈大笑的跑了進去。

裡面的人都古怪的看了他一眼,沒見過上廁所上的這麼開心的。

但是他的笑聲還持續不到兩秒,就看見緊追在他身後的人,到了門口的時候,並沒有停下,而且是連想都沒想,眼睛都沒眨一下,就跑了進來。

「啊!」他大叫。

「啊——」其他人叫的比他還響。

「女人——」

「救命啊——」

「娘啊——我被她看見了——」

「你瘋啦,這是男廁所哎!」他後退著,左顧右盼都是逃亡的人群,原先廁所難得的安寧氣氛完全被這個女淫魔摧毀。

「他們要怪也只能怪你啊,是你帶我進來的。」她無所謂的聳聳肩膀,很輕描淡寫的就把自己的罪給卸了,接著疾走幾步,將正努力爬上氣窗的尹舜扯了下來,抓起他的衣領,給他一個安撫的笑容,「很快的,馬上就好了,乖厚。」

下一秒,她貼上了他的唇。

「啊——」本日最悽楚的叫聲終於誕生了。

她和尹舜都楞了下,一個停止蹂躪,一個停止掙扎,感覺不大妙的一起往她身後的方向望去。

——訓導主任。

訓導主任一臉驚慌和不可思議,象是親眼目睹了殺人現場,雙手顫抖著,他的褲子凌亂,似乎是在緊急情況下隨意拉上的,還有些可疑的水跡,完全破壞了他聲音裡想凝聚的威嚴:「沈忱!你在幹什麼!」

在幹什麼?

她看了看自己還停在尹舜衣領上的手,再看了看兩人貼在一起的身體,有些無奈的咧開嘴笑了笑:「很明顯,不是嗎?」

啊哦,強搶民男被現場抓獲了。真是流年不利呀。

這趟訓導處之旅,她是去定了。

訓導處在教學樓的最角落。

沈忱跟著訓導主任穿過陽光充足的中庭,走到陰暗的走廊裡時,眼睛感覺到強烈的不適,以至於即便訓導處裡微弱的日光燈是開著的,她也是好幾秒之後,才看見訓導主任的桌子上趴著一個人。

她摸了摸鼻子。人生何處不相逢呀

「歐陽隨——」顯然訓導主任也是好幾秒才反應過來,一反應過來就開始演練他的獅子吼神功。他光亮的腦門上少了頭髮的遮掩,很容易就可以看出青筋暴跳。

聲嘶力竭的聲音,這麼近的距離,死人都可以叫醒了,更何況趴著的那個還活著。

那個人動了動,慢悠悠的從臂彎裡抬起了頭。

是個少年,穿著制服,銅色的扣子胡亂的扣了幾顆,還是上下錯位的,襯衫也是皺皺的敞了大半,自然捲頭髮也因為方才的睡姿而更顯凌亂,這樣全體亂糟糟的樣子,沒讓他給人感覺邋遢,反而奇異的賦予他某種狂野的氣息。敞著的衣領和拉高的衣袖,顯露出他古銅色的肌肉線條,眉眼還沒有完全長開,魅惑裡帶著青澀,但是已經完全看的出,這個死小孩在未來的幾年後會讓許多母親為自己的孩子擔心,不分男女。

少年半眯著眼,懶懶張口,帶著惋惜的,聲音因為處在變聲期而有些低嘎怪異:「嘖,這麼快就回來了啊……」

「嘖?!你居然還嘖?是讓你來反省的!不是來睡覺的!」訓導主任快瘋了!他算是搞明白了,如果他英年早逝,絕對是因為他十幾年前選擇了到揚風中學來任職。早上一大早來,就莫名其妙的被告知學校裡所有的飲水機啊水龍頭啊之類但凡有洞的地方都被人用強力膠給堵上了,在忙活了一早,順藤摸瓜找到目擊者,對目擊者威逼利誘後終於找到了案犯歐陽隨。整個午休時間幾乎都用在對他的教育上,好不容易休息下,喝口水上下廁所,居然又看見另一個小惡魔沈忱光天化日調戲良家民男!把沈忱帶回來準備開始管教的時候,就看見原先該面壁思過的人居然在睡覺!!

蒼天啊,就不能讓他活躍的血壓有個休息的時間嗎?

最最關鍵還是,這樣的事不是一天二天,發生頻率還非常頻繁!幾乎全年無休,比110還敬業。

「面壁去!」他嚴厲的手一揮。

「好嘛好嘛這就去嘛。」歐陽隨漫不經心的起身,輕車熟路的往牆壁走,口氣完全是誘哄小女生的那一套。

訓導主任摸了摸光光的腦門,在心裡跟自己說,冷靜冷靜,頭髮已經不多了,要保住。唉,他們這兩個混世魔王進來這兩年,他那飄逸的秀髮呀,就跟垃圾股市一樣,刷刷的丟呀……

一番吐納,終於鎮定下來,可一轉頭就看見沈忱忍俊不禁的表情,青筋又開始跳了:「笑什麼?!」

沈忱忙垂下頭,一副乖巧老實的樣子。

「你啊——」訓導主任才開口說了兩個字,就重重的嘆了口氣,心裡有些鬱悶,該說啥呢?這一年裡能說的都說過了,他已經翻不出新了。而且每次說她都是不抗議不回口要寫啥檢查都接受的態度,讓他說的都覺得索然無味。想記過,這兩個的背景他又惹不起,校長都打過招呼的,禮他也收了好幾份了,拿人手軟呀……他喝口茶,看了看錶,想起自己第一節還有輔導課,有些無力的揮了揮手,「你也面壁去吧。自己好好反省。」

她乖乖的往牆壁走去。

原本站在牆邊的歐陽隨,微微側了下臉,幽黑的眼裡是促狹的笑意。

幸災樂禍。沈忱用口型無聲的說。

歐陽隨撇了撇唇,有些不滿她的說法,在她走到他旁邊面壁站下後,小聲嘀咕:「老子幸個屁啊。我不是一樣站這。你這次又幹嗎?」

「把阿舜堵在男廁所狂親。」說到自己的豐功偉績,沈忱的嘴角就揚起來了。

「過不過癮?」

「還不錯,」沈忱回想了下尹舜被堵到的時候驚慌鬱悶等等情緒交雜又不得不認命的神情,建議歐陽隨也去體驗下,「你下回可以試試把他堵到女廁所去……」

「你們又在做什麼——」訓導主任一轉身就看見他們聊得不亦樂乎的場面。

噴血啊,居然連面壁都能發展成下午茶的聊天狀態,每次看見他們兩在一起就有不祥的預感,妖孽呀!

訓導主任頭痛的將歐陽隨拉到了另一面牆前:「你站這。」然後回頭看了下兩人之間3米以上的安全距離,呼——世界終於安全了。

他又抬腕看了看錶。糟,第一節課快到了,他得到教室去。

「你們兩在這好好反省,」他收拾著東西,邊匆匆出門邊留話,「站滿一節課才準走。」

訓導室的門鎖吸合時發出很清脆的響聲。

留下一室昏白的燈光。

沒有人說話,一東一西站著的兩個人似兩尊蠟象。

靜的出奇,連輕淺的呼吸聲都隱綽可聞。

是歐陽隨先打破的寂靜。

他回過身子對著收拾乾淨的桌面出了回神,爾後才瞄向沈忱的背影,挑起一邊眉:「牆壁上那麼好看?」

聽他出聲就知道他是判斷出訓導主任一時不會回來,沈忱也懶得扮乖了,回身走向辦公桌前的凳子,大刺刺的坐下,研究起抽屜的鎖來,嘴上有一搭沒一搭和歐陽隨聊著:「沒你好看。」

「怎麼今天想到玩尹舜了。」他一屁股坐到她身前的桌子上,把傾身看她在玩什麼。

「你們班秦寧找上門啊。」她聳聳肩,真是讓人拒絕不了的請求呀,「她問我敢不敢。」

他嘴角的笑弧擴張。

敢不敢?多麼迷人的字眼,喚起人一身血性和衝動。

這句話簡直是他們倆的罩門。他和她一起長大,因為這三個字,用彈弓打過隔壁的大狼狗,用電線電死過他父親心愛的金魚,用圓珠筆在她家的古董名畫上添上他們覺得應該有的飛機……

造反派。

他家和她家對他們一致的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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