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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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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她細細摸索著那把黃澄澄的小銅鎖,似在判斷它的牢固度,忽然抬頭對他露齒一笑:「叮噹會在抽屜裡放什麼?」叮噹是他們對訓導主任的稱呼,因為他腦袋大,頭髮又幾乎沒有。

「看看不就知道了。」他手一撐,從桌子上跳下來,走向窗戶,爬上窗臺,取下掛窗簾的一個鐵圈,丟了過來,「接著!」

沈忱手一撈,很利落的接到了,她舉了舉抓著鐵圈的手,眉眼間漾開喜氣:「謝啦。」

他從窗臺上一躍著地:「不客氣。」

她將鐵圈扳開,將大半圓展平,原本的小半圓的弧度也拉小,變成一個縮小的柺杖的形狀,然後將帶勾的一邊,塞入鎖孔。

他走到她對面,坐到椅子上,勁長的腿高高的擱在桌上,稍稍使力,前兩隻凳腳便留了地面,徒留後兩隻凳腳以古怪的角度顫巍巍的支撐著他的重量。

他的雙手在腹上疊成尖塔狀,微微側頭,看沈忱專注於開鎖的神情。他的神情懶懶的,因為在他看來,沈忱能不能開啟這把鎖一點懸念都沒有。

已經忘了是誰先想到,似乎是某一天他們無聊的嘗試,發現原本電視電影裡演的什麼髮夾開鎖之類是完全可以做到的。之後他們有段時間沉迷於這個,幾乎將班級所有人的抽屜的鎖都開啟過,不過沒開啟抽屜。

嘖,怎麼看怎麼覺得對面這小子應該是和他同性別的才是。

歐陽隨搖了搖頭,覺得有些不公平,明明就相象到極點的兩個人,憑什麼他在忍受這似乎無休止的變聲期,她卻因為佔了性別便宜一點影響都沒有的樣子。

嗒。

沈忱聽見輕微的一聲響,鎖芯一跳,她的心也一跳,帶著喜悅的,偏又裝出沒什麼的樣子,將銅鎖拋到桌上:「太沒挑戰了。」

「真是無趣呀,中國這些鎖廠都不知道這些年在做什麼。」她邊拉開抽屜邊繼續嘮叨,「有些廠出的鎖,一把鑰匙可以同規格所有鎖都開啟。」

「防君子不防小人。」他悠悠晃了晃椅子。

「噗——你說古話的感覺配上你的聲音還真象太監——好了好了,」她忙比個t,阻止他將她扔過去的鎖拿來當暗器,「我們來看看君子的抽屜裡究竟有什麼吧。」

一個訓導主任的抽屜裡應該有什麼?

鋼筆。鍍金的。

印章。真醜。

信箋。公家的。

半個蘋果。沈忱對著上面的牙印皺了皺眉。

忽然她發現了什麼。

「哦哦。歐陽隨,看看這個——」她聳聳肩,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打火機,舉高給歐陽隨看,「有印象沒?」

「認識。不就是去年抽菸被沒收的那個zippo打火機嘛。後來他說丟了所以沒還的那個。」他不甚感興趣的比了個手勢,「放回去吧。」

道貌岸然的大人的舉動,他們早就看多了,反正還不就是那個樣。對上一副臉孔,對下一副心腸。

她放了回去,繼續她的尋寶之旅。

「哈哈,瞧我發現了什麼。」她手一翻,一道銀光就從她那邊飛了過來。

他揚手接住,移眼去看的時候,就發現手指間一個小鋁包在對他微笑:「所以說,他掉頭髮不是喪天良的事做多了?」

她頷首同意:「大概是縱慾過度。」她埋頭繼續找她的。

他將小鋁包塞進了自己制服的口袋。

「喂——」正巧抬頭的沈忱看見了,警告的揚聲。他們撬的鎖多,可是職業道德好,向來沒不問自取過的。

「為了他可憐的頭髮著想,我們就救他這次吧。」歐陽隨攤手解釋。

沈忱扁扁嘴,算是接受他的說法,但是隨即皺起眉:「你確定太監需要保險套嗎——好啦好啦,開玩笑啦。」她大笑著擺手,自從歐陽隨進入變聲期後,一天不說幾次他是太監,她會睡不著的,以後老了也肯定為自己錯過那麼好的機會而日日落淚天天葬花偶爾還吐點小血,顫抖著說「曾經有個太監在我面前……」。不過只能點到為止呀,盜賊間最忌諱內訌了,還是繼續她的探寶好。

可惜訓導主任的抽屜再無任何可期待的了,她有些鬱郁的將現場偽裝好,又鎖上了鎖:「接下來做啥?」

一下子閒下來不知道做啥好了。無趣。

他經常上訓導處,她也經常,只不過兩個人一起碰上又一起罰站的只有這一次。

「你平常被關面壁,他回來的時候你還在嗎?」他忽然問了個無關的問題。

「怎麼可能。」她拋給他一個「你是白痴」的眼神。白痴才乖乖在這面壁好不好,她當然是光明正大把下面的課全翹了。

他腳一蹬,當腳落地的時候,他的手肘也正好安穩的落在了桌上,他身子前傾,下巴放在交疊的雙手上:「忱。你知道,這世界上有很多公式。」

「知道。」她皺了皺眉,似他提到什麼她厭惡的東西。

「很多東西按公式來,就會輕鬆很多,方便很多。」

「恩哼。」她等著他下面的話。

他站起來,終於決定宣佈答案了:「但是我不喜歡這東西。」

她知道他不喜歡,因為她也不喜歡,所以他這句是廢話,她尋著下文:「然後?」

他燦笑著露出白牙:「然後我們一起面壁吧。」

很快的結束初初的驚愕,她清秀的臉上緩緩聚起壞壞的笑意。

沒錯,誰規定壞學生有機會翹就一定要翹?她偏要面壁,乖乖面壁。

上帝,她已經開始期待訓導主任發現他們沒跑時的眼神了。

訓導主任果然沒有辜負他們的期望。

沈忱坐在教學樓二樓陽臺的欄杆上,邊對著校園過道上來往的漂亮女生吹狼哨,邊回想著第一節下課後的場景。

當訓導主任開啟門居然發現他心裡認定該溜走的兩個人都老老實實面壁站的很標準的時候,他以完全不符合他年齡和體重比例的敏捷動作往後跳了一步,臉上滿是驚恐。

看來他們嚇的他不輕呀。

「笑什麼?」走過來的歐陽隨睨了她一眼,將手上的兩瓶礦泉水遞給她一瓶,手肘支在欄杆上,半彎下身子,看下面來來往往的人,風輕輕拍著他微卷的頭髮。

「隨便笑笑啊。」自娛自樂啊。

「去不去我家吃飯?」

「不去。你爸媽太肉麻了。」她偏頭給了他一個「受不了」的表情,身體還象徵性的抖了抖。

「滾。你爸媽就不肉麻呀?」他可不覺得,每次阿姨叔叔難得回來,也是寶貝前親親後的。

「起碼他們常年不在家,老子眼前乾淨。」

區別,這就是區別!偶爾是可以忍受地,終年無休就是噩夢了。

他想了想有些不滿,低咒了聲。

她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別洩氣,我運氣向來是比你好點。」

他無話可說,帥氣的揚了揚眉,一攤手。

秦寧捧著大袋書上來的時候看見的正是這幅場景。

兩個少年,一個坐在欄杆上,一個趴在欄杆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傍晚的夕陽給他們的身影都披上了淺金的紗,身後,長長的影子鋪在走廊上,落在牆上,密密的貼著。

似幅完成了的畫,再也沒什麼插的進去。

如果沈忱是個男生就完美了,如果沈忱是個男生就什麼事都好了……

這樣想著,秀氣的眉就擰在了一起,她有些懊惱加雜氣憤的快步走了過去,將手上的一袋書狠狠砸在了沈忱的懷裡。

沈忱正仰頭喝水,懷裡忽如其來的重量讓她身形有些不穩,險險落樓,但是似乎是這方面經驗很足,她很快就定了下來,訝異的目光在對上秦寧崩得緊緊的臉時就添了調皮的笑意:「美女,你想要我牡丹花下死也不是這個死法吧。」

她氣更盛了,臉憋的紅紅的,為了沈忱總是悠然的樣子。她不明白,她真的不明白,她從小到大總是認真的辦每件事,為什麼她辦不到的事,沈忱總能辦到。她眯起眼,看著沈忱不正經的樣子,語氣不善:「你就沒有尊嚴嗎?」為了幾本書就可以隨便吻自己不喜歡的人?

沈忱倏然睜大眼,楞了一下,爾後沒有回頭的拍了拍在自己另一側的歐陽隨。

歐陽隨站直身體,對防備的看著他的秦寧拋了個媚眼,勾唇一笑,將書包高高甩起掛在肩上,轉身離去,丟下句沒頭沒尾的:「武館。」

小時候,兩方家長因為沒時間看管小孩加上為了讓小孩強身健體,就讓他們去歐陽家的一個遠親的武館裡學武,於是去那裡過招成了他們發洩過盛精力的固定場所。

沈忱在欄杆上轉了個身,將腿放到走廊內,下巴擱在疊的高高的書上:「你可以再多給我點尊嚴。」她意有所指的呶唇比了比漫畫。

「不可理喻。」秦寧高傲的仰起下巴,甩袖走人。

「別價,美女。」她一把抓住她,油嘴滑舌,「走那麼快做什麼,聊聊嘛。」

她停下了腳步,回過身,卻冷冷看她不出聲。

沈忱把頭放在漫畫上,從下看她,含笑的,看著看著就「噗」一聲笑了出來:「秦,你該不是這邊利誘我去非禮他,那邊又因為被我得逞了而在一旁狂喝醋吧?」

秦寧依然沒說話,卻有小朵小朵的紅暈從她白皙的肌膚後冒出來,渲染成一片。

「那小子有什麼好?」沈忱搖頭晃腦,一臉嫌棄。

厚,心上人被汙衊,這下不火都不行了。「他有什麼不好?」

如果嫌他不好為什麼總出現在他旁邊?她現在還依然記得,她小時候想找住在隔壁的舜舜哥哥玩過家家,可是舜舜哥哥總是跟沈忱他們幾個一起翻蚯蚓,玩的一身泥,只會叫她「等一下」和「再等一下」。

她總是隻能抱著洋娃娃,遠遠的看他們把泥巴扔來扔去。

他們的家都在一個區,若是沈忱也是男孩子就好了,她就不會因為舜舜哥哥跟另一個女生好而悶悶不樂了……

「也沒什麼不好啦。」她很從善如流的改口,打量著秦寧一頭沉悶的長長直板發,熨的一點褶皺都沒有的制服,白的一點灰塵都不沾的皮鞋,呵,會向尹舜要生日kiss,大概是她這輩子做的第一件出格的事吧,然後請她代出氣是第二件,「既然那麼在意,為什麼不自己做?被拒絕了就直接撲他啊,那小子運動神經不行的。」

「女生怎麼可以做那種事?」秦寧似是被她惹到了,咬著下唇,臉紅成一片,眼睛不知道是因為火氣還是羞澀顯得晶亮亮的。

「此言差矣。」她嘖嘖作聲的搖著頭,一根手指在秦寧面前晃過來又晃過去,然後豎起另一根手指,「人生最重要的就是‘痛快’二字,痛快的活,痛快的打,痛快的吃喝,痛快的戀愛,況且,強暴也比被強暴來得痛快多了。」

秦寧似有些呆了,也忘了去計較她粗俗不堪的結語。她歷來被教導的都是要聽話,要遵守規則,要好好學習,要善良,卻從沒從師長那學到過「痛快」這兩個字。

沈忱開啟瓶蓋,喝了口水,從眼角看她發呆的樣子,看她一點點鎮定下來,看她急急的扯住她的衣袖——

「所以——你不喜歡他?」秦寧是如此急切,彷彿這時候天塌下來也阻止不了她拿到這個答案的決心。

拜託!

沈忱無力的又是皺眉又是笑:「去你媽的,怎麼可能?」

秦寧一臉震驚,似乎一時還不能消化這個答案:「是怎麼可能喜歡還是怎麼可能不喜歡?」

沈忱一把拉近她,讓她看她猙獰的表情:「這個樣子象喜歡嗎?」

「……不象……」她怕怕的往後仰。

「就說嘛。」沈忱一把放開她,孺子可教的點點頭,「我又不是同性戀,怎麼會喜歡他。」

「你是女的!」

「啊?」她呆了下,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sorry,我有點忘了。」

秦寧一口氣上不來,忽然不知道說什麼好。

眼前的這個人,笑得眼彎彎的,陽光把她清爽的短髮都染成透明的顏色,依然是一臉滿不在乎的討厭表情,怎麼心底的感覺就完全不一樣了呢?

她背靠著欄杆,長長的舒了口氣,垂下頭看自己糾結的手指:「你知道嗎?我討厭了你很多年。」

「看的出來。」如果每次見到她都狠狠瞪她一眼都感覺不出來,她就是瞎子了,「不過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

「什麼?」

「是什麼讓你對阿舜那麼勇往直前?」這個站在她成長佈景裡的女生,她印象中一直是規規矩矩的,怎麼會突然大膽了起來。

發現終於有件事是她會而沈忱不會的,秦寧心情大好:「因為我喜歡他。我看了本書,書上說這個年紀是情竇初開的年齡,我怕現在不表白,他就一直只把我當成一個童年玩伴。」

「喜歡這種情緒真是複雜。」沈忱一手託著腮,半嘆息著。這種少女情懷太神奇了。就象秦寧同學這樣天天瞪人的毅力,她真是學不來呀。

「你沒喜歡過人?」又發現一件自己贏她的事。

「沒有。」她搖搖頭,「可是你怎麼確定這個決定是對的呢?也許以後你碰到其他更好的呢?」就象她,玩什麼好玩的,總是會發現,還可以找到更好玩的。

「起碼我不會到時候因為他身邊有人了,而為自己沒有告訴他心意而後悔。」秦寧抬起頭,對上沈忱有些困惑的神情,語氣異常堅定。

不知道為什麼,她的心跳漏跳了半拍。似是某種預言,在這刻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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