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忱少,你在看電視嗎?」
話筒那邊傳來的聲音讓分神的沈忱想起自己正在和某人通電話:「在啊。」她懶懶的應了聲,調整了下坐姿,將雙腿綣到沙發上,滑低了身子,將重量都託付給扶手。
時間已過了21點,父母早就帶著小爬蟲上去休息了。偌大的客廳就只有她一個人盤在沙發上,還有電視在直播著金蘋果造型大賽的決賽。
「你說阿隨有沒有勝算啊?」比賽接近尾聲了,就快要宣佈獎項了,真是讓人心急啊。
「我怎麼知道。」她翻了個白眼。
「哎呀,你就不能猜猜?」
「老拐。」她語重心長,「你有這個時間和我說話,不如去拜拜神,你不是在西藏嗎,離神最近呢,你真的緊張他的話,還是和神去說比較好,你選擇獻身我也是不反對的。就這樣啊,再見。」
「喂喂喂喂喂……」話筒那邊的人連聲大叫,還是抵抗不了被直接結束通話的命運。
沈忱單手支著頭,抱著家中的黑貓,繼續看螢幕上光怪陸離似人似妖的模特走來走去。
電話鈴聲又響了。
她略略偏過頭,對著電話挑了挑眉,稍一考慮,還是在撥掉電話線和接電話之間選擇了後者。
「忱!」
電話那邊傳來好大的聲響。
她將話筒默默拿開了一些:「秦,你可以輕點說話。」
「我們這麼遠,我怕說輕了你聽不見。」秦寧嘿嘿的笑著,轉而問道,「有沒在看電視?」
「電視臺給了你們什麼好處?你是今天第五個問的人了。」
「我們關心阿隨嘛。」這個時候他的電話是關的,只能找和他最近的人關心下了,「忱,你看那個造型比賽怎麼樣?我看看覺得都好漂亮好棒哦,那些造型師都太強了。真的讓人好擔心呀,好緊張呀。」
「哦。」
「什麼?你只有‘哦’?你一點都不緊張嗎?」
「緊張什麼?」
「沈忱!你這個沒心沒肺的!這個比賽對阿隨多重要啊!你都緊張嗎?」秦寧指責她的冷淡。
「阿舜呢?」沈忱忽然問道。
「幹嗎?」秦寧很警覺。
「我要告訴他,老婆過度關心其他男人是要出軌的前兆。」
「哼,無聊!不跟你說了。」秦寧很鄙視很酷的先掛了電話。
沈忱對著話筒失笑。
緊張什麼?擔心什麼?又什麼好緊張的呢?
不過是一場比賽。不過是一場對他很重要的比賽,不過是一場他盼贏了好多年的比賽,而已嘛……
「喵——」黑貓抗議的叫了一聲,掙脫過分收緊的懷抱,跳下了沙發。
當紅團體的一曲之後,男女主持拿著金色的信封走上臺來。
「喝水。」忽然有些窒息,她深吸了口氣,拍了拍自己的腦門,站起身,往廚房走去。
清水成細絲,慢慢的從水壺口中滴出。
人在廚房中,耳朵卻留在了客廳一般,細微聲響都不放過。
最有創意獎,不是他。
最顛覆獎,不是他……
幾乎所有的獎項都頒完了,只剩下最後的「金蘋果」了,她的水依然沒有倒滿,而他的名字依然沒被讀到。
「接下來,就是今晚最為大家期待的結果了,究竟今晚果落誰家——」
音效適時的加了幾個緊張的鼓點。
幾滴水倒在了杯外。
「那就是——silence!恭喜他!」
腦子還沒反應過來結果究竟是如何,身體就先一步有了動作,雙腿幾乎是有自主意識的帶著沈忱跑到了客廳。
開心的想尖叫,想高跳,可是理性在說這樣做實在太傻了。
她只是含著唇幸福的笑。真希望這一刻有人在身旁分享她的喜悅。
鏡頭移到了歐陽隨的身上。
他穿著剪裁非常大方的白色襯衫,黑色的長褲,迷人的微笑著,他自若的走到臺前,從大賽主席手中接過了那枚意味著美麗和勝利的金蘋果。
「恭喜你,silence。」主席和他握了握手,然後做了一個請他說話的動作。
歐陽隨欠了欠身表示感謝,走到了話筒前。
他對著鏡頭抿唇淺笑,緩緩舉起了金蘋果,將性感的唇貼了上去,極致溫柔的吻著,象對待最深愛最珍視的情人一般。
那一種性感惑人的魅力感染了現象的所有女性同胞,響起了大片的抽氣聲。
這個死花花公子。沈忱在心裡笑罵著,卻不意外他會這樣做,要他和之前的人一樣只是老老實實的發表得獎感言,他一定覺得生不如死。
終於,他停下了親吻的動作,回視鏡頭的眸子因為氤氳多了些魔力,他清了清嗓子:「感謝所有支援我和幫助過我的朋友。這一刻,我最想和一個人分享。好幾年前,在幾乎所有人對我放棄醫生這個專業不理解的時候,有一個人,在我當時租的只有三平方的農民房裡對我說:‘人如果連自己喜歡做的事都不能做,還活著幹嗎?想飛就去飛吧!’」
他頓了頓,又輕啄了金蘋果一下,象親吻那個他想要感謝的人一般:「謝謝你。」
沈忱的喉嚨驀然乾涸,大步走進廚房,大口大口的囫圇吞下了大杯的水。
床頭茶几上的手機散出幽藍的光,不安分的跳動起來,伴著吵鬧的歌聲。
沈忱的頭依然埋著被中,閉著眼,手伸到茶几上胡亂摸索著,終於摸到手機的時候就一把抓到耳邊,推開了滑蓋。
「喂?」一個沒什麼印象的男人聲音傳來,襯著的背景是熙攘的人聲和此刻聽來一點都不覺得悠揚的輕音樂。
快要睡著的時候被電話吵醒是一件很鬱悶的事,接起電話從那邊傳來的是個陌生人的聲音就更鬱悶了。
好想罵人。
「哪位?」沈忱的聲音有些短促暴躁,帶著睏意和不耐。
那邊的人似乎被嚇了一下,不大確定的緩聲道:「那個,請問,你是沈忱小姐嗎?」
知道她的名字,看來不是打錯電話的。
沈忱深吸口氣,張開了眼,開啟了床邊的檯燈,不善的語氣收斂了些:「我是。什麼事?」
那邊的人顯然鬆了口氣:「不好意思,是這樣的,我們這邊是m&w公司為今晚的金蘋果開的慶功party……」
隱隱明白了是什麼事,沈忱不等那人說完就打斷了他的話,直截了當的問:「歐陽隨喝多了?」
「哈?」那邊的人楞了一下,終於反應過來她問了什麼,連連點頭,「是的是的。」
「地址。」沈忱捏了捏眉心。
「啥?」那邊的人不知道是沒聽清還是不理解,問句脫口而出。
這一群人都喝多這一群人都喝多了……沈忱這樣催眠自己,總算催出了點耐心,放慢語速說明道:「我是問你們現在在哪裡,給我地址,我好有地方領人。」
「哦!」那邊的人恍然,劈哩啪啦的報出了一個酒店的名稱。她又重複了一遍,得到了肯定的答覆。
「好的。我馬上就到。」她將手機合上,快速的套上毛衣和褲子。
出了門到路邊等計程車的時候,沈忱抬手看了看錶,11點剛過,這個傢伙這次居然這麼早就把自己喝茫了,看來今天確實是太過興奮了。
這不是第一次她被挖起來了,不過之前都是歐陽隨自覺喝的有點多了就會知會她一聲,讓她去接他順便幫他把車開回去,而不象這次一樣,居然要通過別人打電話來通知。
「這個白痴。」還是氣不過的低低罵了一聲。
「要發票嗎?」計程車司機邊找零邊問道。
「不用了。」沈忱抓回零錢也顧不得放回錢包中,只胡亂的塞到大衣口袋中,就推門走了出去。
目的地是一個自帶花園的奢華酒店。花園中的主樓燈火通明,與光線昏暗的花園形成強烈的對比。
沈忱走進大門就聽見了隱隱綽綽的音樂聲。
慶功宴大概是沒有結束吧。
這樣猜測著,沈忱繞過花園中心的噴泉往主樓走去。
「沈小姐?」旁裡傳來一個輕微而遲疑的聲音。
她停下了腳步,往旁邊看去。
揹著光,這樣的距離只能看見一個人形立著,旁邊有一坨黑影,似乎是個人坐在通往噴泉的臺階上的樣子。
又走了幾步,才終於看清了那兩個人的樣子。
「沈小姐,哈哈,真的是你。」站著的那個人見她走了過來,知道自己沒有認錯,很是欣慰,笑了兩聲。
「是啊。」她微笑著點了點頭,注意力卻全在那人旁邊的那一坨上。
是歐陽隨。
他很隨便的坐在地上,一腿平放著,一腿屈著,雙手在臀後支撐著身體的重量,略往後仰,臉上是不清醒的迷茫笑容,因為酒精而異常發亮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臉上。
光線太暗,看不清他的臉究竟酡紅到什麼地步,但是光從這樣的距離就可以聞到酒味這點就可以判斷出他喝的絕對不少。
「剛剛我們都說讓silence在裡面等就好,可是他偏說要到外面來等,說是沈小姐看見人多就頭暈,我們都說他胡說,哪有看見人多就頭暈的又不是搞計劃生育……」那人哇啦哇啦的說了一堆,就是不見沈忱介面,接著又被她涼涼的眼神看了一眼,忽然覺得尷尬了起來,摸了摸有些發麻的頭,硬著頭皮的拋下一句「那個……silence就交給沈小姐了。」就跑回了主樓。
呃,沈忱摸了摸自己的臉。怎麼她沒睡醒的時候看上去很可怕嗎,不然那個人怎麼跑的好象有妖怪在追一樣?不管了,還是在眼前這個酒鬼弄回去重要。
「起來。」她就用腳踢了踢坐在地上的歐陽隨。
歐陽隨保持著方才沈忱看見他時的坐姿,帶些耍賴笑意的搖了搖頭。
「喂。」她扯了下褲管,在他面前蹲下,「歐陽大公子,你打算坐到什麼時候?」
他笑的閒閒的,似醉非醉的迷濛著眼:「天荒地老,好不好?」
「天你個頭。」她心漏跳了一拍,隨意回了句,伸出了手,「我可不想和你在這裡耗到天亮——手給我。」
「幹嗎?」他茫然的問,還是乖乖把手遞了過去。
「拉你起來。」隨著話音,她猛然站起,用瞬間的力將壯實的他從地上拉了起來,自己都覺得自己了不起,吐了下舌頭,「哇,我居然寶刀未老。」
但是沒高興多久,她的眉頭就又皺起來了:「喂,你行不行啊?」這個人怎麼走起路來東倒西歪的?
「行!我當然行!」歐陽隨不容置疑的一擺手,為了要證明自己沒事似的疾走了幾步,馬上一個踉蹌就要跌倒的樣子,還嘿嘿直笑,「我身似浮柳……」
沈忱眼明手快的拉住了他:「還是我扶你走吧,太爺。」
歐陽隨也不客氣的將大半的重量壓到了她的身上,邊走s型邊繼續胡亂嚷著:「我身似浮柳,發若飛瀑……咦,飛瀑呢?」他摸著自己頭髮很是奇怪。壓根就忘了自己把頭髮剪了一般。
乾脆把這個人就這樣扔到路邊讓他自生自滅算了。
從噴泉到車庫,沈忱幾乎走到虛脫,幾次三番想扔掉他,但是在人道主義的引導下,最後還是扶著歐陽隨到了他自己的車前,一把將他推到了車門上,也不管他會不會摔,彎下腰大口的喘著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