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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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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也頗有幾天沒見到歐陽隨了,他忙她也忙的,都幾乎找不出閒暇來見上一面,自然也沒時間去胡思亂想他與半夏是否會在這段密集接觸裡舊情復燃。的6974ce5ac660610b44d9b9

睜開眼的時候,正好看見內線電話在閃,按下擴音,小米的聲音就傳了出來。

「沈總,有位劉半夏小姐來電話找你。」

呵,曹操也經常有變性的時候呀。

她撫了撫臉:「轉進來,謝謝。」

「沈忱?」話筒裡傳出的聲音微微帶了些沙沙聲。

「是。」她簡短有力的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我想找你談談。」

她笑開:「不好意思劉小姐,我好象沒有那麼多時間。」

「不會要你太多時間!」那邊的人根本不接受拒絕,音調毫無起伏的,「就今天中午12點,在你們公司樓下的廣場,不見不散。」

啪的一聲後,沈忱啞然的看著手中的話筒,想象不出那個記憶中該是溫柔的半夏居然如此蠻橫的樣子。

一個水一樣的女孩子,變成現在冰寒的樣子,間接造成這樣狀況的自己,完全不愧疚是不可能。只是,愧疚不會讓她將自己放低,愛才可以。

只是見次面,就隨了她吧。

抱著這樣想法的她,在中午準時到樓下的時候,卻發現自己居然是早到的那個。

沈忱雙手插在風衣的袋中,繞廣場走了走,看了看天后,還是決定租付象棋來消磨時間,可是才在廣場旁的石桌上擺好棋子,等的人就出現在了石桌的另一邊。

她看了看自己擺好的棋局,展顏笑道:「劉小姐真會挑時機。」

半夏卻沒有笑,冰冰冷冷的樣子,和第一次遇見時一樣,穿著黑色系的衣服,不同的是,頭髮都攏到了腦後,原先隱在髮絲下的傷痕都露了出來,更形猙獰,幾乎讓人不敢直視。

似乎是察覺到了沈忱打量她的目光,半夏將腿上放的保溫瓶往石桌上一放,褪下白色的絲質手套,抬起眸來:「滿意你看到的嗎?」

對上她寒意逼人的眸,沈忱心中長嘆了一聲。

就是這眼神了。

十三年,人的相貌可以變,眼神卻變不了,特別是那些浸透了恨的眼,只是一瞥,無論多少時空,都會將當事的人拉回。

「下不下棋?」沈忱避而不答,舉了舉棋子,含笑問道。

半夏默不出聲,眼睛瞬也不瞬的凝著沈忱,沈忱也不避,始終微笑以對,終於半夏先別開了眼,拿起棋子就給了沈忱一記當頭炮:「你住過種滿仙人掌的房子嗎?」

沈忱舉棋的手停了停,還是落在了不起眼的地方,沒有答話。

半夏淡淡進了一步,略笑道:「醒來的時候看見窗邊招展的仙人掌,真的可以感覺到收集這些東西人的情誼。」

沈忱抿了抿唇,提了一子:「也可能送的人希望你夢遊的時候被扎到吧。」

「你就這麼自信?」半夏臉色一變,冷笑一聲,兵臨城下,「你難道沒想過不是有人有心告訴我,我怎麼會知道你的電話?」

沈忱咧了咧唇:「那你會知道我另一個電話。」

半夏一時竟找不到話了,提起棋子看著棋盤發呆,落下的時候,攻勢也緩了起來。

「那麼,」她垂著頭看著自己交纏的手指,「你知道第一次喜歡上一個人,就喜歡上一個很不堪的人是什麼感覺嗎?」

看不見的悲哀一下瀰漫了起來,絲絲縷縷的觸絲,從她的周遭漫過石桌,纏在沈忱的喉頭。

她斂了斂眼瞼,還是漾開了笑:「問我嗎?我第一次喜歡的人好象和你是同一個。」

「可是你沒有毀容!沒有殘廢!」半夏猛然抬起頭,低吼了出來,她的眼框紅紅的,努力控制著要湧出的淚,「在我被人笑的時候,被人當怪物看的時候,生活的辛苦的時候,我就會想到,如果我沒有喜歡過那個人,我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沈忱別開了眼,咳了咳,清了清喉嚨,開口道:「現在醫學很發達……」

「發達?!」半夏象被什麼刺激了,更激動了起來,「發達到可以治這裡,」她拍拍腿,「修這裡,」她拍拍臉,「那麼這裡的傷呢?也可以都不見嗎?」她的手停在了自己的心口,「那些痛苦的歲月,都可以因為‘發達’就消失嗎?」

「你想怎樣?」沈忱乾脆不與她繞,走了步棋,直接問道。

「我不想怎樣。」半夏沉澱下激動的情緒,恢復波紋不動的表情,「我只知道,後來我想通了,如果他的生活裡沒有你,我很早前就該是歐陽太太。」

象是被什麼可笑的事情逗到,沈忱一下噴笑了出來,忙抬手成拳抵了抵鼻下,努力制住滂湃的笑意後,才攤手抱歉:「不好意思,情不自禁。」

「你怎麼說?」半夏卻沒有耐性看她的情不自禁了,「這是你欠我的。」

「你沒想過沒有我也會有別人嗎?」

半夏嘲諷的笑了起來,又有興致擺弄棋子了:「不是每個人都會不知廉恥的17歲懷孕的。」

沈忱挑了挑眉,棋路凌厲了起來:「如果你是來聽我說‘對不起’的,那我可以馬上給你。但如果你是來要我什麼保證,抱歉,我自認欠你沒那麼多。而且,」沈忱撇唇一笑,「把自己的日子搞的一團糟的,除了別人以外,最大原因還是在你自己吧?畢竟自怨自艾不願意走出陰影的是你,亂推亂跑不遵守交通規則的那個是你,愛亂想愛亂浪漫愛跟蹤男友的那個人是你,十七歲不好好讀書,春心蕩漾的那個人也是你——」沈忱一把抓住了半夏經不起她毒言而揮過來的手,鉗制的力道讓半夏面露痛苦之色,「喜歡過你的人那個人是歐陽隨,不是我,所以不要希望我對你懂什麼憐香惜玉。」

半夏扯回自己的手,恨恨看她一眼後,抓起自己的保溫瓶推著輪椅就要離開。

「劉小姐——」沈忱眼尖的看見桌邊的手套,抓起來對轉過身的半夏晃了晃,雲淡風輕的笑著,彷彿剛才對她出言警告的人不是她,「不要隨便在我面前拋下手套哦,我會當你是想跟我決鬥的。」

又窘又氣的奪回自己的手套,半夏垂頭轉身推開輪椅,蓄了許久的淚水,終於忍不住的落了下來,一滴滴的,落在保溫瓶上,濺了開來。

何苦來呢?

那些自己生活自己負責的道理,她又何嘗不懂?

就是因為那麼努力的昂起頭生活,才會更被現實打的灰頭土臉。

家道的中落沒有壓垮過從小嬌生慣養的她,沒有了財富,她還自信自己的美麗與智慧,可是命運把她的美麗也奪走的時候,她的智慧已經撐不了那麼多了。

經常看見生人眼裡的厭惡,連自己看鏡子都不會相信有人會喜歡這樣的自己。

可是,她還是努力的活著,努力的工作著,想證明自己的價值。

在這樣辛苦的時候,看見害自己變成這樣的人居然可以活的那麼愜意,所有的不甘就都湧出來了。

為什麼,為什麼明明離譜的是他們,承受結果的卻是自己?

為什麼,世界上那麼多容貌正常的人,毀容的那個卻是自己?

為什麼,那麼多自由行走的人,殘廢的卻是熱愛跳舞的自己?

……

為什麼是我?

世界上最自虐最殘忍的問題大概就是這個吧。

讓恨讓不滿讓不甘讓痛苦都成倍的增長,直到自己無法負荷,必須轉架給別人。

她仰起臉,用力的抹去淚水。

她不會放棄讓他們痛苦的,起碼,她不會讓他們在一起的。

怨恨和尊嚴讓她高昂起的時候,就再也看不見自己的心了。

在她的身後,氣焰囂張的沈忱悄然的垮下了肩。

對自己做的一切,確實愧疚,她不是不知反省的人,但是她也不是把什麼責任都往身上扯的人,什麼都替別人著想的救世主人生太累了。

她確實欠了她半身,可是她知不知道她當年的一推又造就了什麼呢?

她低頭看著眼前的殘局,喃喃的低語:「將不將你呢?」

夜深人靜的時候。

歐陽隨將車駛回了公寓,熄下火的時候,他抬頭看了眼自己黑暗一片的窗戶,疲倦的趴在方向盤上嘆了口氣。

累。

接連不斷的熬夜case,若不是因為kk對他有恩的關係,即便這票可以讓他荷包滿滿,他也不會接了,最主要的是,好多天沒看見她了……

他拎出自己的手機看了看,還是放回了口袋中,這個時候打電話去擾她清夢,一定會被她罵個狗血噴頭的。

有些失落的邁出了車子,雙手插在袋中,慢悠悠的往大廈走去,看見大廈下那個亭亭的人影,修長的腿不自覺的停了下來,很是意外的喚了一聲:「媽?」

幾分鐘後,將茶放在自己母親的面前,歐陽隨還是覺得意外:「媽,這麼晚你怎麼來這了?是不是那個老頭——」猜測的同時,眉頭就不滿的皺了起來。

歐陽媽媽嫻靜的笑著,擺了擺手:「只是想來看看你,沒想到要等那麼晚罷了。工作應付的來嗎?」

「噢。」歐陽隨應了聲,恢復了倜儻的笑容,攤攤手,「你生的兒子,有什麼應付不來的。」

歐陽媽媽抿唇笑了笑,喝了口茶:「收到你從四川帶回來的時候了,你這孩子,怎麼不自己送回家來?不是說拿了金蘋果就回家的嗎?」

歐陽隨臉一僵,支吾了起來。

「這麼多年了,你還是不能原諒你爸嗎?你爸當年反對你做這行,也是因為擔心你吃苦。」

「我知道……可是他……」

並不是,並不是因為他反對他的職業。

他知道那是那個男人對他的關心,可是即便知道,依然一提起他,就想起那個被他和忱封印的夜晚。

那個正直的清廉的被自己尊敬的父親,一下就變成了道貌岸然的衣冠禽獸,他無法原諒他對母親的背叛,看見毫不知情的母親,為她心痛的感覺就瀉了出來,但是又不能說給她聽讓她知道了更心痛。

「算了。」甩了甩頭,還是將想說的話吞回了肚中。

歐陽媽媽聰睿的看著他,優雅的將手中的茶放回桌几,徐徐出聲:「你是因為雅蔓阿姨吧?」

歐陽隨猛的跳了起來,詫異的看著母親。

歐陽媽媽嘆了口氣,有些無奈:「果然是了。」丈夫一直以為兒子與他做對是因為當年他要打掉他的孫子,她總覺得應該另有原因,試探一下,竟被她猜中。

「媽,原來你知道?」

「我是離他最近的那個人,怎麼會不知道?」提及當年,歐陽媽媽的笑裡還是有些苦澀,「只是,有些事,還是當自己不知道比較幸福。」

「他做出這樣的事,你還……?!」為什麼不離開呢?

「小隨,他是你爸爸,不是聖人,他也會走錯路。喜歡一個人,不是要把他的缺點也喜歡了嗎?」歐陽媽媽的笑又濃了起來了,「關鍵是,最後他選擇的是回家,而且再也沒有走失。」

迷路呢。

歐陽隨垂下眼瞼,抓了抓頭髮,沒再出聲。

若是以前,大概母親這番話,他是如何也聽不見的吧,直到自己也發現自己的迷失,才知道原來許多傷害是在不經意間造成,而且罪魁禍首的那個人,比受傷的人更痛。

「小隨。」歐陽媽媽的手探過桌几,拍了拍他的,「如果他有傷過我的心,你這些年給他的苦惱也足以補償了。什麼時候回家看看吧,他很想你的。」言盡於此,關鍵是要他自己想通了。歐陽媽媽站起了身:「那我先回去了,你什麼時候有空就回來吧。」

歐陽隨也站了起來,抓起鑰匙:「那麼晚了,我送你回去。」

回去的路上,歐陽媽媽不自禁的給歐陽隨說起了一件件歐陽爸爸的趣事。

「你也知道你爸死不承認的個性,你評獎的那天,他非常想看你的節目又不想讓我知道,就故意把遙控器藏起來,說是因為沒有遙控器沒法換臺才被迫在看。」

車子停在家門口的時候,歐陽媽媽自己說著都忍不住笑了。

歐陽隨下了車給她開了門,眼角也盪開了愉悅。

歐陽家的家門這時驀然開啟,拉開門的歐陽父親與站在門前的歐陽隨都毫無防備的與對方對上了眼。

兩個人都一下僵了起來。

歐陽父親近乎貪婪看著自己兒子的樣子,在意識到自己流露的想念之後馬上掩飾的別開了眼,咕噥了聲:「怎麼這麼晚回來。」就轉身想逃回家去。

他老了很多。

歐陽隨也在默默的打量著。

依然和當年一樣英挺,可白髮已經不留情的爬滿了頭。

看著父親倉皇的背影,不知怎的,以往在意的,忽然都不在意了,想到的全是這個男人曾經給過他怎樣的關愛和教育。

「爸。」嘴一啟,聲音就象有自己意識的竄了出來,「我忙完這陣再來看你。」

歐陽父親的腳步遲滯了,但是依然沒有回頭,停頓了好久才冒出了句:「廢話,你當然要來,你是我兒子。」話滿有氣勢,可惜顫抖的肩膀和語調出賣了他的心情。

歐陽媽媽抿唇微笑,拍了拍歐陽隨的肩膀,輕聲說:「你爸在不好意思。」

歐陽隨笑了,也拍了拍母親的肩膀:「媽你進去吧,下回我再來看你們。」想了想加了句,「帶你們媳婦來。」

歐陽媽媽的眼中閃過驚喜:「真的嗎?是哪家的孩子?我認識嗎?」

歐陽隨笑而不言。

送回父母后,他沒有馬上回車上,而是靠著車門看向天空。

朗月疏星,晴空萬里。

心情莫名的好。

怨一個人是如此辛苦,特別是怨的那個,同時是你愛的人。

整個人都輕鬆了起來。

好想有個人分享他這刻的感覺。

而且,只想要那個人分享他的感覺,就算被她罵,也認了。

想到就做的掏出了自己的手機,按下1鍵,連線音就響了起來,耐心的等了好久,終於那邊有人接起了電話,睡意迷濛的說了聲:「喂?」

「忱,我好想你。」他低低的出聲,那些不自覺流露在聲音裡的深情讓他也發現自己竟然是那麼那麼的想她,想見她,想要每天都看見她,晨晨昏昏的,都能與她一起等待和度過。

那邊的人卻象是被嚇著了,聲音也清醒了起來:「你發燒了?你知不知道現在幾點?」

他被她的話逗笑,聲音卻更柔了:「忱,我愛你。」

那邊一下沉默了起來,半晌才出聲:「你知不知道你現在臉上表情肉麻到噁心了?」

他在那一瞬間有些閃神,但是馬上意會的抬頭向沈忱的窗戶。

果然,在那窗後,沈忱穿著黑色的寬大睡衣,一手揉著眼,一手舉著手機在耳邊,半嗔半笑的看他,披散的頭髮,讓她看上去比平常小了許多。

他笑了起來,舉起手機向她晃了晃。

她從窗戶後消失了,沒過幾秒,沈家的門開了,沈忱跑了出來。

他張開手臂,將她圈入懷中,狠狠的,緊緊的,象要嵌入自己身體一樣。

那樣安然歸屬的感覺,讓他明白,這輩子,再也不會有人能離他有她那麼近了。

月圓圓,這個世界上,又多了一個半圓找到了他的半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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