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喜歡就能得到一個人的話,那還要上帝幹嗎?
陸繁星無聊的將已經快壽終正寢的破手機用一隻手指頂在桌面上轉著圈圈。
喜歡一個人,可以做些什麼?
一,不告訴他,默默在旁邊守侯。這樣的女人一般死的很慘,因為中國男人的情商大多低的要命。如果鼻子夠大的話可能還有點希望當《大鼻子情聖》。
二,給他寫信。如果寫的浪漫點,那就是《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如果是在報紙上剪下相應的字,貼在一張紙上,排成「我已經埋伏在你身邊很久了」的字樣,然後寄過去。那就可能會進公安局當敲詐勒索處理。
三,隱藏在黑暗的角落,等他過來就一棍子敲暈,然後拖到窩裡趁月黑風高為所欲為。這個難度很大,敲死了大不了就是姦屍,就怕敲傻了,憨夫成龍這個戲我不大喜歡的。
四,……
歐陽東西在繼續做她的兩性論文。
「拜託,你的牌子上快寫不下了!寫言情小說的都這麼廢話嗎?」陸繁星呻吟一聲,揉亂自己的發,「你說,一個男人,自己有飯店,還依然幾十年如一日的到一家不是很好吃的小麵館裡吃麵,只因為那家店的老闆在他最困難的時候給過他碗麵,這代表什麼?」
「呃,他味覺有問題。」歐陽東西想了想,擦掉木板上原有的,寫上新句子。
「味你個大頭!」歐陽殺殺差點摔到凳子下面去,這個少根筋的暴力西,也不曉得是怎麼寫言情小說的,難怪一直是三流,說不定以前能出版也是用暴力威脅換來的,枉費她這個神經敏感纖細堅強的外表下有個脆弱的靈魂的美少女天天在她旁邊影響了,「代表他重情!死心眼!這種男人是極品!」
「是啊。」陸繁星偏過頭對歐陽東西淺淺一笑,「他的心已經死了。放不進我的。」認識他的那天,她就知道他的心已經死了。
「你不也死過?」歐陽殺殺翻了翻白眼,不甚在意的介面。
陸繁星的杏眼一點點的彎起,彎成一個燦爛的弧度,:「不是每個人都和我一樣記性那麼差的。」
歐陽東西沒再寫什麼,理解的扯了扯嘴角,眉宇間有些苦澀,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出去抽根菸。」
「在這好了,反正已經很多人抽了。」歐陽殺殺覺得她固執的不讓別人被迫抽二手菸很沒必要。
「別人我管不著。」她揮了揮手,沒停下腳步。
和酒吧裡沸騰的人氣不一樣,迎面而來的冷風就刺得她抖了一下。
她輕輕呼了口氣,空氣中就滯留下白霧的痕跡。
她從袋中摸出煙,低頭點上,深深的吸了一口,緩緩吐出來。
對面就是歡場。
八點多,依然還有不少顧客。
透過透明的櫥窗,可以看見歡場裡暖暖的橘色燈光,暖暖的飯菜,人們臉上熱氣騰騰的笑容。
——對我來說,你只不過是個小男孩,跟其他成千上萬的小男孩沒有什麼兩樣……可是,如果你馴養了我……
——如果你馴養了我……我就會認得出一個人的腳步聲,別人的都不一樣……
——我不吃麵包,麥子對我也沒什麼用,麥田跟我也沒什麼好說,這很叫人遺憾。可是如果你馴養了我,你有金色的頭髮,同樣是金色的麥穗就會讓我想起你,我也會愛上風拂過麥田的聲音……
如果你馴養了我……
多麼具有魔法的句子,比「芝麻開門」更加神奇。
她是被馴養了嗎?才會在之前看過千百回也毫無感覺的冰冷窗前覺得溫暖?
她笑笑,扔掉了煙。
一旦被馴養,世界就會不一樣,即便只是麥子的顏色,即便只是飯店的燈光。
可惜她不打算告訴那個人,而且那個人現在也並不在這裡。
他去南京,似乎是和人商談開分店的事宜,他有提過。
她掏出手機看了下時間,恩,打個電話騷擾下好了。
等待的嘟聲總是讓人難熬,她用一隻腳打著拍子。
電話終於被接起——
「喂?」
她一楞,將手機拿離耳朵確認了下號碼,才重新放回耳邊:「不好意思,這個電話是雷煦明房間的吧?」
「明啊——」那個悅耳的女音拖的長長嗲嗲,「他在洗澡哦——」
陸繁星皺了下眉。
洗澡,什麼狀況下會要洗澡?
一般來說,發展到這個地步,如果她是女主角,她應該是立刻掛了電話,一個人隨便跑到個地方生賭氣扔東西怎麼激烈怎麼來,然後要男主角跑來哄著道歉什麼「小寶貝,你誤會我了」邊哄邊親邊摸然後就直接來段香豔的床戲。
可惜她不是女主角。
而且歐陽東西就是寫這種三流小言情的,所以她相當知道這是什麼橋段。
再來,她深信以雷煦明的人品還不至於在杭州請心寡慾,跑到南京就立馬招雞。
最後,這個女人刻意要引人誤會的說話方式真的是讓她很不爽。
「啊?他在洗澡哦~」她也學她嗲嗲的,「這個人就是這麼死相啦,每次中場休息都要去洗澡的,而且哦,他就喜歡把那些東西藏在浴室,然後拿出來給人驚喜——」
「什麼東西?」
「哎呀~」她好嬌羞的叫一聲,「還不是蠟燭皮鞭女王裝之類的~討厭啦,呆回你就知道了啦~他這個人就是這個樣子,喜歡重口味的。如果你不喜歡哦,一定要直接告訴他,但是不要現在衝進去哦,他會直接在浴室就用道具的——」
「還有哦,你告訴他不要忘了用套套哦,上回他和我還有個姐姐玩雙飛燕的時候不小心沾的病還沒好呢——」
「什麼病?」醇醇的聲音從手機那邊傳來。
陸繁星吐了吐舌頭,真是時運不佳,現場被抓包:「啊!怎麼是你!剛才那個姐姐呢?」
「跑了。」他看了眼被狠狠摔上的門,若不是他自己正好從隔壁房間拿了資料回來正好接聽到,恐怕到現在他還不知道為什麼那個剛才過來問他拿資料又穿的少少的女人會資料還沒拿就跑的比兔子還快,「重口味?」
「嘿嘿。」
「蠟燭?」
「嘿嘿。」
「皮鞭?」
「嘿嘿。」
「還雙飛燕?」她真說的出口。
「好玩嘛~」她乾笑。
「現在在哪裡?」他半靠在床頭,將話筒搭在肩上
「當歸門口啊。」她拿手指一個個劃過排成當歸二字的霓虹燈。
「抽菸?」他知道她抽菸一定會避開人的習慣。
「真聰明。」明知道他看不見,她還是漾開痞痞的笑顏。
她現在一定笑得很討好又無賴。他想。
知道自己在做了對方不大讚同的事情的時候,她就會拿無賴的笑臉來打混。
「南京好玩嗎?」她隨便找了個話題。
「小姐,我是來工作的。」他捏了下脖子,酸楚讓他低吟了一聲。
她聽見了:「哎?很累嗎?那不如我先掛了,回來再聊。」
「不用。」是很累,可是他不知為何就是不想她掛了這個電話,「要不要我帶什麼回去給你?」
「南京有的這邊都吧。難道你準備打包中山陵給我?」她哈哈一笑。
「你——」他正想說什麼,通訊突兀的斷了。他看著話筒搖了搖頭,早跟她說該換隻手機了。
呃,斷了呢。
陸繁星望著手機出了回神。再打過去嗎?會不會太明顯?他會不會看出什麼?他向來是對對他有企圖的女人不假辭色的呀……
好半晌,她才默默收了手機。
算了。斷了就斷了。
小王子終有一天會離開狐狸,但是至少她還有麥子的顏色,還有飯店明亮的窗。
當歸處在低氣壓中。
吸引人氣的帥哥酒保連連加班,捧他場的客人少了不少。
而向來熱情的幽靈老闆娘居然不裝鬼趴在門上接客了,實在是少了些當歸特色。
「你怎麼了?」陸繁星託著下巴觀察了歐陽殺殺好長一段時間了。詭異,真的詭異。向來蒼白的臉上居然有微微的彤色,眼下的黑影也消退了不少。
歐陽殺殺掠了下腦後的長髮,臉上浮現淡淡的笑意。
在長髮揚起的那個瞬間陸繁星又看見了她脖子後猙獰的燙痕,眼神黯了黯。
「我遇見可以讓我睡覺的人了。」歐陽殺殺清晰緩慢的說。
歐陽殺殺體質與常人有異,能見到一些普通人不能見的東西,而且被糾纏了很久,所以總是不能安心睡著。
「那太好了。」陸繁星幫她理了理長髮,將疤痕蓋的更嚴,替她開心,「男的女的?」
「一頭熊。」想起那個一說話就容易臉紅脖子粗的男人,歐陽殺殺不禁笑出了聲。
「那就是男的了。」陸繁星狀似不在意的下個結論,「怎麼讓你睡的?運動前還是運動後?」
聽出她言下的調侃之意,歐陽殺殺啐了她一口,不過方才難為情的感覺也因為她的平常看待而消退了:「你以為我是你啊。滿腦子都是黃色廢料。」幸而是和星星說,如果是和暴力女說,大概她會敲破幾張桌子以示慶祝吧。
「恩恩。」她點點頭,同意她的說法,沒辦法,黃種人嘛,從頭到裡都黃才算純種,「然後呢?」
「我和你們不同。」歐陽殺殺對上了她的眼,目光堅定,「西西是逃,你是裝傻,我要去追。」即便被討厭,也一定要表達自己的感情。
她避開了殺殺的眼,但是沒有說,只給了她鼓勵:「加油啊。」
「星星其實你也可以和我一樣的。」
「也去追你的那隻熊嗎?」她嬉皮笑臉。
「你知道我在說什麼。」歐陽殺殺冷眼殺了過來。
「曉得曉得啦。」她敷衍的應著,心裡盤算著是不是該尿遁了,劉三兒都能成功,沒道理她不行的。
一個疾跑進當歸的人讓她打消了仿效劉邦的計劃。
「我弟在不在這?」雷煦陽氣喘吁吁,額頭上微微出汗,明顯是方才跑了趟歡場又跑過來的。
「好象還沒到杭州。」陸繁星搖了搖頭,看他心急的樣子,「雷大哥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聽到雷煦明不在便想直接奔出去的人在聽見後一句時腳步頓了一下,眼光掃過陸繁星,心裡想起老二似乎曾經提過這女人會說服人,點了點頭:「麻煩你了。到車上我跟你解釋。」
上了車才知道,其實事情很簡單,就是某個女孩子向雷老大示愛,被拒絕了,以死明志,被人發現送到了醫院,然後強烈要求見見雷老大。
唉,又是一個以死表白的女人。
陸繁星搖了搖頭,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命裡帶衰,老是碰到這樣的女人。
「那你喜歡她嗎,雷大哥?」
「怎麼可能?!」雷煦陽皺起眉吼,要是喜歡怎麼可能那麼煩。他這輩子只喜歡他老婆一個好不好!
「有好感?」陸繁星繼續問。
「她是我最優秀的學生。」雷煦陽深吸口氣,不明白怎麼事情會發展到現在這樣。好感是肯定有的,只限於老師對優秀學生好感。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讓她想歪,一口咬定他是愛她的,只是由於家裡有個責任,所以不敢接受。拜託,他以前也在沒認清自己的感情的時候風流過,可是都是玩的起的主,哪有象這樣的,他根本就沒往那方面想,她還死纏上不放。他都頭疼死了,所以才去找雷煦明,老二在和女人劃清界限方面很有經驗。
「對她很好?」
是他聽錯了嗎,她的問句裡摻雜了些些嘲諷。
「她是我最優秀的學生。」他吼著,再度強調!
哦,那就是肯定的意思了。陸繁星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雷大哥,既然你有好感不如就接收了算了。」她打了個呵欠,多簡單的事呀。
他手下一滑,差點撞車:「拜託,我是勸你說服她的。你說服我幹嗎?」
「接收不是很好嗎?事情很簡單就解決了啊,就如了她的意,你又沒什麼損失。」
「我有老婆!」他要被氣瘋了。不,他早就瘋了,不然怎麼會早就知道這個女人不正常還找上她幫忙?
「那也很好啊,齊人之美。」她很輕巧的介面,「這不是你們男人都想犯的錯誤嗎?」當年某位功夫老大一句「男人都會犯的錯誤」可是經典名句啊。
「我不想。」他斷然拒絕。
「如果她說服不了呢?你不介意和大嫂之間揹負上了一條人命嗎?」
「如果說服不了也沒辦法,我是不會對不起寶寶的。」他很堅決的回答。最壞的打算,就算背上說他怎樣冷血的罵名,他也不會任什麼破壞他的家庭,傷害他的老婆。
「我知道怎麼做了。」上車後,陸繁星第一次笑開。
她知道怎麼做了?
雷煦陽被陸繁星推出病房後還在發愣,她真的知道怎麼做嗎?真的可以做到嗎?
在車上,她笑過之後,又教訓了他一番什麼沒意思就不要亂招惹人,有家室就不要亂對其他女人好,風度是孔雀拿來招搖的尾巴,對女人適當尊重就好,不必要捧在手上當她們太會碎之類的道理。
他差點以為是他弟弟上她身來教訓他了。即便現在依然心亂如麻,他還是忍不住笑了,或許,她和他弟弟真的會是絕配。
笑過之後,擔憂的眼忍不住又爬上病房的門,眼前這關,究竟能不能順利度過?
病房內。
面色蒼白的女子警惕的看著瞅著她笑得很歡的女人,這女人是誰?說客嗎?
「如果不能和雷老師在一起,我就去死。」她率先開口,右手也摸上左手的點滴,大有你一勸我我就把這些都拔了的架勢。姿勢非常標準,看來有跟著電視練過。
「我知道啊。」陸繁星皮皮笑著,踱到她的病床邊坐下。
「你、你幹什麼?」
這個女人在幹什麼?居然在拔她身上插著的管子,而且動作十分野蠻,拔起針頭的時候還帶出了許多血。
「幫你啊。」陸繁星遞給她一個「你放心,我全部幫你搞定」的笑容,手上的動作沒停下,拔了點滴之後,又去拆她腕上的紗布。
「我不要你幫!」女子尖叫著,把手搶了回來。
陸繁星無所謂的放開她的手:「我剛才來的路上問過你雷老師了,他說他管你去死啊,你愛死就去死好了。」
「不、不可能。」女子搖著頭,拒絕相信她的話。不可能,不會的,他對她那麼好,不會對她那麼殘忍的,他只是暫時不知道他真正愛的人是她而已。只要她做過這次,他就會知道她對他來說多麼重要的。
「怎麼不可能?你沒看見剛才我讓他不用在這,他表情多開心?」陸繁星挑了挑眉。
「你胡說!」
「你心裡知道我說的是真的。」陸繁星覺得好玩的按了按她的傷口,聽到她的呼疼聲還開心的笑了起來,「說真的,我也覺得你不如死了算了。剛才死乾淨多好,也不用現在在這受這種苦了。為什麼剛才沒死乾淨呢,原因我幫你分析了下,因為你割的是靜脈,這個死起來太慢了——」她拿了床旁桌几上的水果刀,放到她手上,又拉她把水果刀比在腕上,「呶,就這裡,割吧,相信我,會死的很爽的,死前還可以看見血噴出來的樣子,真的哦,不是流,是噴出來了哦!」
女子呆楞在那。她想象過會有許多人來勸她,安慰她,而她會堅持住,不達目的一定抵死不從,可是從沒想過自己會碰到這樣的場面。
「呀?」陸繁星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怎麼不割?喜歡慢慢死?那也容易啊,割靜脈好了,多割幾刀,效果也是一樣的。」她又拉她的手移了下位置。
女子還是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