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笑聲極其刺耳。
雷煦明皺了皺眉,帶警告意味的出聲:「大哥?」他是找他來幫他出出主意的,不是讓他來取笑自己的。
「一下下,你就讓我笑一下。我馬上就好。」雷煦陽遏止不了的比了個手勢,又笑了好一回才勉強停了一下,「她怎麼說?」
雷煦明看了一眼又張大嘴巴準備開始笑的雷煦陽,到嘴邊的話又吞了下去。
雷煦陽忙捂住嘴:「我不笑,我真不笑了。」
「她什麼都沒說。」平穩的聲音一下沉鬱了起來。
她逃了。
在他說完那句話之後,落荒而逃,不給他任何挽留的機會。
他從她的眼裡看見了恐慌。他的感情讓她恐慌,他不懂。
男人和男人討論感情的問題是很荒謬的,可是他並沒有養幾個紅顏知己在這時候來幫他排憂解難,只有死馬當活馬醫。
雷煦陽眉心緊鎖,抿著唇考慮了良久,這憋出了一句:「不應該呀——」陸家小妞明明不是對老弟無意的樣子。
「可是事實就是這樣。」他苦笑了一聲。
雷煦陽拿起廚師送過來的新甜品咬了一大口,邊咀嚼著邊想到底該讓弟弟怎麼做比較好。躲女人的經驗他是沒老二多,不過泡妞的經驗他就比老二豐富多了,想啊想啊,終於被他想到一個,一拍大腿:「不如演出戲,看看是不是郎有情,妹有意?」
「什麼戲?」
「荊柯刺秦王——哎呀,開玩笑啦,我看氣氛嚴肅大家輕鬆一些嘛,」雷煦陽接下雷煦明丟過來的菸灰缸,「我的意思是,不如你找個女的來幫你演女朋友,看看能不能刺激下?你以前不是常幹這事嗎?不過都是幫別人,這回自己也可啊。醋意確實是最直接的刺激方法,可以讓人知道自己心意。你那超級大嫂當年就是用這招降服我的。」
雷煦陽一口氣說了一大段,可是雷煦明都沒接話,他拍了拍雷煦明面前的桌子:「怎麼?找不到人幫你演?我幫你找啊,我認識的模特還滿多的。實在不行就先讓你大嫂上陣,這種家庭亂倫的感情肯定會更刺激到她的。喂,你究竟覺得怎麼樣啊?」
「不好。」雷煦明抬睫,簡短一句。
「為什麼?」雷煦陽一呆。感情他說了半天都是白說?不能呀,他這都是經驗累積下來的精華哎。
「有的人越刺激躲的越深。」男人和女人不同,男人是公牛,看見面前的紅布就會興奮的向前。女人不是,女人心思千迴百轉,誰也不知道,她究竟會怎樣。
「可是你不試怎麼知道她是哪種?說不定只要試一試她就是你的了?」雷煦陽誘惑他,「如果一見苗頭不對,馬上和她解釋就好了。」
試一試,只需要試一試……
雷煦明的心鬆了鬆,但是馬上又緊了回來:「還是不行。」
「又為什麼?」雷煦陽無力叫了出來,簡直想叫蒼天了。
雷煦明抿了抿唇,什麼都沒說。
用醋意刺激一個人,不是酸,而是痛。他們又怎麼會明白他一點都不想要她再痛的心理呢?或許她對他無意,可是萬一有意呢?哪怕只有那麼一絲讓她痛的可能,他就不想去試。
兄弟連心。看著雷煦明的神色,還是讓雷煦陽猜中了原因,難得正色的開口勸道:「老二,太為別人考慮,你自己怎麼辦?」
「總有辦法的。」他笑了一笑。
「老二啊……」雷煦陽還是覺得要開口好好勸勸自己唯一的弟弟不要太死心眼了,女人這東西,還是該狠的時候要狠一些……雖然他自己其實也沒啥立場這樣說,因為老婆那他也是狠不怎麼下去。
「我先接電話。」雷煦明比了個暫停的手勢,「是……是我……殺殺啊,怎麼了?……什麼?……好,我現在過來。」
雷煦陽奇怪的看著接完電話就起身往門口走去的弟弟:「怎麼了?」這小子,不是應該在這好好接受老大的再教育嗎?
「繁星出事了。我們下回聊。」他簡短答了一句,人已經消失在了門口。
「怎麼會這樣?」雷煦明接到歐陽殺殺電話後馬上跑到當歸,就看見了醉癱在吧檯後的陸繁星。
「喝酒過度。」很明顯不是嗎?
「你們怎麼會讓她喝這麼多?」雷煦明眉心擰成了一個川字。
「那要問你了。」歐陽殺殺寒寒看他一眼,「你今天是不是和她說什麼了?」
「我……」他頓了頓,沒說下去,「她沒事吧。」
「現在大概沒有,如果在這裡這樣躺一個晚上應該就有了。」歐陽殺殺不甚在意的說,「小顧去外地開會了,西西在閉關寫小說,我要看店,沒人照顧她。而且小顧不在,她鑰匙我又找不到,今晚大概她要在這過夜了。」
「我來照顧她吧。」脫口而出,才覺得有些欠考慮。孤男寡女的,人家未必會信你把人給你。
「快點拖走快點拖走,不要影響我生意。」沒想到殺殺居然是迫不及待的口氣。
他反而有些走神了:「這……」
「雷煦明,」歐陽殺殺看向他,臉上是很少見的一本正經,「星星可以面不改色的吞十顆安定,而且一點都不會困,所以你可以想見她今天喝了多少酒。雖然她什麼都沒說,但是我還是覺得把她給你是最好選擇,我可以相信你嗎?」
從沒見過殺殺如此嚴肅的樣子,他呆了一呆,緩緩揚起一個真誠的笑容:「請相信我。」
一路坐他的車到他家,她都是毫無知覺的,臉酡紅著,憨憨的,象一個逼真的娃娃。總引得他情不自禁的扭頭看她。
到了車庫,停穩車,他輕輕推了推她:「起的來嗎?」
毫無反應。
他嘆口氣,下了車到了另一邊,開啟車門:「先說哦,我不是故意吃你豆腐——雖然我也很想,不過這次真的是你起不來的原因。」
為了背喝到毫無意識的她到背上,花了好大一番工夫,在這個寒夜裡,他的額頭滲出了汗。
「你欠我人情,醒來千萬不要忘了,要記得滴水之恩,湧泉相報,英雄救美,以身相許是王道。」他稍稍回頭對背後的人訓誡道。
明明知道她什麼都聽不到,還要說,而且還說這麼幼稚的話,想著自己的行為,他又嘆了口氣。
或許就是因為她聽不到,他才可以如此任性的把心裡的想法都說出來吧,不顧慮她的想法,只貪心的說出自己想要的。
地下車庫到電梯還有很長的一段距離。
午夜的車庫冷冷清清,他揹著她行,越過一輛又一輛的車子,可以清晰聽見自己的腳步聲,還有心跳。
是什麼晃晃悠悠。
她從迷濛中恢復了一點點清醒。
看清楚眼前是片精實的背時,她喃喃出聲:「我一定在做夢……」
她將自己的臉埋進他的肩窩,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你的味道好象他……」
她熾熱的體溫透過衣服傳到自己的身上,灼燙的氣息撩撥著他敏感的肌膚,他的背脊一下僵硬了起來,他清了清驀然乾燥的喉嚨:「他是誰?「
「雷煦明啊。」她晃了晃頭,腦袋好沉,有些不滿意答話的夢中人居然不知道他是誰。
他知道她還沒清醒,因為她雖然平時就愛裝嫩,也只限於行為的乖張,從不會如此嬌憨的說話。對一個意識不清的人逼供是卑鄙的,可是他阻止不了自己想知道真相的慾望,他聲音有些啞:「你喜歡他嗎?」
她的臉埋在他的背上,咕噥了句什麼,他沒聽清,又追問了一句:「什麼?」
「喜歡啦喜歡啦,」她不耐煩的抬頭,皺著眉嘟囔了一聲,「你好煩啊。」
狂喜一下在他心頭炸開。
他這三十多年的生命裡,從來沒有嘗試過兩情相悅的滋味,他從不知道,這味道是如此甜蜜,如此讓人慾瘋欲狂。
他想拋開一切自制的吼叫擁抱,他想,他好想——可是他不能,她還醉著。
「那為什麼今天要逃開?」他輕聲道。她不會知道她當時的反應是如何在他心上劃下道疤痕,雖然在她方才的話裡痊癒了,但是痛依然在。
她不再說話了。
很長一段時間,都只有他的腳步聲。
她悶在他背上,淺淺呼吸。
半晌,他發覺不對,領口背後居然感覺到了溼意。
「我怕……」她哽咽著,低聲道。
心一下被她的淚暈開了,溼溼重重的:「怕什麼?」
「我好怕……」她搖著頭,聲音裡是罕見的孩子般的脆弱,「那些東西太好了,我不敢要,要了總有一天會被老天收回去的……」
老天!她究竟經歷過什麼?雷煦明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塞窒在胸腔處,令他難受不已。他想不出來,他真的想不出來。連好朋友的背叛都可以輕描淡寫的說每個人都有難處的她,究竟是什麼事讓她覺得自己不能擁有美好的東西。
她繼續在胡亂囁嚅著:「我本來不該在這個世界上的……我什麼都不應該有的……我不敢要……」
「為什麼?」是什麼梗在他的喉嚨,平穩的出聲如此困難。
她眉毛輕蹙:「不要翻……不能翻……太痛……」
「好、好,那我們就不翻……」他哄著她,聲音更形溫柔,溫柔的可以滴出水來。
「好。」她脆脆答,頭在他背上摩挲,「你的味道真的好象他……」她的頭上撫上他絲綢一般的黑髮,「頭髮也好象……你好象是真的哦……」
「象真的好不好?」他有一搭沒一搭的和她說話。
「好。」她異常乖巧的點頭,滿足的長舒口氣,摟著他脖子的手臂緊了緊,「你一直在夢裡陪我好不好?」
「好。」
夢裡,現實裡,他都會陪她。
不離,不棄。永永,遠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