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總算出來了。
走出了辦公室,蘇寶言看看前方的天空,長長吐了口氣,抬起手將不聽話的鬢髮塞進耳後,順便看了看腕上的表,一個小時啊老大,一個小時啊,自習課班主任把她揪到辦公室一「聊」就是一個小時。
不就是期中考試退了20名嗎,上個期末她還進了21名呢,班上就那麼四十幾個人,不退步一下哪有那麼大的進步空間,班主任真是不懂得相對論。
還又拿出老姐來比較,可憐的老姐,天天被人掛在嘴上肯定很累,她同情她。
伸伸懶腰,啊,又是週末了,終於可以睡懶覺了。
寶言慢慢騰騰的晃回了教室,卻看見有一隻小紅毛正閃著晶亮的眼盯著她。
寶言抬起手指指自己的鼻子:「等我?」
恩恩恩恩恩恩恩,展眉狂點頭,紅色的頭髮上下翻飛。
「好,一起走。」寶言翻開抽屜準備拿背包,一隻手卻巴上了她的衣角,「什麼事?」
「今天我們值日……」
shit,「哎,你不能先開始掃嗎?」真不自覺。
「可以嗎?我真的可以嗎?」展眉一聽她的話,兩眼發亮,期待的看著她。
寶言打了下寒戰,憶起被展眉打掃過的教室的慘相,一手扶著額頭,無力的揮了揮手:「你坐窗邊去,啥都別動,我來,我來……」真是吐血,這世界上居然真存在象展眉這樣的具有殺傷力的動物。
「哦……」展眉委屈的垮下肩,扁著嘴,慢慢以龜爬的速度挪向窗邊。
寶言看的抽筋,她她她居然搶她的表情!!!她才該是擺出一副怨婦臉的那個吧?
「唔,高三那票人在合影留念哦~」平展眉趴在窗臺,紅色捲毛頭歪放在手臂上,五官擠成顆小包子,喃喃道。
一直忙著打掃的蘇寶言終於擦完最後一張桌子,將手裡的抹布狠狠往視窗的那顆紅毛包子砸去:「這位同學,方才一直沒打掃,閒閒的在那乘涼,現在居然用這麼閨怨的語氣說話?」
「哎呦~」展眉摸摸被砸中的頭,回過臉來,卻沒有生氣,反而笑的甜甜的對寶言勾勾手指,「寶言寶言,快過來,有好料哦!恩恩恩,順便把水桶也帶過來,可以盛口水哦!」
好料?
寶言揚揚眉,整個高三段公認的好料只有一個,而向來追波逐流的小紅毛想來也並無其他慧眼。想起那個人臭屁自大的卻被人評論是俊俏冷傲的容顏,寶言覺得確實有必要帶個水桶過去,不過不是裝口水,她怕她會吐!
「啊~子霖學長真是帥啊~」展眉感嘆。
帥?哪裡帥?不就是鼻子挺了點,眼睛亮了點,身材好了點,還不一樣是2隻眼睛一隻鼻子?寶言心裡默唸。
「啊,特別是他的風姿,嘖嘖,真是讓人不流口水都不行~」展眉繼續感嘆。
風姿?瘋子還差不多,還是看見人就咬的那種瘋子!寶言準備起身過去拿那快抹布,早早放好,早早回家,不在這裡陪某人發花痴。
「寶言,你說子霖學長以後會配個怎樣的優秀女友呢?」帥哥總是配美女的吧……展眉的眼暗了暗,想起她自己的那個優秀卻永遠不可能屬於她的青梅竹馬。
何子霖的優秀女友?寶言的眉跳了跳,這個她倒是很清楚的,有一頭長直髮,很古典的眼,任何地方都完美的不得了,和他一樣並無太多情緒,冷然客套對所有人的女子。哈,別問她為什麼知道,因為那個人恰恰好很不不幸的是她老姐。一想到以後可能要叫他姐夫,她就覺得嘔的不得了。
寶言一隻手搭上展眉的肩:「別想了,你也說是優秀女友了,怎麼也沒我們的份的。拜託,你要幻想也找個好點的物件呀。」
幻想也要找個好點的物件?展眉背對著寶言,臉上的笑又垮了一些。她對子霖是豪無幻想的,可是若是想的物件可以自己選擇,她又怎會天天只惦記著一個溫文的男子。
寶言卻誤會了展眉的沉默是因為自己的話說的過直,忙安慰:「其實何子霖真的沒什麼好的,配不上我們可愛的展眉那是肯定的啦。」
「子霖學長很好啊!」小紅毛甩甩頭,甩去自己腦裡的遐思,覺得應該先捍衛下她目前的偶像,「子霖學長帥的不得了,學習好的不得了,體育棒的不得了,為人也成熟內斂的不得了~」
頭暈,寶言開始懷疑自己和紅毛說的是不是同一個人,有些激動的叫道:「成熟內斂?是驕橫目中無人吧?」
呃——子霖學長為人是不非常謙遜柔和,可是這並影響他的帥啊!不過看看寶言一副和他有殺父之仇的樣子,展眉還是決定識時務的不和她繼續較真,還是說說自己的觀感吧:「其實我個人最佩服的還是子霖學長居然可以在非常非常熱的天氣之下扣緊學校制服的第一顆釦子還不留汗!」
「切,他的冷眼一掃連太陽都會結冰的。」怎麼可能有汗?寶言鄙夷。
這個女人在找茬……展眉決定噤聲,和牛鬥嘴的浪費口水。
寶言從寂靜的讓人害怕的沉默中清醒,呃,她好象太激動了,覺得應該補救下邦交:「其實那個男人真是沒什麼好的,哪裡比的上你老哥,性感無人披靡,讓人想要尖叫的。」偶然的機緣下,她和展眉那位傳說的哥哥有過半面之緣分。
「咿?」展眉瞪大眼,好大聲的尖叫,「蘇寶言,原來你喜歡我哥哥!!!」
她們正在窗邊,而展眉過大的聲音,就這樣飄了出去,響徹了整個香樟林。
而她們方才討論的那個男主角,原本一直客氣禮貌又略帶疏遠的和其他人合影談話的帥氣男主角,也被這樣突兀的叫聲驚擾,昂首,用漂亮卻冷淡的眼,寒寒的往她們的視窗瞥了一眼。
寶言的手正亡羊補牢的封在展眉的嘴上,展眉自是不從的掙扎,可嬉鬧的動作,在這冷然一眼之後,都停了下來。
寶言不明白為何自己鬧騰的心跳在那一刻驟然停止,抽了抽鼻子掩飾自己的異樣,故作輕快的語氣問:「展眉,你有沒有青梅竹馬啊?」
沒有得到回答,只是靜默
繼續靜默。
心照不宣的兩人,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在這個慘綠的日子,有陽光,卻莫名覺得有寒意的日子。
校門口。
「寶言——」有一頭紅色捲髮的杏核眼少女兀的撲到另一個少女懷中,號啕大哭,「此次一別,不知道又要何時相見,此去經年,需是良辰美景虛設,縱有千種風情,更與誰人說……」
真是聞者傷心,聽者流淚,好一幅少女離別圖。
「抽筋!」胡亂綁著馬尾劉海翹起的蘇寶言一腳將唱大戲的小紅毛踹開,「平展眉,你有病啊?!就一個週末不見,你搞的好象生離死別。」
不死心唱大戲被打斷的紅毛跳前一步,又巴上寶言的胳膊,威脅:「蘇寶言,對我那麼兇,當心當不了我嫂子哦!」
「誰要當你嫂子?」寶言啼笑皆非。
「你啊!」小紅毛奇怪了,這妮子難道得了失憶症,連自己說的話都忘了,「不是你說的我老哥性感迷人,世上少有,天上難尋……」
「停!」寶言一甩胳膊,擺脫小紅毛,然後迅速後退一步,和某些人保持安全距離,「我也經常誇我們家花花風流倜儻,氣宇不凡。」呃,把紅毛哥哥和花花相提並論,她不會抓狂吧?
展眉瞪大眼,好吃驚好吃驚,京劇的腔調都出來了:「寶~~~言,你我相識多年,我怎不知你除了花~~心,還搞人畜之~~情?」
md,她有滅口的衝動!寶言開始捲袖子了。
啊,她她她好象看見寶言的小宇宙爆發了。展眉怯怯舉起隻手:「我知道錯了……我剛才什麼都沒說……」
別笑她沒骨氣哦,她還年輕,連豬肉燉粉條都沒吃過,不可以英年早掛的!
寶言裝兇裝不下去,只好輕輕拍了下她腦袋草草了事:「走啦走啦,乾脆一起借書去。」展眉的樣子好象做錯事的小小狗哦,怎麼都兇不下去。
小小書屋。
牆壁上直接釘上木板作為書架,書從地下一直堆到天花板。
「分工。」寶言將過長的劉海往旁邊撥,拿出枚髮夾用嘴咬開,別住劉海。好啦,這下清爽了,「你從下面開始找,我從上面開始找。」
好累的找書方式啊,沒辦法,這年頭都是d版書,作者不是葉雯就是雨菱,不是雨菱就是辛紫眉。
要找好看的書就要一本本研究文案,然後翻幾頁確認下文筆,還不能保證一定是好的。找姐妹篇就更麻煩了,要仔細看男女豬以及男女豬朋友的名字,最鬱悶的就是很多書裡都是「他」和「她」,找個名字都要翻不知多少頁——不過這樣找到書的成就感是無與倫比的。
她和展眉曾經在7個書店7個系列7個作者的情況下找齊一套姐妹篇,一提到這個就覺得自豪。
不過成就感的時間畢竟還是鬱悶的時間多——寶言邊翻著書邊嘆氣——別說別的,光是看見好書連是什麼作者寫的都不知道,然後就更不知道想看的姐妹篇到底是有出沒出了……
「展眉~~~」寶言眼睛一亮,翻看的動作停住了,眼睛盯著書,另一隻就去拍展眉的肩膀,「王媽……」
展眉翻書的動作也停下,滿心期待的站起身,眼睛放光,期待又有些怕失望的看著寶言:「是那本嗎?是我們找的那本嗎?」
「等一下,我還沒找到主角的名字……白皓磊……」寶言的聲音欣喜的都有些發抖了。
「我要!」只叫小紅毛一聲大叫就朝寶言手中的書撲了過去。
寶言早有防範,後退一步,讓展眉的手撲個空。
卻不防展眉手撲空的同時,身子繼續往前衝,一張口就咬住了書脊。
「我先看。」寶言用力扯書,眼露兇光。
展眉叼著書不鬆口,只能用目光表示她的抗議。
呃,硬的不吃只有來軟的。「乖展眉,今天晚上我看,明天上課給你看,好不好?我請你吃臭豆腐……」
真的?紅毛用眼睛半信半疑的詢問。
「騙你我去跳樓。」
好吧,展眉點了點頭,「啊」的張開了口。
寶言將書拎到鼻前,對著兩排牙齒引狂寒,這傢伙真是下了狠心咬的,拿著書到老闆那登記,才發現老闆張大了嘴看著她們說不出話,忙打了個眼色給展眉。
「哎呀呀~」展眉全身打個冷戰,停下的時候用陌生的眼光打量四周,「這裡是哪裡?我怎麼在這裡?……寶言怎麼你也在這裡?……」
……
2分鐘後,馬路的臭豆腐攤旁。
「喂,每次一這樣你就來附身這招,太假了吧?」
「好吃好吃……不會呀……這塊好好吃哦……他們不是都被唬的一楞一楞的……寶言你嘗這個……」
「不要啦……就你那表情略嫌浮誇的表演……我自己有,不用吃你的……人家估計是怕惹上處於抽風狀態的神經病。」
……不懷好意的笑臉:「寶言,我們來ki一下吧,這樣就你臭中有我,我臭中有你,好浪漫的……」
「不要!你不要靠近我!走開!啊!……我怕了你了啦,姑奶奶!」
「我回來啦~」寶言邊踢鞋子邊朝裡面大叫,一抬眼便看見不遠的地方站著的臉上掛著淺笑的美麗少女。
寶言吐了吐舌頭:「姐。」彎下身子把方才踢的東一隻西一隻的鞋子在鞋架上擺好。
寶意點了點頭,沒說什麼,便走上了樓。
呼。鬆口氣,寶言就這樣躺在了地板上,還以為又要被老姐說幾句了,還好她反應快,哈哈。
抬起手腕看錶,啊啊啊,蠟筆小新就快開始了。爬起,急跑,跳入沙發,開電視,動作何其流利,一看就是慣犯。
動感超人,霍霍霍霍。
寶言整付心思都在即將開始的動畫上,偏偏這個時候門鈴還響了。
懶得去理啦。
媽~~~有客人~~~「寶言大叫,人動都沒動。
「有客人你不好開門呀?寶言你怎麼不學學你姐姐?」蘇母從廚房裡走出,手在圍裙上擦擦,臉上滿是溫柔的笑,所以問的話也只是順口,並不是指責。
「你那近嘛~~」寶言給她老媽一個獻媚的笑,心裡卻不知為何的輕劃過條傷痕。
開門的聲音。
「哎,子霖啊,今天怎麼有空來孃姨家玩啊?」蘇母笑盈盈。
原來舒舒服服窩在沙發上全然放鬆的寶言在聽見某人名字的同時身子一僵,耳朵卻不自覺的豎起了些。
「孃姨,寶意在嗎?」彬彬有禮的少年的嗓音,清沉的響起。
一來就問老姐,切,又沒嫁給他,現在就管那麼嚴!寶言鼻子裡哼哼,心裡暗罵,刻意的忽略過心裡傻傻冒出已經被扼殺的一點點期待。
「在。」回答的不是蘇母,而是出現在樓梯口的寶意,「來拿書是嗎?等等,我找給你。」
「勞煩了,上次不小心忘在你這,真不好意思。」
切,故意放在那就故意放在那,還忘不忘的,虛偽!寶言繼續哼哼。
「子霖,在這吃晚飯吧,我給你家打個電話回去。」蘇母熱情的招呼。
「那就打擾了。」
腳步聲響起,一道進了廚房,另一道向客廳靠近。
糟糕,他要進來了!寶言這才發現方才在那亂評價忘了跑開居然要和這傢伙打照面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很沉穩的腳步聲,似說明這聲音的主人亦是的不驚不亂,凡事皆可掌控的人。
打照面就打照面吧,大不了浪費點口水。寶言吞了吞口水,然後將電視的音量開的振天,將腳放上茶几,還一抖一抖的。
腳步聲在沙發旁停住。一道修長的人影坐進沙發,生疏有禮的和寶言保持兩臂距離。
沒有人說話。
電視裡小新在快樂的抽筋。
寶言卻一點都看不進去,偷偷,偷偷的瞄向身邊的人。譁,被抓個正著。她偷窺的眼正碰上他寒寒的瞳孔。
寶言覺得臉有些發紅,立馬故作大方的開口說話:「何同學,我有句話要和你說,你大概不愛聽。」
子霖神色鎮定的看她,冷笑:「閣下說的話我都不愛聽。」
寶言氣結,就是這樣啦,每次都這樣,不管她說什麼,他都全部打回,她都不知道她哪裡惹他了,整個青春年華都要看見他那張冰塊臉,好了啦,她知道她沒有姐姐漂亮討人喜歡,不希求他可以給她什麼關懷,但起碼不要一說話就火氣直冒吧?
寶言昂起下巴,斜睨沙發上那道長身玉立的身影,她可不是圍著他尖叫的花痴少女:「幾日不見您老的八股習氣倒是又增了不少。」
「蘇小姐,每次看見您,您的坐姿卻一直都讓在下很歎為觀止。」子霖淡淡瞟了眼她放在桌上的腳,「另,如果不是我認錯人了,就是您得了少年痴呆,我記憶裡今天下午還瞻仰了貴小姐的遺容?」
「恭喜您老提前得了老花。」寶言翻個白眼,打死也不承認下午那個丟臉被他看見的人是她。
「很抱歉,在下的視力好的很,不勞擔心。老花在下倒是沒有,只怕某人是越老越花了。」子霖譏諷的若有所指的瞟了她一眼。
「喂喂喂,這話要說清楚,誰越來越花了?」她花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