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沒記錯,今天下午有某位女士在大庭廣眾下讓幾乎全高三段的人得知她有意中人,而且還是位二十好幾高齡的老男人。」
噴血。
「有這等事?」打死也不承認,「啊,高三段有閣下當領頭之人果然是奇人輩出!」
「我也是非常遺憾這個奇人不是高三的,仔細辨認後才發現居然是故人,嘖嘖,蘇小姐又讓在下刮目相看一次。」不跟她繞圈子。
「閣下見識淵博,不知是否知誹謗如此判罪?」不承認,就是不承認。
「不知。」冷笑,這小妮子倒是嘴硬,「不過在下倒是清楚,給假證該如何判刑。」
「寶言,子霖,寶意,好吃飯了,不用等你爸了,他今天不回來。」廚房裡傳來蘇母的聲音。
「啊,」子霖撫額恍然,「貴小姐如此風采,倒是該向令慈好好傳達一番。」
小人,居然想告御壯!寶言眼冒怒火,一把揪起他的領子:「不許到我媽那胡說!」不是怕他們罵她,而是如果讓她父母聽到類似她喜歡某某人的傳聞,只怕是立馬把她給打包嫁了。
子霖冷哼一聲,清冷漂亮的眼從她的臉上移到她揪住他的手上:「閣下這種好象不是求人的態度。」言下之意:想安然無事,就求他啊,mahhahahahah.
md,又被他整一次。寶言不甘願,卻只有放了他的領子:「求你啦,何大帥哥,天下第一大帥哥,宇宙第一大帥哥。」嘔,今天晚上要刷10次牙。
「恩,希望閣下以後痛定思痛,改過自新,從此浪女回頭……」
「md,何子霖,你給我差不多一點!」少得了便宜還賣乖,寶言的手又爬上了他的領子。
「寶言,你又欺負子霖?」等了半天沒等到人的蘇母走來客廳,看見這副景象,倒吸口冷氣。
欺……欺負?還是……還是……又?
寶言覺得渾身無力,啊,這黑白不分的世界啊……
夜。
月明。無星。微風帶暖。
「還不睡覺?」寶意走上陽臺,坐到寶言的身邊。風輕佻的拂起她的長髮,她迎著風微微眯起雙眼,只是個簡單的動作無形中便散發出半成熟女人的魅力。
「馬上就睡了。」寶言扯了個大大的笑容給老姐。
寶意點了點頭,不再言語,由著她去,
「姐,我今天看了本小說。」
寶意側了側頭,等她的下文。
「是我曾經很期待很期待的書……」寶言扁了扁嘴,聲音裡帶了些迷茫。
「然後?」
「感覺很失望。」寶言聳了聳肩,「是她沒寫好嗎?仔細看了看覺得又不是,可是就是讓我覺得失望。是不是有時候預期會影響你對事物的看法?是不是有時候有些東西不得到反而會比較快樂?」
「你不是已經有答案了嗎?」寶意溫柔的笑笑,只有家人,才可以看見她如此溫暖的一面,「可是不得到不會不甘心嗎?我乏了,先去睡了,你也早點睡。」
「晚安……」寶言對著寶意的背影喃喃。
不甘心?
她又憑什麼不甘心?這個世界上有太多東西是她難以得到的,她又可以為了得不到什麼而不甘心?
不自卑,絕不自卑,可是人也該有自知之明,姐姐是人中龍鳳,張手來風,揮手去雨,而她,連醜小鴨都不如。醜小鴨還有一天變天鵝,可是她呢?都18歲了,也只是成了一隻醜大鴨,天鵝還可以幻為公主,醜大鴨該是等不到她的王子的吧。
不過王子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白雪公主的王子只是個到森林裡誘拐少女的人販子,長髮姑娘的王子是吃完就跑的混球,睡美人的王子不過是趁人之威的登徒子,至於揚風中學的王子何子霖同學,就更徹頭徹尾是隻驕傲的孔雀了。
子霖之於她,就象楚濂之於紫菱。因為雙方父母的至交身份,讓她們有了這個被迫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不過絕對不象楚濂他們還一起玩玩彈珠什麼的。要是把她和子霖拉在一起玩彈珠,只怕不是趴在地上玩的不亦樂乎,而是拿起來互砸砸的不亦樂乎,直到有一方倒下為止。
可是……並不是一直都是這樣的……
最初的記憶,只是她看不慣他的傲氣,他嫌惡她的懶散惡習,於是從小瞪到大,卻從來不曾公然爭吵。
初三那年,甚至因為他替她補習而和平相處,甚至,和平到他拿走了她的firstki.
寶言用一隻手捂住眼。
不許哭,哭什麼,沒用,這有什麼好哭的。
手心卻不受控制的潮溼了,腦海裡也自動跳到了那年,也是初夏呀。
「牢頭,打個商量咯~」她湊過去對他蹭蹭,汗,應該不算性騷擾吧。他老先生有沒搞錯啊,就算監獄也有放風時間吧,要她這樣成天就是做做做,遲早會操練出人命的。
「講。」他往旁挪了挪,一副有事請奏的高傲模樣。
「要不我們休息休息,我請你吃冰咯~」小小的拉攏一下,應該不算問題吧。
他皺了皺眉看看她做的習題,恩,第一道題錯誤,第二道空著,第三道倒是對的,不過他懷疑他是蒙對的,跳過,繼續看,從第四道開始她根本就沒做!就這樣還想申請最惠國待遇?
他輕啟薄唇:「不準,做題。」
靠,就知道這死牢頭不知道變通。她狠狠的把筆一摔,重重的罵了一句:「ok!」沒辦法,被他的冷漠的眼一看她就渾身結冰,哪還敢說什麼……
滴嗒,滴嗒……
時間一分一分的過。子霖看了看錶,五分鐘,差不多了……
「牢頭……」寶言仰起臉輕聲。
就知道她靜不了多少時間:「說。」]
「你不能這樣呀,我這麼努力用功的做,你好歹也應該給我點甜頭吧~」怎麼說也應該給她點出場費什麼的!
甜頭?他漂亮細長的眼睛微微眯起,斜睨向她,似是在考慮她的提議。
良久良久,她都被看的發毛了,他才痛下決心般的點點頭:「好,給你甜頭。」
她吃驚的瞪大眼睛,牢頭居然有那麼好商量的時候?好吃驚好吃驚。
可是接下來的事情更讓她吃驚。
只覺眼前人影一晃,一隻手定住了自己的頸後,然後有溫熱貼上自己的唇。
她的眼睛都瞪到極限了,他離開了她的唇,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繼續看他的軍事雜誌。
「這這這這這就是甜頭?」她她她就這樣被輕薄去了?
他停下了翻看的手,微皺眉心看向她:「才做那麼幾份習題你還想要什麼甜頭?等你考上揚風再和我談。」
什麼她還想要什麼甜頭?現在的問題應該是他怎麼可以,怎麼可以,怎麼可以就這樣奪走她儲存許久的初吻呢?
錯愕和羞澀讓她沒有再問什麼,再後來也沒機會開口問些什麼,再再後來,便是中考了。
考完她和同學去了旅遊,回來那天放榜,上了揚風。
那天她從徹夜狂歡的酒意中掙扎醒來,禮貌上要和這位被「逼迫」給她補習的小牢頭道一聲辛苦,本還想問問,更大的甜頭是什麼,就被他一桶冷言冷語凍的全身僵硬。
自作多情。
這四個字整整在心裡跟了她1年,她才好不容易調整過心態,面對一個帥哥,自作多情是正常反應,不該羞愧不該羞愧。
現在的何子霖對她而言,只是個普通的人。對,沒錯,普通的人,只除了見面就忍不住幼稚的鬥嘴,這也是正常反應,他挑釁,她當然應戰,沒道理讓他白笑話。
她不喜歡他了。她不再喜歡他了。她原先也只是一點點喜歡他罷了。
可是這一刻又哭什麼呢?
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
這個世界太複雜,心……也好複雜。
第二天的教室。
「譁,寶言,你居然塗眼影!」展眉嬌憨的面容上滿是誇張的驚嚇。
她鼻子上那2個洞是做裝飾的嗎?黑眼圈和眼影都搞的錯?寶言從鼻子裡哼出她現在不爽的心情,直起身,然後舉起拳頭在展眉面前晃晃:「你要眼影嗎?說一聲,我倒是可以考慮免費贈送2只純天然的青色眼影。」
「霍,悟空,你又嚇我!」小紅毛條件反射的背了句臺詞,隨後就低下頭老老實實乖乖巧巧地看書當自己沒問過眼影這個問題,555555,想想自己真是可憐,天天生活在這樣生命有危險的水深火熱中。親愛的老哥啊,你以後千萬不要找個野蠻女友回來哦~
紅毛蒼蠅收聲,世界就此清淨了。
寶言收下拳頭,疲倦的趴回桌上。好睏哦。
真糟糕,每次和那傢伙吵架之後總會失眠,還會莫名其妙的流一桶水,肯定是最近水喝多了,絕對是……
好睏………
「蘇寶言!!!!!!!!!!!!!!!!!!!」
誰?誰叫我?
寶言懶散的抬起頭,惺忪的眼還是眯成一團,擦擦嘴邊的口水,哪邊有人叫我?
「這裡!!!!!!!!!!!!!!!!!!!」隨著聲音是一截粉筆飛鏢準確的正見寶言額頭。
痛!
搞不清楚狀況的寶言順著來鏢方向看見講臺上那個青筋直冒的暗器高高手時——冷戰,清醒,完全清醒。
蹲在香樟樹下困懶的寶言有些鬱悶,真是丟臉,都快高三的人了還被老師趕出教室。
「是啊,好鬱悶啊。」
唉,這老師也太不給面子了,好歹看她是大姑娘了小小的當沒看見就算了。
「真是垃圾老師。」
「閉嘴——」寶言一掌拍向身邊不停出聲搞的她腦袋越來越大的少女,「平展眉,我就搞不明白了,是我睡眠不足不是你,為什麼你睡的比我還沉,居然還打呼?」不說還好,一說到就有氣,要不是這傢伙打呼說不定那死老頭還看不見她們!
「嘿嘿,」展眉陪笑,「這不看你睡的香,傳染嘛~」原來上課睡覺是那麼爽的事哦,10分種可以頂床上一小時呢!
「一邊抽筋去!」寶言踹,「一米距離!」最近發現小紅毛命裡帶衰,她本來就已經不是什麼有福之人了,再離紅毛近點,她怕她年紀輕輕就死於非命,還是吐血身亡的那種。
展眉扁著嘴,委屈的往旁邊挪了點點,然後看見寶言還瞪著她,只有又挪點點,還是瞪她,再挪點點……
「喂,這都2米了哎!」她到底瞪的有完沒完啊?
寶言這才發現自己因為瞪的太爽瞪成慣性一時忘收了,忙舉起隻手表示不大誠懇的歉意,就在舉手的過耳的時候,有神的黑色眸子眼尖的看見香樟走道的另一邊正有人邁著沉穩的步子走來。
反應迅速的收回手,低下頭,她沒看見,她什麼都沒看見。
他什麼都看見了!!!
從香樟走道步步靠近的修長少年冷瞳更見寒冽。
提早交掉月考考卷的他看見她在該上課的時間出現在教室之外的地方,看見她明明看見他卻裝看不見的可恥行徑。
該死。暗暗的咒罵一聲,心裡這一刻勃發的怒氣讓他忘了彼此之間從未言明的在校園做路人的默契,不經細想的,腳步一轉,並徑自朝那個劉海似她脾氣從來不會服帖的翹課不良少女走去。
md,他到底要不要走啊?!
寶言低著頭,心裡暗暗罵道。她依然坐在香樟樹下,有陽光從枝葉間洩下,點點金燦在葉與葉之間跳躍,輕鬆的和她現在的心情完全不相符合。
縱然低著頭,視線範圍內還是可以看見兩隻嶄亮的一塵不染的鞋尖。鞋子的主人已然站了許久,頎長的身型拖出長長的影子,恰恰在她整個籠罩在其中。
沉默,僵持。
有烏鴉歡快的叫著飛過。
「尊駕有當塑像的愛好我絕不干涉,但是希望尊駕不要擋了我的陽光。」終於被心裡堵堵的煩悶搞的喘不過氣的寶言霍然抬頭。
那雙漂亮冷淡的瞳孔正對上她清靈的眸子,即便心中早為方才她不聞不見的行為嘔個半死,優美的唇型依然只是淡淡扯開一個嘲諷的弧度:「啊,原來蘇小姐並沒有忽然失明。」
寶言困惑,學校裡當不認識不向來是他們的默契麼,這人莫名其妙怎麼找了這碴。心裡雖然不明白,嘴巴卻早一步的做出了反應:「抱歉,恰好有選擇性失明症,看見不乾不淨的東西會自動過濾,如果冒犯了尊駕,那真是……情難自禁。」md,這樣坐著和他鬥嘴好象矮了氣勢。這樣想著,寶言從地上一股腦兒爬起。
她現在只到他肩膀了。那個時候,她還可以到……子霖的眼暗了暗,有積怨蠢蠢欲動的要爆裂而出,怎麼又想起那個時候?該死的,她早就忘的一乾二淨的為什麼他要記得一清二楚?
「蘇小姐,這是向來愛標榜守禮的你對待學長的尊敬態度嗎?我不禁冷笑。」他向前走了一步,直指她的輕蔑不符合校訓。
拿校訓壓她?誰怕誰啊。寶言也上前一步,高昂起下巴鄙視的對他:「那麼敢問擾人清閒就是向來吹噓舉止完美的您的‘完美’行徑嗎?我也來笑!」
呃……一旁視線不停在他們之間游移的小紅毛雖然被他們毫無重點的爭吵搞的一頭霧水,卻也知道這火越燒越旺,他們的距離也越走越近,這樣下去,會不會會不會,有流血事件發生?
「聽我說一句~~~~~~」一隻紅毛突兀的插入兩人之間。
4只放箭的眸子同時射到她的身上。
嗚嗚,人家只是想勸架,不必那麼嚴肅吧——紅毛被他們看的縮了縮身子——對對對,她是來勸架的,這個這個,臺詞還沒說呢。
展眉壯了壯膽,努力讓哆嗦的臉皮扯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這個這個,不如大家一起笑,哈、哈、哈、哈。」
冷場。
歡快的烏鴉再度飛過。
「哈哈哈哈哈哈。」終於暴出一陣人的笑聲,寶言無力的笑倒在展眉肩上:「紅毛你太可愛了。」
子霖面無表情的掃了眼不知道自己可愛在何處的傻眼紅毛,看了看笑的快站不住的某人。抬腿。走人。
轉身之後,方才波瀾不驚的冷眸才閃過一抹近乎開懷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