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啊,準備填北京的學校,」何父洪亮的聲音,「杭州不是挺好的,這孩子偏要跑北京去。」
「男孩子趁年輕多跑跑也是好的。」蘇父點上根菸。
「他填z大不是滿好,還可以和寶意一個學校,」何母有些不滿。
「這樣說也是,啊,哈哈。」蘇父笑著曖昧的看了看正在說話的子霖和寶意。
唔,怎麼開胃羹有些苦……寶言皺了皺眉頭。
「對啦,小寶言明年也高考了,準備念什麼呢?」何父彈了彈菸灰。
「今天剛在說呢,準備讓她念理的,以後和寶意一樣念z大。」
「可惜子霖要出去唸書了,不然還可以讓他給寶言補補習。我們家寶意就這點不好,自己會,可是不會給人補習。只好給寶言到外面請老師了。」
「是啊是啊,不要請太帥的小夥子,不然我怕小寶言被拐走啦。」何父戲謔的擠擠眼。
酷兒甜的有些膩了。寶言隨他們說去,依然狂吃。
寶意看了看錶:「不好意思,我有事情要先走了,大家慢慢吃。」
寶意走後,寶言和子霖中間空出了個位置,略抬抬眼就可以看見對方,寶言吃的有些不自在起來。的
「哈哈哈,遠南,寶意是越來越出挑了,什麼時候和我們家子霖定了吧,我怕這麼好的兒媳婦跑了。」何父半假半真。
「好啊,我可是中意子霖的很。」蘇父也大笑。
酒過三巡。兩家決定撤桌打牌。
子霖獨自走到了包廂的陽臺上。
原本窩在蘇母旁看打牌的亂髮小女生,在心裡經歷很強烈的鬥爭後終於一步一步踱到了陽臺上那個看上去那麼寂寂的身影旁邊。
「我不是來恭喜你即將成為我的姐夫的,事實上我覺得姐姐配你配的有些虧。」話出口,寶言就後悔的想吞回,她來這並不是想說這些言不達意的話,她只是想來對上次他幫她乾衣服的事情表達謝意而已。
「相信我,我也並不會為有你這樣的小姨子而自豪。」子霖寒眸眯起。
「好了好了。」父母都在,她可不想就這樣吵起來,「我只是想謝謝你上次……」
「不必!」忽如其來的火氣燒的他冷靜全無,他永遠都記得上一次她謝他那個夜晚之後發生的事情。
「嚇,你這麼兇做什麼?」今天她的脾氣出奇的好,「你都要出去讀書了還那麼兇,這麼拽擔心被那邊的人逮住就是一頓痛扁……」聽說北方人打架比較猛,她開始有些為他擔心。
是夜色太好了嗎?為什麼他的火氣在一點一點的消失,而且居然想很認真的問她一個問題?
「你……真的希望我出去唸書嗎?」
「啥?」
她驚異的反應讓他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將話語吐出,向來自尊奇高的他狼狽的轉身離開。僵硬優雅的步伐反應此時的他心潮翻騰。
她煩惱的抓抓本來就亂的要命的稻草頭髮,他剛才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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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高三的一年是噩夢!
選擇了理科的她根本是從頭學起。而且身邊還有個嚴厲的不像人的牢頭!噩夢啊,何子霖這個魔鬼居然沒有去讀北大!
害她一年裡做夢都是夢見他用嘲諷的語氣對她說:「蘇寶言,你還叫‘保研’,高考能被你矇混過關就該高呼萬歲了。」
還有還有,他讓她做了一大堆的卷子,而且還不准她丟,都被他收了起來,說是什麼提醒她有多麼愚蠢犯多麼白痴的錯誤。
kao,還好只有一年,不然她肯定在他監管下吐血身亡。
還好還好,一切都過去啦!又可以好好的玩啦!
說到玩,說好一起去靈隱的,展眉這傢伙怎麼還沒來?
寶言不耐煩的扇著風,在這裡等她真的好熱的。
「我來啦!」一隻小手在身後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那我們走——你不是吧?沒騎車?」
「你帶我就好。」展眉理所當然的擺擺手,很容易解決的事情哈。
「違章哎!」
「大不了我掏錢啦~」很容易解決的事情咯。
寶言氣結:「誰在乎那點錢!」
「那你掏好了。」展眉奇怪了,不就是出錢嗎,誰出都一樣啊,那她還在這爭論個啥?
遲早被她氣死!「上車啦上車啦。」
炎熱的夏天,寶言帶著不怎麼輕的紅毛穿越大半個杭州。
「上坡,你下來走吧。」寶言邊埋頭踩邊說。
「我不,我給你加油,加油12,加油12!」
「……」
還好,靈隱終於到了。
靈隱裡有很多人。
杭州是一個悠閒的城市。一個西湖便抽空了所有朝代。所以人的臉上的淡漠也少了冰冷的含義而呈現睿智的色彩。
靈隱裡總是陰涼的。無論季節。
明明沒風。卻總覺得有透骨的寒。
流水潺潺。盤繞而下。不知所起不知所終。
每次一進靈隱。總覺得整個人就這樣靜了下來。不敢喧譁。
大雄寶殿依舊雄偉。如來的樣子依舊那麼難以親近。真的可以嗎。把願望交給這樣一個人。他真的可以信任嗎。
但寶言依然跪下了。沒有選擇。如果一定要祈願。只能給他信任。
跪在蒲團的時刻,腦裡浮現這樣的字句。
安生坐在蒲團上,看著佛說,他們知道一切嗎。家明說,也許。他仰起頭,感覺空蕩蕩屋簷間穿梭過去的風和陽光,然後他聽見安生輕輕的說,那他們知道我喜歡你嗎。
七月與安生裡她最喜歡的字句。
在一個空蕩蕩的佛堂。
她仰起頭。感覺到風。但是沒有陽光。為什麼沒有陽光。她的陽光被人帶走嗎。還是根本為她帶來陽光的人還沒出現。
「寶言寶言,我們要不要抽籤?」展眉興致勃勃的拉她起身。
「不要了,禪裡有句話,至道無難,惟嫌擇選。我現在的路只有一條,如果佛說是錯的,那我就沒路走了。」
「哦……那我也不要了。」展眉點了點頭。
「為什麼呀?你不是想玩嗎?」
「嘿嘿嘿嘿,」展眉招牌傻笑,「剛剛聽你說話,覺得佛說話那麼深奧,我就是抽了也明白不了,嘿嘿,還是不要浪費錢了。」
「哈哈。」寶言受不了的去攪展眉的頭髮。
「啊,稻草頭,你不要自己稻草想把我也搞稻草!」展眉不依的去動回來。
兩人旁若無人的在寂靜的佛堂就這樣鬧了起來。
九月中旬的某夜,蘇家在何家的天湘樓辦了個盛大的party,為大女兒的生日和即將上大學的小女兒。
到處是喧囂,到處是華麗,人們三五成群興致高揚的談論著。走到哪都是喧騰的人聲。
好無聊啊。
寶言坐在大廳往二樓的環型梯上,雙手支在膝蓋上撐著臉,手指在兩頰無聊的跳動。
大人老搞這些東西,名為給你慶祝,請來請去都是他的朋友。
「寶言?」一聲輕柔的呼喚,蘇母著一襲墨綠色旗袍優雅出現在寶言面前。
「媽。」寶言吐了吐舌頭,放下手,撫平裙子的褶皺。
「怎麼不去玩?」
「和誰玩?象小的時候一樣去撥每個老伯的鬍子嗎?」要麼就是和牢頭玩你瞪我我瞪你了,不過今天她沒吃飽,不打算奉陪。
「你姐姐他們在跳舞,你也可以去啊。」
「老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會跳舞。」過去看姐姐和魔鬼跳舞嗎?她才不要。
「你這幾天好象……有點不對……」蘇母若有所思的看寶言的無精打采,「前段時間就看你天天鐘擺一樣跑進跑出等錄取通知書,等到了又不讓我們看,前幾天又跑出去買了個恐怖的大箱子……」
「好玩嘛……」寶言的笑有些僵,眼光不自在的投向其他地方。
她心虛的反應更讓蘇母心生疑惑:「讓我想想,那麼大的箱子在杭州用根本是浪費,除非——你填的根本不是z大!」說到後來蘇母根本是低叫了。
糟糕,被抓包了。
「老媽,你那麼聰明做什麼。」寶言乾笑,根本不敢抬頭。
「天哪,寶言,」蘇母瞪大了眼,「我去叫你爸爸過來一趟。」
寶言看著她母親背影苦笑,這樣被知道了也好,總比最後她要戲劇化的留個紙條遠走天涯的劇情來的心安理得。
大廳旁的吸菸室。
寶言惴惴不安的垂著頭。
蘇父悶悶的抽菸。蘇母拉了拉他的衣角示意他說話。
蘇父掐了煙,深沉而嚴肅的看著寶言。
似是感覺到他的目光,寶言的頭更低了。
「唉……」蘇父無奈的嘆口氣,「寶言你說說為什麼不想讀z大?」
「我想去外地讀書……」寶言細細聲。
「家裡不好嗎?為什麼想去外地讀書?」蘇母不解的蹙著眉。
「媽,你也許不會明白我的感覺……」
「你不說我們怎麼會明白呢?」蘇母打斷了她的話。
代溝存在是時代進步的必然,代溝存在是時代進步的必然,代溝存在是時代進步的必然。
寶言心裡默唸了三遍,放棄和他們說有關自卑和自負的問題。雖然從小到大她都一付無所謂的樣子,可是如果一個人有個什麼都是第一的姐姐,那麼語文第一也只不過是很可笑的優勢。
更何況,她並不認為自己有什麼可以爭贏姐姐的。
摔摔頭,不想了,那些不可能的東西不要去想。
「我只是想學習自立罷了!」她終於抬起了頭,給他們燦爛的笑容。
「真的?」蘇父懷疑而遲疑的問。
「恩!」寶言笑著用力點了點頭。
蘇母卻明顯接受了這個解釋,居然沁出了淚:「這怎麼可以,你都沒離開過家,就這樣出去,你什麼都不會……」
蘇父拍拍蘇母的背:「你啊,就愛瞎操心,孩子出去也不是什麼壞事。寶言,那是什麼時候報道呢?」後半句他抬頭向寶言。
「呃……明天晚上的火車。」
「天那。遠南你聽見沒有你聽見沒有,明天晚上!她居然瞞到了現在!不行,我要給她去準備東西去,天那,一個晚上加一個白天不知道來的及來不及……」蘇母大呼小叫後嘟囔著離開。
「你媽媽是太緊張你了。」蘇父和煦的朝寶言微笑,伸出手,「來,我的小公主,在家的最後一夜,沒有心理負擔了,可以出去盡情的玩了。」
哈,心情不一樣,果然看到的事物也不一樣。
出得吸菸室,只覺外面大廳燈光明亮,人物表情光鮮,好象也不都是老伯級的人物了。
深吸口氣,恩,去看老姐跳舞也是不錯的主意。寶言步履輕快的略帶跳躍的往舞池那邊走去。
「寶言。」吧檯邊,一個溫煦男子斜倚,清醇的聲音在她經過身邊那刻響起。
「小雷哥!」寶言眼睛一亮,兩腳一併跳到他面前,「你怎麼也在哦,剛才都沒看見你。大雷哥有沒來?有來?也沒看見哦,不用說,肯定是繞著我姐呱呱叫去了——啊,誰啊!」
話說一半,眼睛就被矇住,寶言嚷了起來。
「你剛剛說呱呱叫的那個,小阿寶,你不乖哦,在背後說大雷哥的壞話。」渾厚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然後手的主人終於還她光明。
寶言一個轉身扮了個鬼臉:「說你會叫還是瞧的起你了,誰不知道你在我姐身邊連叫也叫不出來。」
她面前略帶邪氣的男子勾起一抹笑:「隨你說了,我們成熟男人是不和黃毛小丫頭計較的。」
「切,」寶言皺皺鼻子,「怎麼有空理我們黃毛丫頭啊,我姐呢?」
雷煦陽嘴角笑意在聽見問句後日落西山,眸子也冷了下來。
寶言身後的雷煦明反而笑意加深,上前一步摟住寶言的肩膀,帶她轉往某個方向:「在那。」
西式的半圓型陽臺。墨藍的天空是彎彎的淺黃色月亮。
月空下,是一個修長的少年和一個婀娜的少女。
一對璧人的詞語就是用在這樣的場所的吧。
寶言垂了垂眼瞼,轉過身,臉上的逼人眼絢的笑:「原來大雷哥在吃飛醋,不過何少當我姐夫的可能好象大那麼一捏捏哦,特別是你老又杵在這什麼都不行動。」
雷煦陽臉色鐵青:「小烏鴉,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雷煦明淺笑著呷了口酒。
「小阿寶,陪大雷哥去跳舞。」雷煦陽奪過雷煦明手中的酒一仰脖子喝完,然後一把拉起寶言就往舞池走。
「喂喂喂,我不會跳舞……」寶言連忙想甩開他的手,卻怎麼也甩不掉,然後在一偏頭的時候發現寶意和子霖走到了舞池裡——難怪。
雷煦陽拉著寶言一路急走到寶意麵前,將寶言往子霖懷裡一放:「交換舞伴。」
寶言傻眼,看著他帶著寶意舞了開去。這利用的也太乾脆了吧,就這樣把她扔在舞池當中,死大雷,kao,無奈的噴噴氣,還是乖乖走回去好了。
寶言正待轉身,卻驀然感覺到腰間一緊,忙抬頭訝異的看向子霖。
「他欠我的一個舞伴。」他淡淡漠漠的漂亮眼睛莫側高深的看她,慢慢的說。
「很抱歉,」她攤了攤手,「他好象丟給你一個不會跳舞的舞伴。」好啦,解釋完畢,走人。寶言欲轉身走人,卻發現腰間的束縛未松反緊。
搞什麼!她抬起頭不解的瞪他。
他也瞬也不瞬的看她,堅定的,堅持的,毫不鬆弛的手臂表明他此刻的想法。
良久。
嗚,眼睛睜的好酸,好吧好吧,給他這個面子了。寶言緩緩將手纏上他的肩,打死也不承認是自己心裡有想和他跳舞的想法。
「左……」
輕柔的華爾茲,他低低在她耳邊教著舞步。
好象有流淚的衝動,她閉上了眼。最後一夜,就讓醜大鴨也做個公主的夢吧。
午夜十二點,所有童話的魔力在這一刻都會褪去。
醜大鴨還只是個醜大鴨罷了。
寶言光著腳丫,穿著睡裙在家裡樓上樓下的亂走。真的要走了,才覺出依戀來。
「這麼晚還不睡?」黑暗裡傳來清甜的聲音。
「姐?」姐也沒睡嗎?
「我起來喝水。」
有腳步聲,然後斜斜的月光下先看見著了睡裙的光潔的小腿,然後是大半個身子,最後寶意美麗精緻的臉龐也出現在了月光淺淺的光暈下。
「姐我明天就要走了。」寶言坐在了樓梯上。
「今天終於和爸媽說了?」寶意笑著問。
「姐~你早知道了?」好厲害好厲害。
寶意用指頭戳戳她的小腦袋:「我不知道你還知道誰啊……」
也是哦,姐妹連心哦。寶言微笑著抱著自己的膝蓋,前搖後搖:「姐,我問你個問題好不好?」的d5
「什麼?」寶意扇了扇睫毛。
姐姐果然是美女哦,放電連女人都擋不住。寶言心裡暗暗感嘆。「姐,大雷哥和……何子霖你喜歡哪一個呢?」寶言看著腳前的一小塊月斑,儘量保持著聲音的平靜。
「小孩子問這個做什麼。」
「姐~人家好奇嘛,人家明天就要走啦,你就說嘛~」寶言感覺心都要跳出喉嚨了。
寶意輕笑著嘆口氣:「很明顯不是嗎?」
快要跳出喉嚨的心開始下沉,一層一層往下掉。
「可是,可是你明明對兩個都很好啊~」不死心的人還是要問一句。
「是誰說的,無論多深厚的愛情,都需要一點點刺激,他只是那一點點的刺激罷了。」寶意說完,臉紅叫了聲哎呀,「怎麼和你說這個,我去睡了。你也早點休息。」
「姐晚安。」心還在掉,一直掉一直掉,好象要掉到深淵。還好還好,這樣最好,可以走的更沒有牽掛了……
第二天的傍晚。何家廳堂。晚飯。
何父何母閒話家常,何子霖在一旁坐得端正不言不語的吃著飯。
「對了。」何父忽然想起,「好象小寶言今天走。」
一直悶聲不響吃飯的人握著筷子的手忽然一緊。
「什麼走?」何母笑呵呵的問,老公這話來的沒頭沒腦的。
「昨天聽遠南說寶言好象填了外地的學校……」
話還沒有說完,桌子便有人筷子一扔,氣急敗壞的跑了出去。
「這孩子今天是怎麼了?」何父啞然,子霖瘋狂的眼神讓他陌生。
沒人!蘇家一個人都沒有!他拍門猛拍門,卻還是沒有回應。
他楞住了。心開始痛,有人狠狠的一直在擰的感覺。不陌生,一點都沒陌生。初三那年她忘了所有的時候,他已經痛過了一次,卻從來沒想過還有第二次。
他重重踢了一腳門,低咒了一聲,返身急步的跑,到巷口攔下taxi:「城站。」
沒那麼容易。他不會讓她那麼容易走掉,她必須給他交代!為什麼不是z大!為什麼他留下了她卻跑開了!
到了城站,他扔下大票不等找零便跳下了車,急急往裡跑,卻在跑到城站二樓的時候停下了,呆楞了。
不遠的地方,蘇父,蘇母和寶意正走回來。
「子霖你怎麼在這?送寶言嗎?她剛走。」
那天,蘇氏一家驚訝的見證了了向來冷靜自制的俊美少年失魂落魄的樣子。一滴清淚,寂寂的劃過了他清俊的臉龐。
火車開了哦。
寶言細細的手指一下一下划著車窗。再見了,杭州,再見了,中學,bye,牢頭,bye……王子……的
另一邊,悲憤交加的少年跑回家中,從床底取出珍藏的某人的練習考卷,恨恨的撕爛,滿屋飛揚的都是憤怒的紙片,張張都寫滿她逃離他身邊的歷程。
蘇寶言!我不會原諒你的!
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