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的人被一個風風火火的身影撞開。
身影抓住人就急切的問:「阿寶呢?」
「沒看見。」
他放開茫然的同事又揪住另外一個:「阿寶呢?」
「可能去wc了吧。」同事推了推眼鏡。
「不是啊。」最後還是一個胖胖的女生從桌子上抬起頭,眯著惺忪的眼,「午休時間,她應該在樓頂吧。」
樓頂平臺。
萬里無雲的天空,呈現湛藍的完美色澤。
寶言盤腿坐著,面前是銀白色的筆記本,她靈活的手指在鍵盤間迅速的跳動著。然後在某一時刻停了下來,大大的伸了個懶腰:「啊~~~~~~~~~~」
多好的天氣呀,陽光很明媚,可是曬在身上是柔柔的,一點都不猛烈,讓人有全身骨頭都要酥掉的感覺。
青梅大廈的樓層很高,所以視野看出去出奇的開闊。
空氣清新中帶點溼溼的甜潤,熟悉的有些陌生,啊,杭州,終於又回來了。
心情好開闊。寶言手依然停在半空,懶腰的幅度越來越來,然後整個人都往後傾去,躺倒在水泥地面上,拉開雙臂,好舒服的感覺……
蹬蹬蹬蹬,有人跑上來的聲音。
寶言連忙坐起身,扭過身往樓梯通向平臺的小木門望去。
一個男子推開了門,探了半個身子進來,看見寶言在大大鬆了口氣:「阿寶,終於找到你了。」
「什麼事?」因為是向著陽光,寶言眯起了眼問,右手撐著地,左手便將方才一直在使用的筆記本合上,「好象現在是午休時間。」
「急啦,通宇今天早上應該還的那筆錢又沒開過來。」
「就為這點點小事?」她寶貴的午休時間啊~
「你不知道,通宇這筆錢已經拖了好久了,每次說還都沒還,上回不是你也在?現在這一塊都是你管了,所以當然要向你報告。」
說出來有誰相信?就因為她似乎好象有可能有追債的天賦被從南京分公司調回了杭州總部。
「好啦好啦,我打個電話問問。」寶言的右手往地用力一撐,站了起來。男子這時已經按好通話鍵,將手機遞了過來。我咧,這麼急。寶言瞪了他一眼,接了過來。
「喂?王老闆啊……是啊,我是小蘇啊。」寶言甜甜的笑,然後揮揮手,示意男子走遠一點。
男子疑惑的退了一步。
寶言不滿意的皺著眉又揮了揮手。
男子忙跑到平臺的最邊緣去,遠遠的張望。畢竟阿寶才剛調回來,同事對她的能力都非常的——好奇吧……
唔,阿寶笑起來好甜哦,難道就靠這麼甜的笑升上來的?
微風帶著甜甜的話語遠遠吹了過來。
「也沒什麼大事,只是為了點小錢要勞煩王總了……」
男子在聲音裡陶醉的閉上了眼,卻在下一刻驚醒。
「什麼啊?什麼我的前幾任都不追究,到我就為那麼點錢追那麼急?……什麼我還要不要做人???」
甜甜的聲音忽然硬挺了起來:「我就是不要做人了!」
原來柔柔糯糯的江南小女人不見了,稻草女郎忽然搖身一變,成了聖女貞德,手舉聖劍投入戰鬥。
男子吃驚的將手放入張開的嘴中。原來阿寶也會那麼嚴肅啊……
正在餘驚中,卻又看見寶言一收嚴厲面容,很獻媚的醒悟:「啊,我知道啦,王老闆一定是希望所有青梅遊戲裡的烏鴉都大叫‘通宇還錢’來打響知名度啦!」
男子臉上畫滿黑線,阿寶居然還搞威脅……
「呵呵,搞笑?是啊,這年頭不搞笑就只有賣笑啦。」寶言不鹹不淡的微笑,「王老闆也希望我只是搞笑吧。」
寶言側耳認真的聽了陣手機:「呵,是啊是啊,很有幽默感。王老闆也很有啊,和青梅開那麼大玩笑。……恩,知道您是開玩笑。……好的好的。……下回一定請您喝茶。再會。」
呼。搞定。
寶言率性的合上手機,滿不在乎的朝一旁早看呆了眼的男子拋去。
不、不是吧,他、他的手機啊!
男子手忙腳亂的接住凌空飛來的手機,然後慌張的追上已然離去的寶言:「阿,阿寶,下午還有幾個客戶你也順便搞定下吧……」
寶言腳步沒停,朝天翻了個白眼,從衣袋中掏出張紙朝後飛去:「下午我調休。」
唔,怎麼一大早就鬧鬨鬨的。
寶言躺在床上沒有開眼,只皺了皺眉,胡亂抓了個抱枕壓在耳上,整個人更往被窩裡縮了縮,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迷迷糊糊的準備進行第二輪睡眠。
「寶言,好起床了。」
誰,誰在叫她?為什麼那麼象老媽的聲音?寶言翻了個身,臉朝牆。肯定又是在做夢了……
正待昏昏睡去,身上卻是一涼。
寶言一個激靈爬起,在看見蘇母在床邊手握她的棉被時,原本緊崩的神經緩了下來,略帶吃驚但更多的是無奈的低叫:「老媽……」
原來,不是做夢,原來,她已經回到了杭州的家了啊……
「快起床了,你姐結婚你就算不是伴娘也該起來幫忙的。我先忙去了。」蘇母將被子放回她的床上,就走了出去。
對哦。今天是姐姐結婚。寶言拍了拍腦袋,真是睡糊塗了。難怪外面鬧鬨鬨的,該是街坊鄰居親戚好友都來的差不多了吧?
寶言邊想邊穿著睡衣關著腳跑到窗邊探出身子。譁,果然是好熱鬧。連院子裡都坐滿了人了。
寶言一撐窗框準備收回身子,樓下的大姨婆卻眼尖的看見了她:「啊,這不是寶言嗎?什麼時候回來的?」
「前幾天。」寶言笑著將因橫出身子而掉下的亂髮重塞回耳後。
「回來參加寶意的婚禮就回去啊?」二舅舅也踱了過來。
「不是的,是工作排程,長住了。」寶言感覺到被窗框頂著的腰部開始有點痛了。
「寶言啊,什麼時候可以喝你的喜酒啊?」小姑姑笑眯眯。
寶言有些尷尬了:「有機會的,有機會的。」
「那什麼時候帶你男朋友出來給我們大家看看啊?」
暈,當是記者招待會啊。寶言心裡暗念了一句,只是乾笑著沒有回答,礙於情面又不好就這樣走開。
這時正好蘇母從客廳走到了院裡,抬起頭就看見小女兒掛在窗上:「寶言你還不快點換了衣服來幫忙?」
啊,老媽我愛你。
「馬上就來!」寶言吐吐舌頭甜笑著響亮的回答,收回身子,雙腳並著跳到了衣櫃前,隨便拿了件牛仔褲和大紅格襯衫換上,然後跑到了洗手間洗漱。
鏡子裡映出了她現在的模樣,眼睛亮亮的,雙頰有兩抹紅豔,幾年在外,一頭稻草亂髮已經養長拉直,只有那厲來最不聽話的劉海仍然是朝各個方向自由發展。
她隨便刷了刷牙洗了洗臉,抹了點護膚品,將頭髮在頂上高高的綁了束馬尾,滿意的對著鏡子拍了拍臉,精神不錯。
不過好奇怪還要幫什麼忙?昨天該忙的應該都忙完了,什麼把瓜子橘子棗子放進紅漆馬桶,真是浪費啊,一想到非洲難民她就放的很有罪惡感;還有什麼把剪好的大紅雙喜放到家裡每個地方,啊,想想那些被砍掉的樹木……
寶言瞎想著拉開了門準備下樓去看看太座有什麼吩咐。
一道小黑影卻在這時撲了上來,一把抱住她的大腿:「姨姨。」
「叫姐姐!」寶言掰開他抱住她的小手掌,蹲下來近距離的逼近小帥哥稚氣的臉龐,凶神惡煞的,「要叫姐姐……」
小帥哥被她的氣勢逼倒,後退一步,又一步,在確定自己安全的時候嘴角一垂,哇的一聲哭起來跑開:「媽媽,姨姨欺負我~~~」
霍,沒出息,這樣就去告狀了。寶言扁了扁嘴,無奈的跟了過去,也好,正好缺個人開路。
寶言跟在小男孩晃進了化妝室。哇,也好多人哦,都是年輕的女眷,嘻嘻哈哈的圍在一起笑鬧著,對被化妝的人指指點點。
高貴美麗一身婚紗的寶意坐在化妝臺前,小男孩撲在她腿上,她從鏡子中看見寶言進來,典雅的轉過身,嗔道:「你又欺負小開。」
「沒有啊。」寶言矢口否認,嘟嘴到寶意身邊和小開互瞪,「他欺負我,你看你看,他那麼仇恨的看我。」
「你啊……」寶意無奈的嘆口氣,撫撫小開的頭,「小開,去找其他小朋友玩,媽媽現在走不開。」
小開聽話的跑了出去。
「他叫我姨姨。」寶言有些鬱悶。
「他叫我媽媽。不然你以為他應該叫你什麼?」寶意淺笑著。
「都怪你啦,玩什麼不好玩收養,和大雷哥兩個人跑去養了個那麼大的小孩。」寶言白她,都是姐姐,讓她這麼早就要當阿姨。
「寶言,你已經27歲了,當阿姨不算過分吧?」
死老姐,又在大庭廣眾公佈她的年齡!
「小姐讓讓好嗎,我要給新娘上水粉。」一個化妝師有禮貌的詢問。
寶言退到了一旁,看化妝師拿著大海綿給寶意露在禮服外的肌膚上可以顯得白皙的水粉,嘖嘖,姐姐真是漂亮。
「小姐,你需要化妝嗎?」又有一個化妝師上前問話。
「啊不用了,我不是伴娘。」寶言擺了擺手,雙手在胸前交抱,閒閒的開始在化妝室亂晃,和親戚打打招呼什麼的。
想想大雷哥真是居心叵測,早早就拉老姐去收養了小開,還讓小開管他叫爸爸,管老姐叫媽,太絕了,還沒上車就先把車給包了。
如果不是這樣,現在,姐姐嫁的人未必是他吧……
「新郎來啦~」不知道是誰叫出了聲,打斷了寶言的沉思,化妝室的女眷都站了起來,簇擁著新娘走下樓去。
寶言又是閒閒跟在後面,樓梯就那麼窄,跟人擠又擠不過,不如慢慢來,反正不是她結婚,她不用急的。
可是走下樓後才發現大家依然是傻站著,圍在一起,仔細看了看,有雷家的人,可是就是看不見雷煦陽的身影。
搞什麼?寶言皺起眉死命的擠進了人群擠到了寶意的身旁。
「雷煦陽呢?」她小聲的問。
寶意笑而不語。
寶意身邊的一個伴娘接了口,也是小小聲的:「不知道,沒來,保守估計是發現了寶意是本質,然後落跑了。」
這下寶意有反應了,依然是好優雅的微笑著:「盡歡,我發現最近給你的加班太少了是不是?」
伴娘忙做了一個將嘴巴拉上拉練的動作。
「姐……」她還是有些擔憂,雷煦陽從小開始便很不羈,所以她一直不是太看好他和姐姐能發展到什麼地步,畢竟在男女方面,大雷哥的名聲並不是很好,在婚禮當天消失也是他很可能出現的行為。
寶意抬了抬眉毛,只是微笑。
這時巷子裡響起好大的馬達聲。
寶意眼睛一亮,反身就跑了出去。一干人反應過來後也追了出去。新郎不見了,可要好好看著新娘,一般婚禮悲劇都是這樣出來的。
一輛黑亮的太子車卷著風駛進了比較寬敞的巷子,車上的男人西裝敞開,袖子拉起,襯衫解到了第三顆紐扣,看的出精心打理過的頭髮因風而打亂,卻更顯出他獨特的粗獷不羈的韻味,更讓人矚目的是他手中的一束花,都是漂亮的藍色妖姬,寶藍色的絲帶也被風帶起。
車子在寶意麵前漂亮的畫了一個弧度停下。男人魅惑的朝寶意擠了擠眼:「上來。」
寶意的臉上燦出美麗的笑靨,抿了抿唇,提起婚紗準備跳上去,卻因為婚紗的過於束縛而摔到了男人身上。
雷煦陽哈哈大笑的扶她起來。寶意裝氣的捶了他一記。
「上不來嗎?」雷煦陽挑了挑眉。
寶意昂起下巴睨了他一眼,刷的拉起婚紗的下襬,茲的斯開,然後打了一個結,變成高叉性感型婚紗,然後跳上了車。
雷煦陽大笑著反過身,抬高她的下巴,熱烈的吻住她。
良久良久。
他離開她的唇,沙啞的說:「你終於是我的了。」
「錯,是你終於是我的了。」寶意拉回他,又吻上他。
一群看的目瞪口呆的人裡方才的伴娘小聲感嘆:「真是看不出蘇原來這麼悶騷……」
寶言笑看了她一眼,聳了聳肩,她也是今天才知道原來老姐這麼勁爆。
「他們走啦他們走啦。」有人在叫。
「扔捧花啦~~」寶意在賓士的摩托後大叫出聲。
刷,寶言身邊的都跑了上去。
藍色別緻的捧花在空中翻了幾轉,然後落下、落下。
地面上是無數只渴望的手,期待那象徵幸福的捧花會落在她們的手中。
呼,真是好熱鬧。好有家的感覺。
寶言淡淡的收回看向人群的眼,開始伸一個很標準的大懶腰,就在手伸到一半的時候,她看見了隔著巷子的對面也還有一個人沒有跑過去。
頭髮是該死的一絲不苟,衣服是該死的沒有褶皺,站著的身姿總是筆挺的怕別人不知道他的高傲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