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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被「叛賣」的政治(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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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三國演義》還是小時候的事。近日斷斷續續地看了一些同名電視劇的片段,產生了一些胡思亂想:

那是一個英雄輩出的時代嗎?什麼英雄?爭權奪利,好勇鬥狠,爾虞我詐,就是英雄嗎?刮骨療毒,拔矢啖睛,一不怕疼二不怕死就是英雄嗎?這疼與死又所為何來呢?

他們關心的唯一熱點無非是爭奪權力,特別是爭奪那唯一的一把龍椅罷了。為了爭龍椅,不惜殺人如麻,血流成河,不惜決堤放水,乘風放火,不惜生靈塗炭,啼飢號寒……這麼多英雄怎麼沒有一個人替老百姓說一句話呢?

劉備火燒新野,帶了一些老百姓避難樊城,就大仁大義到了近乎迂腐的程度了。可如果他不搞什麼火攻,老百姓又哪裡有這種流離失所、星夜逃亡之苦?

個別地看,英雄事蹟不無感人之處,例如擊鼓罵曹,例如孤膽英雄趙子龍長坂坡救主子的兒子;但綜觀全域性和歷史,這樣的亂世英雄愈多,老百姓就愈沒有好日子過,生產力就愈不發展,社會就愈不進步。中國已經吃夠了這種爭王位的英雄們的虧!

趕巧前不久又看了電影《西楚霸王》,對鞏俐、張豐毅等主演的這部片子的商業性改頭換面及其得失這裡暫且不表。問題是秦皇出巡時劉邦與項羽的反應「大丈夫當如是」也好,「彼可取而代之」也好,都透露了中國的有為之士以做皇帝為人生的最高目標、以官階為價值判斷的唯一標準的可怕與可悲。

價值標準的一元化、貧乏化、俗鄙化,「價值=權力」的公式,使終極目標千篇一律都成了「取皇帝之位而代之」。欲代之的「英雄」甚多,而皇帝的位置只有一個,如何能不爭不鬥不殺他個屍橫遍野、白骨如山?

價值標準的單一化看似是天下定於「一」了,有利於統一與穩定,但須知,「一」能定天下,也能亂天下。有了「一」就有了一切,便都來爭這個「一」了,焉能不亂?

政治=權力=升官圖,而最高的價值=一切有為之士的終極目標=「龍位」——這樣的等式實是中國數千年來戰亂不斷,發展緩慢,而終於在近百年顯出了積弱來,即是說搞出了亡國滅種的危險來的一個重要原因。

也許,對於三國時期的英雄們來說,老百姓是太沒有意義了。三國時期的英雄們,其實是拿老百姓當墊腳石、當工具、當犧牲品的英雄。這樣的英雄今天難道還算英雄嗎?我們能夠無條件地接受「三國」的英雄觀念嗎?

那個時候的政治呢?當然是赤裸裸的權力政治。這種政治的特點,一個是砍腦殼政治,一會兒就提溜一個一秒鐘前的活人的腦袋進來,並以此為勇、為豪氣、為人生最大快事。一個是陰謀政治,就是不斷地使計謀。而計謀的核心在於欺騙、說謊,誰善於欺騙誰就勝利而且獲得智多星的美名,誰相信了——輕信了別人誰就要為此付出血的代價。這種心理暗示實在太可怕了。

「三國」裡的計謀也有趣。例如王允巧使的所謂連環計,使計的一方如此卑劣而又一廂情願,堪稱愚而詐、小兒科而又不擇手段。用如此下作的方法去做一件似乎是偉大的事業——忠君報國,就是說漢朝的社稷要靠色情間諜來維持。這未免可悲可恥。這種偉大事業的偉大性與正義性也隨之可疑起來。

而被使計的一方,即董卓與呂布,居然一步一步全部徹底不打折扣地按照王允佈下的圈套走,按照一個年方二八(週歲只不過十五)的小女子的指揮棒跳舞,說一不二,比校場操練還聽話還準確,這能夠令人相信嗎?如果說董呂兩個人也曾經掌握權柄,赫赫一時,能是這樣徹頭徹尾的白痴嗎?何進中計一節也是一樣的匪夷所思,如弱智傻瓜,如韓少功寫的「爸爸爸」然。

如果吾國一個未接受過職業的色情間諜訓練的十五歲的小女子,在一千幾百年前就能勝任這樣一個極端狡猾、極端殘酷、極端非人性的角色,這是多麼的不祥呀!我們這個民族究竟出了什麼問題?

這種權力政治的第三個特點是叛徒的政治。整個《三國演義》電視劇的第一部分叫作什麼「群雄逐鹿」的,就是一部叛賣史。吃誰的飯砸誰的鍋的呂布,沒有好下場,不但快了人心,也體現了「三國」對叛徒政治的否定。

但是,以我們的頭號英雄人物劉備來說,據說關羽、張飛、諸葛亮對他都是忠而又忠、義而又義的了,可他對誰忠義過呢?他投靠過呂布、曹操、袁紹、劉表,然後又都叛變了他們。在這一點上,他與所謂反覆無常的呂布究竟有什麼區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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