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華一拳打來,杜絕就一刀剁了過去!
杜絕不相信這些廣州武師能有多大的能耐,「九天十地,十九人魔」的武功是武林公認的殺手無常。沒道理反而怕了幾個地方上的小混混。
杜絕刀快,洪華拳慢,眼看刀要斫中洪華右臂。
忽然洪華右手一收,變成左手出拳,同樣一拳,飛向杜絕鼻樑。
杜絕「刷」地一聲,手中忽多了一柄利刀,又一刀剁向洪華左手。
洪華神色不變,右拳及時打出,迎向杜絕的刀!
杜絕的刀雖快,洪華的拳看來雖慢,但卻能後發先至,「崩」地擊在刀口上!
杜絕心忖:你的拳多厲害,也不敢攫我利刀之鋒銳,當下全力使刀斫去!
這一下,兩人倏分,震退三步,杜絕刀口崩了一塊,結反震得虎口發麻;那一刀斫在洪華拳上,確也把他的拳背斬出一條白痕。
白痕,而不是血痕。
洪華的拳就像是鐵鐫的。
社絕臉色一變,失聲道:
「少林神拳!」
只聽「躬背老狗」打氣叫道:
「少林洪,再來一記!」
少林洪華木笑一下,挺身又上,又是一拳打去!
杜絕大喝一聲,化為漫天刀光,旋斬了過去!
杜絕畢竟是在刀法有相當造詣,這一輪快刀,洪華看得眼花鐐亂,實無法招架得住,乾脆一收手,正色道:
「住手,我有話說!」
杜絕一奇,問道:
「什麼話說?」
少林洪道:
「你出刀前都要大喝一聲是不是?」
杜絕愣了一下,少林洪又道:
「出招前不要呼喊,大呼小叫的,會把一口真氣打散,出招時就不能集中全力。」
話來說完,忽然同樣的一拳。疾快無倫地打出去,杜絕出奇不意,「砰」地被擊中鼻子,捂著臉飛了出去,少林洪拍拍手笑道:
「這是學費。」
這一下,真是怪招,把蕭秋水等看得忍俊不住,廣西四虎更是張揚吆喝,以壯洪華聲勢,柳千變冷笑道:
「這是少林神拳?」
洪華笑道:
「拳是少林,打法是廣西,標準的兩廣打法!」
兩廣人似乎地域觀念比家國觀念還重,廣西五虎無不洋洋自得於己是廣西人氏。
柳千變冷冷地道:
「那我柳千變來領教一下你少林拳招和廣西打法。」
少林洪咧嘴笑道:
「請!」
少林洪剛才的確出手打傷了杜絕,可是誰都看得出來,杜絕那一輪快刀,洪華原是抵擋不住的。
「九天十地,十九人魔」的確身懷絕門武藝,廣西五虎的格鬥經驗雖十分管用,但長久拼戰下去,只怕斷討不了好。
可是廣西五虎好像一點也不擔心。
蕭秋水忽然發覺這廣西五虎也很像自己這一夥人——像「錦江四已弟」,像大肚和尚,像老鐵:阿顧,也像「樹林」「林公子」,一樣的樂天,知道該去做的,不管一切,該做就做去!
——不知廣東五友也是不是這樣?
就在這時,忽然彈出三點寒星1
屠滾突然出手。
少林洪對峙的是柳千變,誰知道出手的不是柳千變,而是屠滾!
「九天十地,十九人魔」的對敵經驗,比廣西五虎,也只多不少,如果說到陰謀詐略,廣西五虎則要瞠乎其後了。
洪華怪叫退避,險險被其中一枚暗器打中,且劃破了他的袖子!
給屠滾的暗器打中,哪還有命在?
洪華避過三鏢,已十分狼狽,地上的杜絕突然一躍而起,一刀砍在少林洪背後,俠得令人無及挽救。
唐方驚呼一聲,少林洪跌出三步,居然笑嘻嘻地回頭,竟然沒事。
杜絕失聲道:
「金鐘罩?」
柳千變目光收縮道:
「鐵布衫?」
這兩門外家功夫絕藝,竟給少林洪華練成,才能硬受杜絕一刀。
少林洪卻澀然笑道:
「是十三大保橫練。」
柳千變等都吁了一口氣,因為十三太保橫練,純粹是外家練身法,正如街頭賣藥的師傅,叫人拿石錘來捶,用脖子擰彎槍支一般,是較為粗糙的雜技而已,卻沒料給少林洪作救命用。
洪華又靦笑道:
「還有童子功。」
「童子功!?」康出漁冷笑道,「沒料到廣西五虎中還有童子雞耶!」
這一下,廣西五虎和蕭秋水等臉色都變了,「雜鶴」施月一步跟前來,臉若寒霜地道:
「康先生,沒料你以一代大俠身份,竟說出這種話來,我柳江人氏施月要來領教康先生高招!」
廣西五虎出現到出手,一直給人十分意料不到的招數,其實這些都是一般市井豪士,擂臺比武的慣用技倆、平常武功,但對於康出漁這般武林正宗高手來說,反覺縮手縮足,很不習慣,但康出漁自恃劍術超祥,當下傲然道:
「也好,讓你見識見識。」
施月忽然雙手一展,成鶴啄型,飛鑿康出漁。
康出漁左手一震,右手卻忽然多出一柄劍來,劍如旭日,一下子令人眼睛都睜不開來。
「雜鶴」施月一下子人被捲入劍光之中。
人已不見,只有劍芒。
劍已不見,只有旭光!
旭輝萬丈,蕭秋水等都沒法定睛看清。
只聽一聲清叱,施月已退了出來,居然沒有受傷,可是髻上的珠花散了,發姿凌亂,雖然在倉皇中,卻更有一種少婦人的美和動人。
忽然間,施月又「白鶴展翅」、「飛鶴昇天」,闖入劍芒之中,難道她已有了剋制「觀日神劍」之法?
劍芒又烈,施月再度被吞噬不見。
旭芒更熾。
施月再退了出來,喘息已十分急促。
但在剎那間,施月在康出漁劍芒一斂時,又衝了過去,「餓鶴尋蝦」、「飛鶴搏蛇」、「黃鶴無蹤」、「白鶴飛來」,攻了過去。「餓鶴尋蝦」乃少林「虎鶴雙形」中的「鶴拳」,「飛鶴搏蛇」是源出「蛇鶴神拳」的招式,「黃鶴無蹤」竟然是三百年前就銷聲滅跡的「黃鶴真人」之絕技,「白鶴西來」是現存「白鶴門」的基本武功身法。
康出漁手中的旭日,忽然一斂,隨後光芒又熾,後又一斂,然後又烈,如此一暗一明,總共四次,每次劍芒一收時,劍圈中隱有白鶴掠起,但是四度明暗後,旭日神劍的光芒又告大熾!
這一下,施月即刻急退!
又一聲輕叱,劍芒緊追,箍住施月!
宛若鶴唳一聲,施月長身拔起,飛落三丈外,左右肩各有一道血痕,喘息不已,雲鬢全亂。
康出漁劍勢一收,斜指施月,臉色沉冷,但呼吸也甚是急迫。
這一場大戰,總共三個回合,施月被逼退三次,幾衝不出劍網身死,勝負乃分。
康出漁劍尖一振,發出點點厲芒,又卷向施月。
施月臉色變了,急叫道:
「虎豹龍蛇鷹!」
李黑虎地跳前,笑道:
「你獨家單斗的‘鶴拳’不支啦!待我五路神拳來領教一下!」
話未說完,竟然以一雙手,左刁腕,右屈指,扣住了康出漁的「旭日劍」!
蛇拳!
康出漁臉色一變。
李黑一刁住劍,哈哈一笑。
鐵星月、蕭秋水、邱南顧三人忍不注齊齊叫了一聲:「好!」
李黑得意忘形,喝了一聲:
「打蛇隨棍,上!」
「嗤!」一聲急響,蛇拳之首,右五指隨劍身直上,飛噬康出漁臉門!
但李黑不反攻還好,一旦反攻,一手必松,一鬆之下,康出漁的劍「嗡」的一聲,竟衝出一道金虹,順勢刺人李黑腹內!
這上下,鐵星月、邱南顧都忍不住失聲而呼,蕭秋水急道:
「不怕——」
劍刺入李黑腹內,李黑忽又一扭身,彈跳而起,原來只不過在兩邊衣服上刺對穿了一個洞,真可謂「險過剃頭」,饒是李黑遊戲人間、也嚇得臉色蒼白,不過他臉色太黑,看不出來,還勉強咧齒道:
「好劍法!還好我有‘蛇形腰身’!」
康出漁冷笑一聲,叱道:
「那我就‘斬蛇開道’!」
一劍削去,李黑拔起得快,但烈芒過處,竟被削去一對鞋底,人人都為他捏了一把汗,李黑怪叫道:
「你估你係漢高祖咩!?」
情急起來,竟說起廣西話,人在半空,忽然一遊,身形十分好看,胸首一昂,十指如鈞,卜卜有聲,卡地抓向康出漁頭頂!
康出漁一閃,跟著閃過,但這兩爪十分怪異,指尖跳動不已,康出漁位置一變,爪向也跟著一轉,康出漁及時一矮身,饒是這樣,發上金扣連著幾條頭髮也被抓了下來,痛得康出漁一聲虎吼,李黑笑嘻嘻半空轉身道。
「施老妹,我替你番既彩頭來嘞!我既龍爪使得無?」
——剛才康出漁曾挑下施月的髮箍,而今李黑施「龍爪」拔了康出漁的金扣,正好扯平。
然而施月卻急叫道:
「黑豆!注意——!」
李黑回頭一看,什麼都看不見,只有「一個奇大無比,看不清也無法看清的太陽,已到了面前!
施月不能救李黑,洪華也不能。
因為他們是廣西五虎,寧願一對一落敗,不能以眾擊寡勝。
他們都是驕傲的人。
蕭秋水也想援救,但也不能出手。
他剛才目睹施月敗,而其他四虎依然沒有上前救援,只有在分開後,李黑才上前。
所以他了解這些人,除非到了必死關頭,否則在這時候出手,等於是侮辱。
劍芒烈,李黑黑。
因為李黑太黑,縱使旭日再熾,黑點依然在。
李黑忽然伏地。
「五虎門」絕技:伏地虎。
五指貼掌一收,少林絕藝:虎爪!
烈日當空,但李黑在地上,烈日未罩下,李黑虎爪已抓住康出漁的腿!
李黑的爪,有力、夠勁。又黑又粗,跟著一抓,就可抓下康出漁腿上一大塊肉來。
就像老虎的利爪。
可惜康出漁的劍已經到了。
康出漁臨危不亂。
就算李黑能抓掉他兩大塊肉,他的劍也可以把李黑釘在地上,穿個大窟窿!
李黑嘆了一聲,他知道這「虎爪」又告無效了。
他立即滾開,突又彈了起來,跳起七尺,猶如黑豹,五指如鑿,鏟擊康出漁!
康出漁出劍一橫「叮」的一聲,備退三步,兩人臉色都變了一變。
康出漁吸了一口氣,那淬厲外射的劍芒,竟全斂入劍身裡去,那裡劍猶如旭日一般,發出暗紅之金虹,劍尖對準李黑。
這無疑是康出漁全力之一擊。
他矢志要把李黑斬之於劍下。
可是李黑不會站著等他。
李黑拔空,「九月鷹飛」,李黑轉身,「鷹擊長空」,李黑飛降,「神鷹裂免」,十指直抓而下!
這一招,聲勢之厲,連左丘超然也認為可媲美第一鷹爪王雷鋒!
可惜康出漁不是兔子。
他的劍尖一挑,已迎向李黑的十指,然後「嗡」的一聲,劍芒大熾。
這次劍芒,比任何一次都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