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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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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程貴華真的是說了謊話,那就是說,王國炎之所以敢這麼為所欲為,是因為他身後有中隊長程貴華在庇護著他!

指導員吳安新背後沒根,那就是說,五中隊之所以中隊長說了算,就因為中隊長程貴華背後有根!

而五中隊領導之間的分歧,很可能就在這裡,一頭在王國炎身上,一頭就在那背後的根上!

假如真是這樣,程貴華調動和提升的原因,很可能也就在這裡!只有程貴華管著王國炎,才會讓一些人感到放心。而假如這一切都是真的,那麼,這兩天讓人感到的種種疑點,立刻就會明明白白,王國炎這個關押犯絕不會是個一般人物!

豁然洞開,這一切的一切,似乎在剎那間輪廓分明,昭昭在目。

會不會真是這樣?

羅維民的心一下子又被提緊了。剛才有些松洩的情緒,陡然間又開始振奮和沸騰起來。

不管怎麼著,他必須把這件事情進行下去,至少自己心裡要有數,要把這件事徹底弄明白。就像在公安刑警隊接到一個大案時,首先必須把這個案子偵破了,才能算你完成了任務,也才能在人們面前證明和顯示出你的價值。至於怎麼處理,那只是下一步的問題。

一種說不出的激動和誘感力突然再次籠罩了羅維民,如果這真是一個大案要案,那就一定要把它徹底破獲。

不管是什麼人,也不管是什麼問題,都別想在這上面阻止他。

五中隊監舍靜悄悄的,犯人們都去了勞改車間。因為是一般性的勞動,整個監舍裡只有一兩個請假留下的犯人。

把門的是一個年紀很大的監管人員,只是示意性地點了點頭,便讓羅維民走了進去。談話室的門鎖著,看來中隊的監管幹部也都不在。羅維民挨個在監舍的門口走過去,在第4監舍門口的牌號上,他看到了王國炎的名字。王國炎在4監舍3床2號。

監舍門上沒有上鎖。

監舍裡很乾淨。褥單很白,被子疊得有稜有角,桌椅碗筷洗涮用具,一切都擺得井井有條,也沒有任何不正常的氣味。

王國炎住在臨窗的3床下鋪。這應是整個監舍最好的一個位置。在窗戶的西邊,採光好,又可以避免下午陽光的暴曬。靠著桌子,看書寫東西都非常方便。一般來說,在監舍裡這個位置都是犯人小組長住的位置。從監舍的門口上羅維民知道,王國炎並不是小組長。王國炎的床上也相當乾淨。

昨天他看到王國炎時,王國炎的身上也並沒有什麼異常的地方。並不像他們所說的那樣,吃煙頭,啃牆皮,動不動就滿地打滾,還常常把屎尿拉在床上褲子上。如果真是這樣,至少能在王國炎的床上被子上看出一些痕跡來的。

然而王國炎的被子褥子單子,全都乾乾淨淨,潔白如初,而且並不像剛被洗過的樣子。

犯人們的衣物一般很少,除了平時換洗的一些內衣內褲外,換季的衣服並不在監舍內儲存。而平時必需的那些衣物都只裹在一個小包袱裡,臨時壓放在疊好的被子下面。

王國炎的被子下面放著一個質地挺不錯的像皮箱一樣的包兒。羅維民掀開看了看,裡面存放著一些衣服和日常用品,還有一些雜誌、筆記本和信件。也同樣沒有什麼異常的地方和異常的氣味,甚至還散發著一種微微的香皂味和衛生球的氣息。

不像是個神經病患者的包兒。

看來這個王國炎挺愛乾淨,至少不算邋遢。

並沒有發現藏酒的跡象。

如果他真的是經常渴酒,而監舍裡又沒有藏酒的地方,那麼就只剩下一種可能:經常有人從外面給他拿酒喝。

而經常從外面給他拿酒喝的人,絕不可能是一般的犯人或者一般的監管人員。

他輕輕的掀開床上的被褥,把每一個角落都翻遍了,仍然沒有發現任何東西。

「我親眼看到的,那本書都快讓他給翻爛了。你要是不信,就自個到王國炎的監舍裡看看去,肯定還在他的褥子底下壓著!他媽的王國炎在書裡還一段一段地都用紅筆勾了出來,你說這傢伙到底是想幹什麼……」

他不相信朱志成會那樣慷慨激昂地給他說假話。

如果他沒說假話,那他說的那本書到哪兒去了?

是不是突然被什麼人給藏起來了?或者是因為聽到了什麼風聲,突然被搜撿走了?

從剛才朱志成和程貴華的話看來,他們中肯定有一個人說了謊話。程貴華說他還為這事批評了朱志成:「本來就是一本雜誌上的一篇文章,怎麼說來說去就成了一本書了?」從程貴華的話裡可以感覺到,根本就沒有這回事。可是一個剛剛捱了中隊長批評的分隊長,又怎麼可能轉身便若無其事地說出這樣的一番話來?而且不管誰說了假話,有一點則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他們兩個人在一起時,或者他們在一起開碰頭會時,並沒有談起過這件事。

之所以沒在會上談,也許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王國炎在監舍裡看《犯罪心理學》是一個公開的事實。程貴華沒法說,也不能說,所以他也就沒有因為此事批評過朱志成。

那麼,會不會是程貴華悄悄拿走了?

不太可能。上午開碰頭會,大家都在一起,他不可能一個人悄悄走到監舍裡把這本書拿走。下午兩點半犯人勞動,等召集好犯人,清點完人數,差不多就快3點了。他下午曾來這兒找過程貴華,當時犯人還沒有走。從這兒離開在辦公室裡找到程貴華時,程貴華好像是剛剛從家裡來的樣子,他不可能到監舍裡拿那本書去。而且這本書從目前來看,並沒有讓他感到有什麼威脅和負擔,他用不著這麼著急地把這本書悄悄拿走。

那會在哪兒呢?

他本來想走了,等回過頭來時,他再次看到了王國炎被子下面的那個像皮箱一樣的包兒。

會不會在這個包兒裡?

他三步兩步走回來,再次掀開了這個包兒。

他把包兒裡整個都細細翻了一遍,還是沒能發現那本書。

但他卻發現了一本厚厚的寫滿了鋼筆字的筆記本。他隨便翻了翻,一下子怔住了。

是一本日記。

王國炎的日記。

當羅維民明白這是本日記時,並沒想著要看它的內容。儘管是犯人的日記,那也是他應有的權利。即使是一個被剝奪了政治權利的殺人犯,也應該對他所有的權利予以尊重。

他只是隨便地翻了翻,然後又隨便地看了那麼一眼,然而就是這麼一眼,一下子便讓他陷了進去!

這本日記正是去年4月份到今年6月份的日記!看來王國炎堅持寫日記這個習慣保持得非常好,在這一年多的時間裡,幾乎一天不斷。

他翻到的那一頁,正好是今年2月份的一篇。

2月18日,星期二,晴夜班。活兒不累,我知道該怎麼幹,到9點鐘下班時,我都沒感覺到。

今天是正月十二,這幾天監獄食堂的伙食不錯,但還是不如自己的小鍋飯。

晚上上班時,剛出工就看見2隊的分隊長搖搖晃晃地進了工房的大門。我還以為是在外面喝多了,等他走近一看,見腮幫子上鼓起了個包。一問才知牙疼得厲害。我說:「趕緊到醫務室看一看。」他聽後帶著我到醫院找見了三元,給他沖洗了好一陣子發炎的牙床。出醫院時,正好碰見貴喜。貴喜一見我勁頭就上來了,真給我長臉,說了聲;「國炎,沒事吧?有事只管說!」鬧得挺好的。這說明我已經深得人心,什麼時候也能很快就樹立起自己的形象來。高高在上,始終能挺立於人們之上,這就是我才能的最好體現。

羅維民不由自主地又接著往下翻看了起來。

3月6日,星期四,陰休息。

又把《黑手黨內幕》仔細讀了一遍,感觸加深,對人世間的險惡有了更明確的認識。像「奧梅塔」準則的必須性,還有保持「緘默」的鐵的紀律。「緘默」這條準則,經過多年演變已變得空前殘酷無情,並加上了「任何時候都不準留下證據和證人」的規定,讓這個世界一片恐怖。於是,黑手黨更加強大也更加可怕了。形成了一個看不見,摸不著,卻又無孔不入,無所不在的陰森兇殘的幽靈。

黑手黨平時必須恪守的幾條戒律:

——任何一個弟兄受辱,其他人都必須義無反顧地幫助他實現血的復仇。

——任何一個兄弟落入警方手中,其他人都必須不惜一切代價去搭救,包括提供偽證,製造偽證,收買賄賂警察和法官。

——以合法或非法手段得到的獲取的一切錢財,都必須根據「家長」的決定在弟兄間公平分配。

——忠於誓言,保守家族中的一切秘密,時刻牢記:任何人違反家規都將立即受到嚴懲———24小時內被處死包括株連九族。

——對任何一個落難的弟兄,包括身在牢籠或者被警方拘押的弟兄,無論是對其家屬和朋友,都應加倍愛護,並儘可能地給他和他們的生活提供保證,從而使其嚴守秘密,絕不會出賣組織和家族的利益。

對自己的組織,黑手黨美其名曰「榮譽社會」,入會程式極嚴:幾個經過挑選的弟兄將其申請人帶進一間昏暗的屋子裡,申請人用匕首在自己的右臂上割一道口子,蘸著流出的血在紙上畫一個骷髏和兩根交叉的脛骨,然後用燭火將紙燒燬,同時宣誓,誓詞的大意是:

「我以我的名譽發誓,我將像團體忠於我那樣去忠於團體。我的幾滴血已隨著這圖案燃燒成灰燼,我整個人也就交給了團體。灰燼不會再還原為紙,我也永遠不會再脫離團體……」

「榮譽社會」,「紅色報春花」,多麼富有激情的代名詞,多麼具有神秘色彩和夢幻般感受的代名詞!這本書得讓他們都看看,都認真看看。別以為我住在監獄裡,我就成了傻子,就可以讓他們在外面為所欲為,不再把我放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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