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4日,星期五,陰學習。
又看了一本非常過癮的書,從中汲取了精神食糧。全部的精力身心集中於書的聯想之中。如果是自己參加並親身投之於其中,該是何等的美事!!!
自己的經歷告訴自己,只要世界上存在美事,並能主動地、持之以恆地去追求,「她」終究會成為現實。精神是永存的,而精神上的刺激和享受是不可分離的整體。沒有刺激也就沒有享受,沒有殘酷也就沒有美事。
回到過去,從過去開始,而不是重新再來。重新再來,將是遙遙無期的痛苦和磨難,那不適合於我。只有從過去開始,那才有希望實現自己永為人上人的目的。不斷反思過去的最大好處就是使自己明白應該用虛偽代替真誠,用殘酷代替善良,用血腥洗刷恥辱。當今的社會只有殘忍和血腥才能追回自己的過失。
看看我的雙手,看看吧!上帝在哪裡,仁慈和善良又在哪裡?從這雙手上我看到了美好的未來和信心!
3月17日,星期一,雨加雪休息。
早上9點多就開始下雨,後來雨裡又有了雪花。越下越大,滿世界一片白茫茫。我心裡唸叨著:「再下大點吧,再下大點吧,最好能下一房深,把這個世界都淹了。」沒想到天不順人意,下到下午兩點多就停了。最好今晚再下,下得能更大點。
今天輪到我們中隊到監獄供應站買貨,因為有監獄的領導在場,所以肉罐頭不讓買。我亂七八糟地買了一堆東西,一算賬,才發現我的帳上沒有幾個錢了。算了算,這幾個月實在花得太多了。但我並沒有用到歪道上去,都還是為了自己的大事,當然這並不是只為了我一個人。不行,得讓他們馬上送錢來!我需要錢,尤其現在我需要很多很多錢!因為沒有事幹,還買了半斤茶葉,幾斤瓜子,幾斤花生。
熱鬧極了,賭博大開張,大家都購足了煙,抽得滿屋子昏天黑地。整條的「大中華」滿屋子飛。中隊今天值班的幹部大家都知道是誰,他們怕冷,都躺在暖烘烘的辦公室裡。這些天,賭博之風愈演愈烈,賭注也越來越大,五中隊看來是沒希望了。這都怪我,得想想辦法壓一壓,別把事情弄大了,弄巧成拙,反而讓大家都過不了關。
……
羅維民直看得心驚肉跳,腦子裡顯現著一個個讓人根本想像不出來的場景,就好像是在一個個的噩夢之中。
他無法相信這會是真的,但也同樣無法認定這都是假的。
莫非王國炎有意虛構了這麼多故事,故意留在箱子裡讓你看,讓你上當,讓你們之間相互猜疑,相互指責,然後他在暗中哈哈大笑。
絕不會。他還沒有這麼高的智商,能猜測到幾個月以後的事情。
可以肯定,王國炎的日記裡透露出來的情況是這樣的嚴重,嚴重得足以讓這個大名鼎鼎的模範監獄的領導立即被處分、降級,甚至被撤職、判刑!
雖然就僅僅這麼幾頁,但已經足夠足夠了。
門口一陣清點犯人的口令聲,把羅維民從沉思中猛地拉了回來。
怎麼辦?該不該把這本日記帶走?羅維民腦子裡在激烈地鬥爭著。
原則上講,這本日記你似乎無權把它悄悄拿走的,即使是犯人,他也有他應有的隱私權,這是他的權利,你無權侵犯。
但如果它已經成為一個新的大案要案的重要線索,甚至會成為一個重要的證據,那又當如何呢?是不是就可以理直氣壯地拿走它?
可以。
是不是還得徵求中隊有關領導的意見?
從程式上講,應該徵求中隊領導的同意。這不僅是應該服從的規定,也是監獄管理人員必須遵守的紀律。
但是,如果五中隊的監管人員裡面,尤其是五中隊的主要監管幹部裡面有了懷疑物件時,再徵求他們的意見,豈不是等於故意在犯罪嫌疑人面前暴露目標?或者是有意給犯罪嫌疑人走漏訊息?
想到這裡,羅維民迅速把日記本裝進隨身攜帶的提兜裡,把被子和包兒重新整好,然後裝著若無其事的樣子走了出去。
五中隊監舍的門口正在一個一個地對出工回來的犯人進行清點和登記,羅維民便走進了中隊門口的談話室。
談話室裡坐著兩個值班的分隊長,其中一個便是朱志成。
「喲,這兩天是怎麼啦,整天在我們五中隊串?」朱志成顯出很親熱的樣子,「是不是真的發現什麼啦?」
「沒事,隨便轉轉。」羅維民也輕鬆地寒暄道「這麼早就下班了?」
「車間沒活幹了,在那兒也閒著。都5點50了,也不能算早吧。」朱志成一邊給那個分隊長遞煙,一邊給他回答道。
「程隊長呢?」羅維民在辦公桌旁坐下來問道。
「好像有什麼急事,說是給辜政委彙報什麼去了。」朱志成把煙點著了說。
「……哦?」羅維民微微一震。
「是不是還想問問那個瘋子的事?」朱志成問。
「明天吧,今天看來是不行了。」
「你要真想去,一會兒我帶你去禁閉室。」朱志成似乎什麼也沒意識到。
「噢?你們是說王國炎?」一旁那個分隊長插話問道,「是不是要對他實施嚴管?」
「還沒碰頭呢。」羅維民答道。
「沒對你說麼,中隊長給辜政委彙報去了。」朱志成說。
「快把這傢伙打發走吧,遲早是個禍害,五中隊總有一天非毀在他手裡不可。」那個分隊長憤憤地說道。
「喲!由你呀!還想提拔呢,像你這樣子再有十年也還是個分隊長。」朱志成笑著揶揄道,「你小子小心點,馬上就要機構大改革,所有的機關都要精簡掉一大半。那大大小小的官兒還不一個個的都得往咱們這樣的地方擠?你要是再發牢騷不聽話,擠掉你這麼個分隊長,那還不是小菜一碟?嫌不好嫌有問題這兒還不要你呢……」
此時的羅維民突然什麼也聽不進去了,他的眼睛直直地盯在辦公桌上那堆材料上的一張請示報告上,腦袋猛然像捱了一棍似的嗡一聲便膨脹了起來。
那是一張外出就醫的申請報告。
被申請的在押犯人是王國炎!
申請內容,本著人道主義的原則,要求儘快在獄外為王國炎檢查治療!
落款是五中隊,隊長程貴華龍飛鳳舞地簽了兩個字:同意。
時間是9月10日,就是今天!
……
羅維民久久地陷入一種無可名狀的情緒之中。
那張申請報告對他的打擊實在是太大太大了,這種打擊更多的是來自一種上當受騙和被愚弄的感覺。
那張申請報告的時間就是今天!
今天早上還是今天下午?
如果是早上,那就是說,在下午羅維民同程貴華談論此事時,程貴華其實已經擬好了這份報告,而且他本人已經簽了字,他完全同意。但當時他並沒有給羅維民談及此事,甚至連稍許一點兒的暗示也沒有。
他非常清楚,什麼也明白,但就是不給你說。只是冠冕堂皇地給他說了那麼一大堆轉彎繞圈的假話、謊話。
看來他的意圖非常明顯,無非就是想拖住你,穩住你。然後達到這樣的一個結果;外出就醫。
如果是下午,也就是在同他的談話之後呢?現在看來可能性不大,但如果確實是在同你談話後才打的這份報告的話,那就更讓人費解,更讓人氣憤,程貴華是在得知你要對此事調查核實並準備立案的情況下,才急急忙忙地打了這麼一個報告。他一定是感到擔心,感到有什麼不妥了,才做出了這樣的決定,否則沒有任何其他解釋和理由。
那麼他擔心什麼,又對什麼感到不妥?
擔心王國炎的病?一個犯人的病真的會讓他感到這麼憂慮不安?真病就對症治療,假病就嚴肅處理,那又有什麼?
無非就是擔心最終被查出王國炎確確實實是在裝瘋賣傻。
如果真是裝瘋賣傻,那麼這裡面的問題可就真的太大了,且不說他裝瘋將犯人重傷致殘,就是現在已經掌握的那些情況,還有他自己說出來的那些問題,只要有一項兩項被落實了,就足以讓五中隊所有的監管幹部都被撤職、免職!
是不是擔心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