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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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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從反面來看,還會出現另一種情況。假如王國炎並沒有患精神病,而作為一些監管幹部也一樣希望他真的就是患了這種病,那他的這種目的和由此產生的後果,可就太可怕太險惡了。

在古城監獄幾十年的歷史上,裝瘋潛逃,或者借裝瘋保外就醫的罪犯不乏其人,而一般來說,無論是哪個監獄,在對罪犯是否患了精神病的問題上,向來都是慎之又慎的。所以大多數神經病患者,首先都必須在監獄醫院進行相當一段時間的治療和觀察。只有在監獄醫院確實已經無法對其實施治療,監獄醫院的環境已經不適於再繼續對其治療時,才會打報告申請外出治療。極少有剛一得了神經病,或者剛一被懷疑得了神經病時,立刻就打報告申請外出檢查治療的情況。這既不合情理,也同樣是違反監規和紀律的。

作為有著十幾年監獄工作經驗的程貴華,絕不會不清楚這一問題的嚴峻性和由此而產生的可怕後果。他清楚,但依然堅持要這樣做,那就只剩下了一個可能:

這個監管幹部以及涉及到的另外一些監管幹部,已經同王國炎這個罪犯同流合汙,沆瀣一氣!

如果這一點成立,那以新近出現的這一系列怪現象,也就不難理解,不難解釋了。

但是,羅維民再一次問了自己一個但是,如果這個王國炎確確實實是瘋了呢?也確確實實需要外出治療呢?

即使確實如此,那也絕不能就這麼輕而易舉地讓他離開古城監獄,說什麼也不能。因為從這個王國炎嘴裡說出來的情況實在太重大,太嚴重了。從他嘴裡談出來的情況只要有一個能被證實,只要有一件是真的,就足以震撼全市、全省、甚至全國!

想到這裡,羅維民突然被一個閃念驚呆了:

是不是正是因為這一點,他們才如此匆匆忙忙地要把這個王國炎弄到監獄外面去?

是不是?!

……

羅維民再次感到了事態的嚴重和緊急。

他必須立即把此事給辜政委彙報!

之所以要立即給辜政委彙報,一來是情況急迫,二來是因為剛才從朱志成嘴裡聽到,程貴華也去了辜政委那裡,所以他必須要讓辜政委對此事能有一個全面的清醒的認識,以引起監獄領導對此事的重視和關注。尤其要防止偏聽偏信,讓他們矇混過關。

從五中隊出來,已經下午6點30。羅維民看看錶,想了想,可能辜政委正在吃飯,那就6點50左右再去吧。辜政委的家不在監獄幹部宿舍區,而是在市裡。平時他就住在辦公室裡,星期六星期天休息時,才回家去住。

羅維民沒有回去,給妻子打了個電話,然後在監獄幹部職工食堂領了一份飯,不到10分鐘吃完。等走到辜政委辦公室門口時,剛好6點50。

羅維民已經想好了彙報的方式和內容,簡短,一定要簡短。爭取在10分鐘內把事情彙報完畢,彙報清楚。辜政委很可能要看新聞聯播,所以最好在7點以前結束彙報。

只敲了一下門,裡面便有了迴音:

「進來。」聲音不高,但很威嚴。

辜政委是古城監獄分管獄政、獄偵的副政委。全名辜幸文,今年57歲,在監獄裡是年齡最大,資格最老的領導。他比監獄長郭敏遠,政委施佔峰都大了將近10歲。文革以前他就在古城監獄工作,在監獄裡工作了30多年。即使是在全省,他的資格也是最老的。他的資格老,還印證在其它方面。比如現在的省勞改局局長,省司法廳副廳長,都曾經是他的下級。現在的省司法廳廳長,曾經同他搭過多年班子,文革中還曾一塊兒捱過批判。即使是司法部的領導裡頭,也有他的同事。人們說了,辜幸文之所以這麼多年了提拔不上去,一是因為他的剛正不阿;二是因為他學歷不高,也從未想方設法地去搞個文憑;三是因為他並不願意離開這個古城監獄。於是他的同事和下級提了又提,而他的機會則一錯再錯,只當到這麼個副政委,似乎就已經到頂了。

不過雖然只是這麼個副政委,但他分管的卻最多,管的也都是最緊要的部門。平時開會,或者研究什麼,不管是政委還是監獄長,也不管是什麼事情,只要是辜政委說了話,那就幾乎等於定了調,大家都尊重他的意見,基本上就按他的來。這倒不僅僅是因為尊重,或者是因為資格老而有所遷就。主要是因為他熟悉監管工作,並能主持公道,大家對他的意見都能接受。所以人們私下說,古城監獄的事,辜幸文說了算。

辜政委戴著一副老花鏡,把自己深深地埋在一大堆材料裡,羅維民都走到他辦公桌跟前了,也依然沒看羅維民一眼。

「誰呀?」

「偵查科偵查員羅維民。」羅維民答道。

「有事?」辜政委仍然頭也不抬地問。

「辜政委你是不是很忙?」

「你說你的。」辜政委依舊在看著他的材料,也沒說讓他坐下。

羅維民一肚子想好的話突然不知該從哪兒說起了,什麼也想到了,偏是沒想到會出現這樣尷尬的局面。良久,才說出了一句沒頭沒腦的話:「辜政委,下午單昆科長是不是來給你彙報過?」

「彙報?」辜幸文的頭終於抬了起來,從眼鏡的上方睨視著羅維民,「單昆?他來給我彙報什麼?」

「彙報有關五中隊犯人王國炎的情況。」羅維民很仔細地回答。

「王國炎的情況?」辜政委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啊?」

羅維民不禁有些發怔,單昆說過的,他下午要來給辜政委談談此事。自己還一再囑咐他,說情況很重要,不能再拖的。沒想到他卻沒來給辜政委彙報。

末了,羅維民又問:「五中隊程貴華隊長是不是來給你彙報了?」

「程貴華?」辜政委再次睨視了羅維民一眼,「彙報什麼?」「五中隊犯人王國炎的情況呀?」

「哦?王國炎?」辜政委搖了搖頭,「沒有啊?」

羅維民愣愣地站在那裡,一時竟說不出話來。這麼說來,截至目前,並沒有人給辜政委彙報過這件事。

「還有什麼事嗎?」辜政委再次把自己的頭埋進了材料裡。「辜政委,是這樣。」羅維民一邊重新調整著自己的思路,一邊慢慢地說道,「我們最近發現五中隊的犯人王國炎有特別反常和可疑的行為舉動,尤其是他還說出了一些重大案件的細節和參與過程……」

羅維民大約用了七八分鐘的時間,把有關王國炎的情況簡明而又完整地給辜政委做了彙報,同時把自己對此所產生的疑點也都談了出來。在彙報時還特意談到了犯人們對王國炎的反映,一些監管幹部的觀點和態度以及他在五中隊看到的外出就醫申請報告。最後他毫不掩飾地亮明瞭自己的觀點,認為王國炎不僅有重大犯罪嫌疑,而且極有可能裝病伺機逃跑。

他本來還想談談這兩天來他對五中隊的看法,談談五中隊在監獄管理上的漏洞,尤其是中隊長程貴華在這一情況中所表現出來的一些問題,但忍了忍,終於沒能說出來。

等到他彙報完,好一陣子了,辜幸文才抬起頭來:

「還有什麼?」

「……沒了。」羅維民愣了一愣,他根本沒想到辜政委聽了他的彙報後,會顯出這麼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尤其是在他彙報時,辜政委的頭幾乎就沒有從他跟前的材料上抬起過。

「好了,我知道了。」辜政委的頭又埋進了材料堆裡,隨即便發出了逐客令,「那就這樣吧。」

羅維民本想再說點什麼,但想了想什麼也沒能說出來。末了,只好說:

「那我走了。」

「走吧。」

羅維民出來的時候,辜政委仍然沒有抬起頭來,他的眼睛也仍然沒有離開過眼前的材料。

羅維民像當頭捱了一棒,腦子裡一片茫然。

想想也怪可笑的,在別人眼裡,真正像個瘋子的是不是恰恰就是你自己?

一個犯人,就算是裝瘋賣傻,那又有什麼大不了的?在古城監獄,裝瘋裝病的犯人有的是,這又有什麼稀奇的?如果真的是裝病,查出來處理不就得了?犯得著這麼匆匆忙忙連夜越級給監獄主管領導彙報麼?至於你所說的那些重大情況,在監獄裡可以說比比皆是。自吹自擂,瞎說八道,這是一般犯人的通病。何況還是出自一個不知是真瘋還是假瘋的犯人之口,那又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特別是對一個在監獄裡工作了30多年的主管政委來說,這一切真的算得了什麼?

你這麼爭先恐後,不顧一切的樣子在領導眼裡究竟像個什麼?如果不是瘋了,那也肯定是好大喜功,華而不實;或者是巧言偏辭,急功近利!是不是想往上爬想討領導的好想得都思維混亂了,才做出這種莫名其妙的舉動來?

羅維民再次努力地清理著自己的思緒,你是不是真的有點過分,有點片面,有點先入為主了?莫非真的是眾人皆醉你獨醒,天下就只剩下了你一個在憂國憂民?

那麼說,真的是自己錯了?由於判斷失誤,才造成了這一次又一次的錯覺?

無意中,他一次一次地碰到了提兜裡那個硬邦邦的東西,漸漸地,他終於感覺出來了,日記!

王國炎的日記!

一本貨真價實的日記!

就算是所有的都是錯覺,都是失誤,但這本日記則絕對是實實在在的,它千真萬確,無可質疑!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否定了它!

已經帶著一絲寒意的秋風陣陣吹過,他一下子又清醒了起來。

雖然此事沒有引起辜政委的重視,但並不等於這件事就不該重視;領導的感覺雖然有偏差,但絕不等於自己的判斷和感覺也有偏差。不行,他還得繼續查下去,而且一定要真正查出有力而無懈可擊的證據來。

不管怎麼著,也得讓辜政委真正瞭解情況。就算不為別的,也要讓辜政委清楚,晚上急急忙忙地去找他,那只是為了工作。沒有別的,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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