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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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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該是明確自己的判斷的時候了,也同樣該是明確自己態度的時候了。

這個總也讓他放不下心的女人,已經由姐姐和母親給他傳來了不祥的訊息,有一個小子跟她有了問題。

而且最終這個訊息得到了證實,他已經清楚自己戴上了「綠帽子」。

這小子極可能正是他們一夥中的一員,因為這小子的舅舅突然發達了,所以才敢這麼忘乎所以地把他往死路上逼,所以才讓他感到不可饒恕,要同他們「一塊兒死」!

王國炎在日記中說得清清楚楚,「有一個想法正在我的腦子裡形成,這很刺激,也很有意思。」「有所思就有所得,終於解決了兩大難題!就得這麼幹,一定得這麼幹!也惟有這麼幹才行!」

什麼想法?又究竟要幹什麼?

不正是王國炎眼下的一系列表現?裝瘋賣傻,顯現出一副歇斯底里,神精病大發作的樣子,甚至不惜鋌而走險,把一個在押犯人重傷致殘。最終目的不也就這麼一個,在上上下下的掩藏和庇護下,外出就醫,或者保外就醫,急不可耐地提前出獄?

儘管他們並不真心歡迎他出來,但也無可奈何,只能言聽計從。因為他替他們揹著黑鍋。

他們怕的是不是就是王國炎昨天講出來的那些?

還會有其他嗎?如果不是,他們又會因為什麼原因而怕得要死?以至「要把厚厚的人民幣從省城一直鋪到古城監獄」!老老實實的,一切都只能按王國炎的辦,在一兩個月的時間中把王國炎弄出去!

而出去了又要幹什麼?

「殺殺殺,捅捅捅!」「冤有頭,債有主。」「殺父之仇,奪妻之恨,我不會忘了!更不會讓人戴了綠帽子,還裝出一副什麼也不知道的樣子!」「就像是4月5月的果園,每一棵樹下都會是落紅一片!」

「我要讓整個中國都知道這隻青虎的聲威!」

「整個中國!這絕不是隻想嚇唬嚇唬他們。」……

羅維民不敢往下想了,他為這一幅幅的景象感到說不出的恐怖和顫慄……

他明白,自己的這些判斷和分析不會有錯,至少基本上沒錯。

羅維民久久地怔在辦公室裡,那種被漸漸沖淡了的情緒又突然洶湧地聚攏了起來,強烈地撞擊著自己的心扉。

怎麼辦!

他知道該是明確自己的判斷的時候了,也同樣該是明確自己態度的時候了,於公於私,他都不能再保持沉默,或者再像今天那樣,只是把情況反映上去,把問題擺出來,給他們提供一個思路,然後讓他們去分析,去判斷,自己既不拿主意,也不擔責任。

如果這一切真的都變成事實,那將是一場多麼巨大的災難!又將會是一種多麼不可饒恕的瀆職失職行為!同時也會是你自己的一個一生一世都無法洗清的恥辱和罪惡!

如果這一切真的都變成事實,整個監獄裡沒有任何一個監管幹部能免去幹系和責任,這裡頭當然也包括你!

他摸了摸頭上的虛汗,迅速地拿起了電話。

第一個電話是打給監獄長程敏遠的。

鈴聲響了足有七八遍,一個女人才接了電話。

「程獄長在麼?」羅維民徑直問道,「我有重要的情況要給程獄長彙報。」

「程獄長睡了。」對方的聲音已經流露出了明顯的不滿和冷淡,「這麼晚了,有事明天再說吧。」

「是這樣,情況真的非常嚴重,必須給程獄長馬上彙報。」羅維民不顧一切地說。

電話沒結束通話,但沒了聲息。羅維民一邊等著,一邊看了看錶,這才發現竟已經快午夜12點了。

「……誰?」電話裡終於傳出了一聲略帶睡意,但卻是分外威嚴而又有些緊張的聲音。

「程獄長,我是小羅,偵查科的羅維民。」

「嗯。我聽出來了。」

「程獄長,有一個重要的情況,我必須給你馬上彙報。」

當他撥通了施佔峰的電話時,突然感到自己竟有些緊張,甚至比給監獄長程敏遠打電話更緊張更拘束。

「程獄長,是這樣,這兩天我發現了一個非常可疑的在押犯,他明裡把自己裝成一個精神病患者,暗裡則正在組織一些犯人,想方設法地準備逃出監獄,並有跡象表明,他極可能已經同監獄外的一些犯罪分子勾結了起來,而一旦出獄,將會發生更為嚴重的犯罪行為……」

「這個犯人現在在什麼地方?」程獄長突然插話問道。

「就在監獄裡。」

「你已經發現了他正在準備越獄逃跑?」

「是這樣,他現在正關著禁閉。」

「有可能從禁閉室裡逃出來?」

「……這倒不是。」羅維民突然發現自己又陷入到了一個怪圈裡。他既難說清他所要表達的事實,又很難澄清自己真實的本意。「程獄長,是這樣……」

「這個犯人是幾中隊的?」程敏遠再次打斷了他的話。

「五中隊。」「中隊長和指導員不知道嗎?」

「……知道。」羅維民怔了一下,趕緊解釋說,「但是具體的一些情況他們並不……」

「那你給他們彙報了嗎?」程敏遠的話音漸漸嚴厲了起來。

「有些彙報了,有些還沒有……」

「你們科長呢?他也不知道具體情況?」

「我們科長也知道,但情況是這樣,程獄長,我得先給你說明……」

「好了好了,不要再說明什麼了。」程敏遠像是鬆了口氣似的,話音也顯得疲憊和微弱了許多,「這個犯人正在監獄裡被關著禁閉,眼下並沒有逃跑的動向,中隊長和指導員,還有你們的科長也都知道這個情況。如果還有什麼具體的問題,你還可以在明天再給他們談麼。如果你覺得他們不放心,明天還可以再找時間同我談麼。今天就這樣吧,好不好?」

「程獄長,是這樣,情況確實很嚴重……」

「那你就先找你們科長和五中隊長中隊指導員談談,好不好?」

「程獄長……」羅維民有些張口結舌地愣在那裡,一時間竟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好了,就這樣吧。」程敏遠的話顯得溫和而又不容置辯,「一個關在禁閉室裡的犯人,就是再有情況,他還能從裡三層外三層的古城監獄裡飛出去?如果還有什麼情況,過了這幾天,咱們找個時間認真聊聊,好不好?你看,都已經12點半了,你也早點休息,啊?再見。」

「……再見。」等他說出再見的同時,其實話筒裡已經響起了結束通話了的嗡嗡聲。……

羅維民怔在那裡沒有十秒鐘,又再次毅然絕然地撥通了監獄政委施佔峰的電話。

施佔峰曾分管過獄偵科,他們相互之間很熟,而且施佔峰對羅維民的情況也非常瞭解。施佔峰曾經在好多次監管幹部會議上表揚過羅維民,認為像羅維民這樣有專業技術,有豐富經驗,有責任心,有使命感,時時能保持高度警惕的監管幹部應該是每一個監管幹部學習的榜樣。施佔峰曾經說過一句讓羅維民總也不能忘懷的話,那是施佔峰當了監獄第一政委後不久,在監獄的大門口兩個人碰見,施佔峰有意叫住了羅維民,劈頭便問:

「羅維民,這一段怎麼不來我這兒了?」

「施政委,你忙。」羅維民不好意思地笑笑。

「撒謊。是不是覺得我成了政委了,架子就大了?」施佔峰不苟言笑,虎虎地板著臉。

「不是不是……」

「不是就好,沒事就常來我這兒坐坐,別讓我不認識了你。」

但事後羅維民並沒有經常到施政委那兒去坐坐,一來是真的沒什麼事情,二來也覺得實在沒什麼可坐的。談什麼呢?政委主管全域性,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堆在他那兒,頭疼的問題多的是,你一個小小的偵查員又會有什麼可談的事情?再說,人家其實也就是一句客氣話,你可別給一個棒槌就當真(針)了。

其實這一兩年來,豈止沒有常去坐坐,可以說一次也沒有去過。久而久之,那種原來很近的關係連自己也覺得漸漸有些淡遠了。

所以當他撥通了施佔峰的電話時,突然感到自己竟有些緊張,甚至比給監獄長程敏遠打電話更緊張更拘束。

電話只響了三遍施佔峰就接了電話。聽施佔峰的話音,好像施佔峰還沒有睡,或者是剛剛睡下不久。

「哦,小羅呀。」施政委的嗓音很平和,聽不出有任何情緒,「這麼晚了,有急事呀?」

「施政委,真的不好意思這麼晚打攪你,但這件事實在是太重要了,我非得馬上給你彙報一下。」

羅維民此時只有默默地聽著,他一再防範,一再擔心的事情,最終還是發生了。

「什麼事?」

「我怕在電話上給你說不清楚。」羅維民小心翼翼的,擔心又會出現給程獄長打電話時的情形。

「沒關係,什麼事,你先大致說說。」

「我在一個在押犯人身上發現了一個很嚴重的情況,這很可能是好幾個尚未破獲的大案要案的重要線索。我之所以這麼晚了給你打電話,就是現在有一個非常可疑的跡象,就是這個犯人正在同一些人勾結起來,裝成精神病患者,製造假象,極有可能準備借外出就醫的機會伺機逃跑,或者是騙取監管人員的信任,以達到保外就醫的目的。施政委,情況確實非常嚴重。」

「這個犯人現在在什麼地方?」

「因為他昨天把一個犯人打成重傷,現在已經關了他的禁閉。」

「……哦。」施佔峰的口氣明顯地鬆弛了下來。「這個犯人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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